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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转校 环市一中建 ...

  •   环市一中建校至今百年,教学楼在日复一日的风吹日晒里早成了残败的老古董,年代久远的窗柩上青黄斑驳,风声一大,还能听到频繁滞涩的嘎吱声。
      梁贺关完窗,桌上的手机“嗡”了一声,接着就没停下来过,屏幕上的消息提示一条接一条,蹦了快三分钟。
      梁贺慢条斯理地垂着眸,不用看都知道这动静来自谁,等手机界面彻底消停了,他才拿起来点开,白色消息框占据整个屏幕。
      程波:
      -【图片】【图片】【图片】
      -救命啊,放个寒假发下来的卷子光答案就他奶奶的比我小拇指还高,老子手都抄肿了,你看到没?
      -还特么的“记得每周拍照给科任老师交一次~”,我18啊又不是8岁,是需要每天检查作业的小屁孩么。
      -明天就让我高考行不行?哥们真受不了了。
      -操,科代表又特么在群里催,今晚又要熬个通宵了,好可怜(哭泣)。
      -而且为什么这破学校高三就放半个月寒假啊???(哭)
      -刘诚新昨天跟我说,他弟帮他解决了一整个科目的卷子,你什么想法啊?好兄弟(亲亲)。
      -要我说闲着也是闲着,你字那么飘逸无双让我们班老师也欣赏欣赏?讲真的,就你这字他们看不到得抱撼终身了。
      这话痨算盘打得隔着屏幕也巨响,但人没找对,梁贺一脸的无动于衷。这人安静不了一分钟,消息框又往上蹦。
      -说话。
      --??别装死。
      -。。。
      -算了,我下午到家,哪儿见?
      梁贺没点开看,教室后门没关上,走廊外涌进来了一阵凉风,夹带着几道廖远得有些不真切的人声,他解开了一边衣领,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身上被晒了一上午太阳而蒙上的几层热意。
      拉了一半窗帘挡住强烈的日光,梁贺才扫了扫消息界面,挑了最后一条回。
      -梦里见。
      程波在那头键盘打得噼啪响,秒回。
      -?
      -梦里我一般只见女朋友的,你也想来?
      -也不是不行,亲爱的学弟,如果你明晚愿意过来帮我解决掉物理卷子,别说入我梦了,你就是想上我床我都没意见。
      梁贺差点没忍住删人的冲动。
      -滚。
      程波向来死皮赖脸不达目的不罢休,又扯皮了几句。梁贺感觉这二货大概是抄卷子抄得忘乎所以了,字里行间好像一点不记得他转校寄读这事儿。
      他动了动指尖,打破某人的白日梦。
      -市一中明天开学。
      程波:
      -?
      -所以呢?关我屁事。
      梁贺没了耐心,直接给程波拨了个语音通话。
      提示音刚响起,程波咋咋呼呼的声气就闪现耳畔,“大哥,你不会还没睡清醒吧?”
      梁贺毫无防备地把手机贴在了耳边,震得他脑子里嗡鸣了一声,梁贺嘶了一声抬手揉了几下耳廓,如果听力受损是引发脑震荡的因素之一,那今天的他可谓潜力非凡。
      把手机拿远了一些,梁贺腔调懒散低沉,“刚醒。”
      程波:“难怪说的梦话。”
      梁贺气出一声笑,“你阿尔兹海默?我明天开学上课。”
      程波饱含懵逼地“啊?”了一嗓子,暂时没反应过来那一串什么什么默的名词是什么鬼,惯性先开嘲讽,“什么玩意儿?别说胡话了,知道自己高二刚念完上一半还有下一半吗?”
      他联想到即将迎来的高三下学期苦逼生活,嚎叫出声,“一个月寒假确实很了不起,但再特么刺激我,我开学以后你就等着每天六点我的早安电话吧。”
      程波一口一个脏话,梁贺没扛住,他这会本来就烦,索性一边被感染一边自动消音,“傻X,我特么转校了啊。”
      听筒凝滞的安静了半晌,程波疑问的声音缓缓传来,“转校?”
      他迟钝的脑电波加载了一会,猛地提高了音量,“一中?操,你不是说不去么?”
      这货要不是五音不全,实在是很有当资深歌手的潜质,梁贺减了点手机音量,提醒,“期末考那天。”
      程波默默逐帧加载了好一会,“呵”一声笑了,“你再想想呢?”
