《以我神骸》牛马本马

8、脏了，别吃了 “姐姐，脏

　　“姐姐，脏了，别吃了。”
　　见到墨瞳欲伸手拿走，林芝手中动作不停加速把那坨混着泥沙的月饼渣滓整个塞进嘴里。
　　她吧唧着嘴道：”好...弟弟，你怎么知道我最爱吃红豆馅呀。”
　　墨瞳呆愣的望着她，攥着衣角的手，紧了紧。

　　此时那位道人走了过来：”贫道玄真，青云门外门执事。方才多有得罪，望两位海涵。”
　　鳞信倚在另一侧墙边，鼻孔翻了个白眼。
　　林芝起身，眉眼弯弯，得体回礼道：”道长客气了，我这位师兄有点眼疾，还望勿怪。“
　　玄真心理素质极好，面色丝毫不变，继续作揖微笑道：“见外了，方才我观两位也是同道中人，不知归何门派啊？“
　　”江湖散人，无门无派，献丑了。”
　　说完林芝便神情疲惫的靠回墙边，虚弱道：“欸，我们也只是恰巧路过此地，见你们一群人在欺负个小孩，有点上头，也没成想会遇到这样的怪物，还好有您法力高强，善后阻挡，否则我们恐怕都已经命丧此地了！”
　　说罢一脸崇拜地看向道长：“玄真道长，如今我们这么多人困身于此庙，该如何是好呀？“
　　众人闻言，也纷纷如看救命稻草一般看向玄真道长。
　　“是啊，我们该如何是好啊！”
　　“道长，救救我们啊。”
　　“我不想死在这里”
　　“若...若不是您说要大伙一起进山灭邪祟...我们...也不至于被困在这！”
　　“就...就是...”
　　”你得负责安全带我们出去！“
　　……
　　林芝心道：这些人果真是变脸比翻书还快……
　　道长闻言也不气恼，只是撵着胡须慢条斯理道：”“诸位不必惊慌。这些东西叫做走尸，乃夜间出没的邪祟，畏阳怕光。我等只需固守此庙，静待天明——太阳一出，它们自会退散。”
　　“而且，此庙设有禁制，走尸也进不来的。”
　　“太好了！所以我们只要熬过这个夜晚，就能安全回家了！”
　　有人长舒一口气，有人掩面而泣，有人双手合十念佛。
　　劫后余生……
　　“只是....”
　　玄真道长突然意味深长地说了句....在场大伙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那位精瘦汉子性子急，急吼吼问道：“只是什么？道长你不要说话说一半啊，难道外面还有什么妖物？！”
　　慕地人群中爆发一声尖叫！
　　“这……这是什么！”一个壮汉抬起手，声音发颤，“道……道长……我这手上……怎么起了一层白毛？”
　　这白毛如活物一般，丝丝游动，像密密麻麻蠕动的咀在皮肤上游走，正一寸一寸地往皮肉里钻。
　　玄真道人查看后，迅速敛去淡然神色：“果真如此，我方才担心的就是这个，此乃走尸周身弥漫的腐气，应是方才逃命时沾上身的，这腐气入体，会使人逐渐僵化、生霉，七日之内，皮肉尽腐，化为行尸。大家快检查检查，有没有皮肤上起了白雾。”
　　人群愕然！
　　“我……我也有！”
　　“我也是！”
　　“这、这是什么！”
　　有的人长在四肢、有的人长在脸上，并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蔓延。
　　人群炸了！
　　“什么！我们会变成那种东西！”
　　“我不要！我不想死！”
　　“道长！道长救救我们！”
　　“我不要变成那种怪物！”
　　玄真抬手道：“大家莫要慌张。”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诸位莫怕。尸毒并非不可解，此乃贫道师门秘制的‘清灵丹’，可助大家抑制尸毒扩散，护住心脉。虽不能根治，但撑到明日出庙后再去当地宗门寻解药，就无大碍。”
　　人群瞬时又松了口气，提到嗓子眼的心，又放了下来。
　　“谢谢道长，还好有您。”
　　“给我一颗！”
　　“我先！我先！”
　　精瘦汉子一边领解药，还一边骂骂咧咧：“你这个道士，说话老说一半，一会‘没事’一会‘只是’一会‘无大碍’，我这小心脏都快被你吓死了。”
　　玄真拈须微笑，将一颗颗青色丸子倒入众人手中——
　　一道温和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哎呀，这可真是巧了。”
　　林芝不知何时已站起身，慢悠悠踱到玄真面前。她脸上挂着笑，依旧是眉眼弯弯。
