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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开学 “来,再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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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再讲一遍你和谁说过?”程波冷笑着问。
梁贺“唔”了一声。
程波没放过他,“阿尔茨海默?谁啊?”
梁贺:“。”
“……记错了。”梁贺出于心虚抵了下鼻梁,“那会你没在。”
程波深吸一口气,“我谢谢你想起来啊。”
“你要不等我六月毕业了再当面说呢。”
梁贺:“……也不是不行。”
程波治人治一半又被翻盘:“……”
他没让这位阿尔茨海姆患者继续插科打诨,“你不是说了不去,怎么突然又要去了?”
梁贺沉默一瞬,言简意赅,“家长意见。”
向来一涉及到“家”这个字的扩充范围,程波也知道梁贺不想多提。
听筒悄然安静了几秒。
某些滞涩的气氛刚冒了头,倏地传来“啪叽”一声拍脑门的响动。
“别自残,拍傻了一会没人能抄卷子。”梁贺懒腔懒调。
程波:“……”
“滚啊。”他开口的语气还残存着几缕沉寂的默然,后半句却强行多了几分真情实感的幸灾乐祸:“恭喜你,倒霉蛋,明天开学,寒假算起来比我还少了三天。”
梁贺:“……三天又不是三月。”
“来,哥给你算算,一天24小时,一小时3600秒……”
“我对小学生算术不感兴趣。”
程波虽然被打断了,但现在心理贼平衡,想了下,他又问:“下午见个面么?趁咱俩友谊的小船还有点划桨的时间和空间。”
梁贺:“没了,我在学校。”
“靠,才十二点,你去那么早干嘛?参观啊?”
梁贺本能地皱了眉,某些情绪下意识重现,仿佛他还置身于昨晚那个二手烟和嘈杂吵闹包围的房间里,透不过气来的感觉如影随形,他闭了闭眼,“醒早了。”
“呦。”程波嗤笑一声,“这话你自己信吗。”
谁懂以往数个假期里他每一次找梁贺,这哥们基本下午才回他第一条消息,一问,就俩字:刚醒。
梁贺果断挂了电话。
一分钟后,手机在桌上又震了下,程波发了个语音过来。
-慈父手中线,游子身上衣,重要的事情说三遍,来,跟我念,出门在外有事吱声。”
梁贺:“……”
-出校门左拐,复读机十块三个。
梁贺收了手机,起身离开时瞥了眼窗外。
校门口两侧街道上的银杏枝桠光秃秃的,只有偶尔一两棵冒了几簇新芽,刚刷过新漆的柏油路焕然一新,陌生的味道无形中萦绕而上。
又是一季新的开始。
周一,环市一中正式开学。
早上六点,天际晨光熹微,校园里一片昏暗朦胧的浅灰色调,只有食堂那栋楼里探射出白色的光束。
树影绰绰,隐约有零星早起的学生借着灯光晨读,天际破晓前,风声是刻苦的唯一见证。
十分钟后。
“哔——”
话筒短路的噪音在静谧的校园上空炸开,树上安歇的鸟儿先被撕裂的电磁声惊飞了一波,叫声连成一片。
几秒后,六旬老人都耳熟能详的老歌侵袭了所有角落,陡然高亢的喇叭声把脑袋伸进了柜子里的周清也吓出了一声喊。
“嘶——”
周清捂着脑壳从柜子里退了出来,手上的手机电筒都没关。
“操,狗广播,吓老子一跳,靠,撞柜子上疼死我了。”
他抽着气抖着手揉了两把刚冒出来的包,身后的上下床方才有了一点细微动静。
须臾。
明显是还没完全清醒的暗哑音色在广播停歇的间隙里,低沉好听地从周清身后响起,语气里却夹着一丝迟缓的犹疑。
“你大早上的……看这个?”
“啊?”
周清一愣,向后转身,“看哪个?哥你说啥呢?”
梁贺两手后撑,困得有点睁不开眼睛,示意他低个头。
下一秒,宿舍里就爆发了一声尖叫,分贝与涛涛不绝的广播有得一拼。
“啊——”
周清手里抱了一堆书,顶上的那本被不小心掀开了一面,他手电筒的光源正亮堂堂地集中在页面上那幅不可描述的图片上。
他缓缓瞪大了双眼。
寝室里紧接着陷入了一阵单方面的兵荒马乱,最终以柜子仓促的碰撞声告终。周清人越是慌,脸就越是红,音量也不自知地开到最大档。
“这东西真不是我的,哥,你要相信我,哥。”他一脸诚挚仓惶地纳闷,“为什么会掺在我书里啊,救命,我不干净了。”
梁贺一边侧了脸一边闭着眼:语气无奈,“我什么都没看见也什么都不知道,手电筒先关一关好吗?”