      梁贺成竹在胸,“啧”了一声,“上学期期末考最后一天,东附楼……”。
      刚起了个头,他突然抿着唇收了声。
      记忆截停在那天的篮球场,该在场的人是一点对不上。
      冬末傍晚,余光渐落,临中的期末考刚结束,寒假来临的雀跃融入干涩猛烈的风声里,十六七岁的少年们乐不思蜀。
      校篮球队的几个男生做东约了场球,梁贺一出考场就被拐走。刚分完队,围观的人就陆陆续续包了半个球场。
      气氛热烈而放松,声浪更是沸反盈天,七言八语里话题走向不知不觉就偏离了眼前的球赛,近两天学校论坛上热度居高不下的通知又被人扒拉出来提了又提。
      环市一中和临泽附中将在下一个春季学期开展教学合作。
      其实这类市属教学资源的倾斜年年都有,不足为奇,偏偏今年预备试点一个“寄读生”的新项目,几乎一发通知就有人红了眼。
      毕竟环市一中属于省重点,称之为一众学校里最顶尖的那一所也不为过,历来除了中考成绩够硬,几乎没有第二种能够就读的途径。
      而所谓“寄读生”,是指临中高一二的学生有一次到环市一中寄读的机会,一年为期。大抵是第一次试行,寄读名额仅限联考中年级排名前三的学生,去留自愿。
      消息公布至今,学校清一色的光荣榜前每天居高不下的都是挤破脑袋凑热闹的学生,只为一睹两个年级里各位幸运儿的真容。
      “哇塞,一点不夸张,今天我差点没能从格物楼里挤出来。”操场上有人开着玩笑,“咱年级前三那几张照片都快被盯出个洞来了吧。”
      “我们高一那几个其实还算好的了。”旁边的男生话音一转,“你看学校论坛没?他们高二有个叫梁贺的,有人匿名发了个神贴,就差没把人小时候穿什么纸尿裤给扒拉出来了。”
      有人接话说,“应该是假的吧,一个个都眼红成啥了。”
      “卧槽,那哥们不就在隔壁球场么?”一开始提问的人则一脸震惊,半点没被带偏,竖着拇指朝被人群淹没的地方一指,“他前三啊?”
      “难怪今天那球场围观的人翻了好几倍。”
      “前三,那还真不是。”有男生语气唏嘘,“不过说不定这哥们也不稀罕,咱学校每年中考的状元榜还在初中部门口挂着呢,这位这次可是二进宫……”
      前者听得一脑袋浆糊,摆手喊停,“等等等等等,不是,你们叽里咕噜说的什么玩意,怎么连起来我一个字都没听懂?”
      “……答应我,您老回家别插个网线就知道5v5,咱也上上网好吗?”
      男生:“……”
      操场另一端。
      梁贺坐在休息区,撑着个手肘闭目养神,周围一大半的目光若有似无地全往这边飘,然而本人仿佛一无所知,没有往人群里看过一眼。
      “连续两年刷新全校倒数第一总分下限。”
      “在教务处拥有以本人名字作收录凭条的检讨书专柜第一人。”
      梁贺老大不耐烦地踹了一脚旁边的人形播报机,“你有完没完?”
      刘诚新抱着个手机嘴角就没放下来过,见梁贺眼睛都没睁开瞅他一眼,掐着贱嗖嗖的中二腔调持续输出。
      “背越式跳高天下第一帅,嗯?……什么鬼?”刘诚新顿了一下,指尖在屏幕上下划了划,“这头像帅得是有点眼熟哈……等会,嘶……小姑娘串台了吧。”
      “两年升旗台通报次数累积22次。”他看乐了,搭着梁贺的肩膀继续往下扒拉回帖,一边不嫌事大地品评,“这哥们就比较假了,就这种程度初中部教导主任高低没把你留个级么?”
      “这条纯哄傻子呢。”
      梁贺敛起眼皮,偏头盯了他一眼,“嗯,傻子。”
      刘诚新“靠”了一声,“眼神收收,前边那条跟打遍学校无敌手差不多的我不直接没给你念么。”
      梁贺挑起一边眉梢,拍开刘诚新的手,音色懒洋洋的淡淡警告,“那我给你验证一下这条的真假?”
      刘诚新“嘁”了一声,“先救救你这破毛病吧,多搭一会手都受不了。”--小姑娘似的。
      当然后面一句他没敢说出声。
      球场的集合稍掐着点吹响。
      两人一同起身走向球场中心,肆无忌惮地聚拢在身上的目光更多了。刘诚新眯了眯眼,慢吞吞地抻了个懒腰,感觉自己这个连带的都被盯烦了,梁贺只会更糟。
      他抱臂后枕,刻意调高音量:“真是林子大了什么傻鸟都有。因为一个名字首字母并列第三,视觉上的第四,你成绩都摆在那,但凡长了眼睛就能看着,怎么总有没长眼的说……”
      “lucky dog。”
      诶?