　　“道长有清灵丹，我这恰巧也有祖传的‘灭妖丹’。”
　　她从袖中摸出一只暗红色的小瓷瓶，托在掌心。
　　“这丹药呢，说来也玄乎——若是邪祟服下，当场灰飞烟灭，连骨头渣都不剩。若是我们宗门人士服下呢，能够助力修炼，事半功倍，还能灭尽体内一切妖毒邪祟，什么尸毒、蛊毒、瘴毒，统统药到病除。”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
　　“只可惜我只有一颗，我这唯一一颗灭妖丹，就请玄真道长笑纳了。”
　　玄真面色如常，拈须道：
　　“贫道这清灵丹已够压制毒素，姑娘这稀世珍宝，大可不必——”
　　“那怎么行。”林芝打断他，笑容明媚，语气诚恳，“道长您是宗门高人，又是我们这群人的主心骨。万一您中了毒，半路又杀出个妖魔鬼怪，那还有谁能带大家撑到天亮呢？大家说，是不是呀？”
　　众人都是附和。
　　“是呀是呀，这个灭妖丹珍贵，一定得让最厉害的玄真道长来吃。”
　　“这位姑娘说得对啊，您要是中毒了，我们这群老弱妇孺可怎么办啊！”
　　“道长慈悲，您先吃，您先吃。”
　　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向此处看过来，都盯着灵芝掌心的这颗红色珍贵丹药。
　　她态度诚恳，将“灭妖丹”递到玄真面前。
　　“来，您先服下，大家才安心。”
　　“呃...贫道修行之人，自有师门功法护体，区区尸毒——”
　　“功法护体是功法护体，丹药是丹药，两相叠加，岂不更稳妥？”
　　“不可不可，姑娘您这‘灭妖丹’过于珍贵，我——”
　　“道长大义，您的‘清灵丹’都能拿出来与人分享，同为修道之人，我自当有所贡献。”
　　“呃...”玄真没接....
　　庙里忽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望着这一幕。望着玄真僵在半空的手，和林芝那张笑意盈盈温柔和善的脸。就是再迟钝，也能察觉出此时气氛中的诡异。
　　“道长。”林芝歪了歪头，“您怎么不接呀？”
　　玄真扯了扯嘴角。
　　“这灭妖丹，你是不想吃，”林芝笑意敛去，“还是不敢吃？”
　　“你如何看出来的？”道长答非所问。
　　“看出什么？”林芝明知故问。
　　“哈哈哈哈！“玄真突然癫狂地笑，眼睛漫上一层血红，万年从容的神色逐渐变得狰狞、疯狂！“我潜伏三月，步步为营。竟然被你这个小丫头片子发现了！”
　　谈话间玄真的脸彻底变了！脸上的皮肤迅速如融蜡一般，从额角、颧骨、下颌——一点一点剥落！
　　露出底青黑腐臭的、布满细密鳞纹的皮肉。
　　人群爆发出惊恐的尖叫！瞬时炸开！
　　“妖、妖怪！”
　　“道长是妖怪！”
　　这边嚎叫声刚响，另一边又有人发出惊恐地叫声。
　　“虫、有虫子！”
　　众人手中的青色“药丸”开始蠕动。淡青色的表皮裂开，露出底下软烂的、灰白色的躯体。一条条细小的、蛆虫般的异物从碎裂的药丸中探出身子，疯狂扭动！
　　人群爆发出惊恐的尖叫！
　　“虫...虫子！”
　　“啊——！”
　　“我方才差点吃了！”
　　“我……我已经吃了！”
　　好几个人瘫坐在地，拼命抠自己的喉咙，干呕不止。
　　林芝对全场满目狼藉视若无睹，只是对眼前这臭东西道：“你一直都是冲着墨瞳来的。”
　　尸妖盯着林芝身后的墨瞳，他浑浊的眼球里泛起贪婪的、病态的光：“这孩子的血……天生魔胎，万妖垂涎。我他妈在这破村子守了三个月，夜夜受那破庙瘴气阻挠。”
　　他语气逐渐癫狂兴奋：“夜夜闻得着味，摸又摸不着，吃也吃不到，真是馋死我了，饿死我了！”
　　“我费尽心力找了这张道士皮，让这些蠢货把这小崽子逼出破庙，只要他被你们抓住，那瘴气便不能奈我何，我就能吃到他了，要不是你！要不是你！我现在已经吃完了！”
　　他越说越亢奋，眼中透出浸血的光，残缺的嘴唇剧烈颤抖，嘴角勾起吱吱地笑：“哈哈哈哈哈，不过无妨。我既进了这破庙，那早晚....”
　　话还没说完，突然瞧见林芝和那位黄衣公子完全没有在听他说话，而是交头接耳自顾自的在聊着些什么，偏偏声音不大不小，恰好传入尸妖的耳朵。
　　”你们妖怪，说起话来都这么神经质的吗？”
　　“当然没有....这种低级的妖怪受教育程度比较低，不像我一般有品味。”
　　”......”