“还有,你再持续以这个分贝说话,隔壁宿舍也知道你不干净了。”
周清才反应过来自己一激动惊把手电筒的光源直直怼在了梁贺脸上。
“噢噢噢。”他着急忙慌地收了手机,一迭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梁贺视线被照得有点涣散,他掐了掐眉心,刚要开口。
“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
梁贺:“……”
这他妈什么死动静。
中年男教师独具特色的腔调从广播里传来,下一句还没接上,宿舍楼里就有人给了回应——
“我操了,求白主任做个人!”
“灯都没亮,我他妈好崩溃啊!!”
……
发自肺腑的鬼哭狼嚎自带3D立体全方位环绕音效,广播里的白主任霎时暴跳如雷。
“鸡猫子鬼叫什么,二十分钟之内还没出宿舍楼的,早自习我陪着各位上,都给我拿出高三预备役的自觉来!”
梁贺太阳穴附近的神经跟随对骂打着节拍“突突”,额角当场蹦出一根青筋。
他第一次住校,就已经希望是最后一次,梁贺神情有点崩,“我现在申请退宿还来得及么?”
周清语气憋憋屈屈:“哥,一年的住宿费刚给扣完。”
梁贺:“。”
“那我改道回临中?”
周清一脸蛋疼:“一整年的学费也刚交完。”
梁贺:“……”
他突然觉得未来一年生无可恋。
梁贺捂进被子里试图屏蔽一会噩耗。他又赖了几分钟床,才不情不愿地起来。
一中住校生实在很少,又是按年级分的宿舍楼栋,大多数寝室都是两人一间,空间充裕,不会耽误太多洗漱时间。
十分钟后。
周清收拾完毕等了一会,正打算约梁贺一块去食堂,结果回了个头就把到嘴的话给囫囵咽了回去。
某人的起床气架势惊人,周清不太敢催。他瞟了一眼梁贺冻人的脸,果断决定先溜。
梁贺大早上迎来强制开机,意识还处于一种不清不醒的机械状态,满脑子就四个字:困得要死。
其实主要原因还是梁贺有个破毛病——认床,但凡换了个床,他头天晚上就没多少睡好的可能。
程波知道这事儿,昨晚上特意拉着他开了几局游戏,结果这夜猫子看结算分段库库涨,熬得两眼发光,没舍得放人,梁贺硬生生陪玩到了凌晨四点,基本等于没睡。
他没去食堂,在直奔教学楼的途中挂着耳机给程波打了一个语音电话。
程波半梦半醒地接了,一句“你他妈谁啊”在看清备注后变成迷迷糊糊很没骨气的“早上好”,因为昨晚他为了进榜,立下豪言壮志要线上陪读,不起是孙子。
梁贺浑身低气压,话都懒得多讲,他除了困还有点头晕脑胀的,这感觉不像熬夜后劲,像感冒前奏。
于是对话走向近似人机互动。
“吃了吗?”
“没。”
“去吃点,几点了?”
“6点多”
“……”
梁贺隐约感觉到电话那头的程波在听完时间后的呼吸声都掺了点咬牙切齿。
“你在几楼?”
“6”
“哦,几班”
“6”
“。”
程波:“祖宗,能别特么6了么。”
突然。
“----铛”
一声清脆撞击从听筒里传了过去。
梁贺懵了一秒,额心才传来迟缓的钝痛,他抬起眼,视线里晃过一片密集的文字。他拧了下眉,下一瞬,一块透明的玻璃碎片从展栏里掉了下来,在地上砸出一声“叮”。
梁贺:“。”
他一时都分不清是他头太铁还是这板太脆???
“牛逼,你们学校还敲钟呢。”
程波在那头感慨。
梁贺语焉不详:“……挂了。”
他睥着近在咫尺的字迹后退了一步,在他面前的是块斜放的书法展板,看样子正打算挪出来,但不知道什么原因挪了个角就半途而废,侧面突兀地抻出一截,像他这样困得神飞天外的,随手就能上演一场“事故”。
梁贺弯下腰捡了本场“事故”的受害方,试图在展板成列嵌入的方框里找着碰瓷的那个。
拐角的灯光不算很亮,梁贺也没什么耐心,扫了一圈,碰瓷的没找到,却发现了点,别的东西。
有人浑水摸鱼,十份里有三四份作品的字迹都出自同一个人,而且还是一式三份的那种。
走廊里逐渐传来了说话声,梁贺最后扫了一遍,抬手把展板恢复了原位,至于玻璃块,梁贺随手捏了捏,自觉体积太小,问题不大。
六点半左右,梁贺两手插兜,要进不进地停在了六楼教室门口,顿了顿,他往回退了两步,再次确认了一眼班级号。
如果他没认错,整栋灯火通明的教学楼里,除了教务处和几个办公室,就这一间连灯都没开。
梁贺慢条斯理地挑了下眉梢,算是稍微感到了一点灵魂契合的满意。
他摸索着开关打开了讲台上的挂灯,挑了个最暗的角落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