　　“......”
　　“不是我说你，你这人说话也太毒舌了，话这么难听，让那丑东西的面子往哪搁？”
　　“咋的，难道你心里不是这么想的？”
　　“嗯...我其实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想归想，还往外说，太缺德了。”
　　“你.....你们！”这东西原本就狰狞丑陋的脸，竟然更加扭曲癫狂了！在妖魔的圈子里，长得越是像人，容貌越是俊美，往往代表妖力越甚，级别愈高，但他们尸妖确是特殊，本就是由百年死尸精变而成，从坟里爬出来时相貌天生便是如此，反倒是在外人看来越丑越扭曲的尸妖，族群中地位更高。但一众妖魔鬼怪们哪管这么多，就爱嘲笑他们面容丑陋，臭味熏天，品味低劣。
　　它已经被妖魔圈非议数十年了，哪成想到了人界，竟然还有人戳它脊梁骨，顿时愤怒难挡！
　　“小小江湖道人，死到临头！还这么猖狂！”
　　然而两位依旧是忽略他，脸上没有丝毫惊惧害怕的神色。甚至在这两人身后的墨瞳也是没有分一丝眼神给到他，只是满心满眼的看着前面说话的小丫头片子。
　　“你瞧这丑东西，怎么越看还越丑了。”鳞信啧啧感叹。
　　“听到你说他丑，绷不住破防了呗。”林芝应声回答，还顺带教育了小孩：“小墨瞳，一般长这么丑的，属于进化不完全的妖怪，那些长得俊的美的妖怪，你就得当心了，懂了吗。”
　　墨瞳不语，只是看着林芝一味点头。
　　鳞信插嘴：“小孩，看看我这种，长成我这般俊美的，一般就是妖王了。”
　　林芝：“......”
　　尸妖的脸涨的通红，气个半死：“好好好，你们两个破烂道人连带着一个小屁孩，竟然敢瞧不起我，那就别怪我.....。“
　　说罢他神经质地咧开嘴：“虫阵！”声音森冷无比。
　　林芝突觉不对。
　　“捂住口鼻！”林芝大吼。
　　“砰！”
　　一只虫子炸开。化作一团青灰色的粉末，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砰、砰、砰！”青灰色的毒雾如潮水般瞬间席卷整座破庙。
　　“咳咳咳！”
　　“什么东西！”
　　人群陷入混乱与惊慌！
　　尸妖咧嘴咯咯笑，“你们刚刚拿的每一只虫子，都是我精心喂养的小宝贝。它们死了，毒雾就散开了。没有本座的解药——”
　　他顿了顿，神色诡谲，一字一顿：
　　“你们全得死。”
　　人群陷入更深的恐慌。
　　“什么！”
　　“我不想死！”
　　“给我们解药！”
　　尸妖仰头大笑。浑浊的眼球扫过一百多张惊恐的脸：“解药嘛，自然是有的。”
　　枯骨般的手指悠悠地指向林芝后方。
　　“拿他来换。”
　　所有人顺着他的手指望去——还是那个小孩。
　　尸妖咧嘴笑了，自从他进了这破庙，虽然瘴气进不来。但这小崽子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护体屏障，方才他暗中试过，靠近不得，但这屏障似乎只对他这种邪祟有用。但这些人可不受限制，只要有人作媒介，抓了这小孩......
　　他越想越兴奋，饶有兴致地欣赏着每一张惊恐的脸：
　　“所以，得劳烦诸位帮个忙。”
　　“要么，你们把他抓来给我。”
　　“要么——你们一起死。”
　　他继而又转向墨瞳，语气变得诡异而轻柔，像哄小孩：
　　“当然，小乖乖，你也可以自己过来。自己过来，本座就给他们解药，放他们走。”
　　“你真是幸运啊，这普天之下怕是找不到比我还要心善的妖怪了，你一个人，换他们百多条命，多划算。”
　　鳞信在后头翻了个白眼：“切，老套。”身为一只有品位的大妖，他实在是难以忍受这种万年不变的拙劣伎俩，骗鬼呢，有人信才怪了。
　　可是——
　　“不然...抓....抓....给、给他吧……”
　　不知是谁先开的口，声音小得像老鼠叫。
　　“是啊，反正……反正本来都是因为他……”
　　“对、对！不是他，我们也不会被困在这里！”
　　“他一个人，能够换我们所有人活……”
　　“让他一个人死，总好过我们全死！”
　　声音由小极大，随后愈发的肆无忌惮起来。
　　月光印出了一张张逐渐扭曲的、可怖的脸。
　　面对尸妖，林芝只觉得丑陋无比，但如今面对这群被墨瞳请进来的村民，她真真切切的觉得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