      过分了啊。
      刘诚新话到半途,一声飘来的议论掠过耳边,他眉头一紧,偏头看了一眼梁贺,见他连眼角余光都不屑沾过去一点。
      刘诚新心说我哥们这素质感人至极。
      他拧着眉走近,踢了一脚篮球架下某个坐姿五大三粗的体育生,“你丫会说话么,别听风就是雨的跟着离谱。”
      男生“嗷”一嗓子蹦了起来,一眼瞥见刘诚新身后的梁贺,举起了手机,“不是,我就单纯读个评论啊哥。”
      “这真不是我意思,梁贺,我正要替你骂回去呢。”
      梁贺淡淡扫了人一眼,浑不在意地“嗯”了一声,“不用,谢谢。”
      他要真在意,也不会到现在都没有打开过那封针对他的帖子看上一眼,或者跟谁解释过一两句。
      于他而言,爱信不信,都关他屁事。
      但男生以为他不相信,硬是把手机塞了过来。梁贺被迫接了手机一端,视线顺其而然地低了一瞬,某个加粗双引号的字眼恰巧从眼前掠过,梁贺挑了下眉。
      他把手机丢回人怀里,“说了没事。”
      其实关于寄读这事,在全校通知的前两天班主任就已经先放了消息,他根本不用想就能拒绝,但也许是他素来吊儿郎当不务正业的作风深入人心,班主任又去问了家长意见。
      最后博弈的结果不出所料。
      轮不到他说话,梁建宇就差四脚朝天化身乌龟以示赞成,这种他既能离开老妈的视线范围,冠冕堂皇地回来,梁贺又回不了家的机会,他大概早就盼了很多年。
      然而老妈也真就一如既往的,一个电话算作通知,问都不问的替他做了决定。
      梁贺自嘲地勾了下唇角,他心里甚至是有点赞同的,赞同那个英文短语,他这份运气确实特别,特别的狗。
      球场上相熟的男生里有位神经大条,笑着打趣,“梁贺,之前年级交叉考试的时候,咱俩还在8班教室难舍难分呢,不是,眨眼就这么弃兄弟而去了?”
      有人愕然地眨巴着眼,“什么玩意儿,我算算,8班的考场?跨了三百多名?操,梁贺,你这进步速度真没开挂来的吧?”
      先前献手机那位窸窸窣窣凑了过来,一脸高深莫测地指着屏幕上的图,“有没有觉得似曾相识?”
      几个后脑勺凑成一圈。
      “这什么图像?一会上一会下的。”
      “想想你学过的函数啊,笨蛋。”
      “学完就忘,再见就懵,咱什么脾气性格你还不知道么?”
      有人挨了一脑瓜。
      “急什么,等我想想。”
      “……正、正弦函数图像?”
      “卧槽,你别说,抛开对称性不谈,这波动怪像的啊。”
      在场的大部分人跟梁贺不在同一个年级,对他成绩并不了解。单凭这小子在球场出现的频率,就自动把他归入了和谐的吊车尾。
      “牛逼。”有男生起哄吹了声口哨,又问,“所以你去不去啊?梁贺。”
      这话一出,身上密集的目光瞬间灼热了几分,梁贺语气不咸不淡,“你猜啊。”
      刘诚新推了下那人的后背,“彭靖,别他娘的废话了,高二放寒假我们可没放,七点照常自习,还打不打球了。”
      “卧槽。”有人看看时间嚎了一嗓子,“赶紧赶紧,都过来集合。”
      上半场球赛在天将黑未黑时临近结尾,梁贺刚好运球到了三分线外,远远地,篮球场外倏然爆发了一声惊呼,“教导处公布寄读名单了。”
      场边的人立刻溜走三分之二,梁贺躲过一个迎面而来的进攻,侧身,起跳。
      流利的弧线划过半空,球进了。
      刘诚新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打了个响指,“帅。”
      梁贺屈起指节抹了下眼睫沾染的汗水,转身回了休息区,刘诚新慢悠悠跟在后面,忽然肘了下梁贺,笑嘻嘻地说,“其实我有个疑问哈。”
      梁贺看了他一眼,示意有话就说。
      “你中考考这么牛逼,为什么当时也不去市一中啊?”
      梁贺刚从外套口袋里抽了张纸巾,垂下的眼睫静止了一瞬,他擦了擦手,“学费住宿全免,附加每年一万的奖学金,你说为什么。”
      刘诚新虎躯一震,嘴角的笑彻底崩盘,嗓音差点劈叉,“我操?”
      “早知道成绩好能有这待遇我当初……”刘诚新徒着伤悲,忽而又话音一转,“不对啊,那你特么的周末还去兼职干嘛?闲的?”
      梁贺眼神跟看傻子似的,动了动唇角,“嗯,我闲的慌。”
      刘诚新:“……”
      他撇了下嘴角,无语:“知道了,钱给的多,相遇不是缘,全靠你图钱,”
      梁贺对此没什么意见。
      他转动了几下手腕,语气又漫不经心起来,蹦出一句,“这次寄读公布的名单里有我。”
      刘诚新:“。”
      他对该祖宗随机扔炸弹且半点不铺垫简称马后炮的说话方式拜服,下一秒直接炸了,一拳怼在人后背上,“你大爷的,搞什么飞机,决定要去了现在才说啊,怎么做兄弟的。”
      梁贺乖乖受了,把外衣往肩上一扔,“我中午刚知道。”
      刘诚新脑子里缓缓冒出个问号,没等冒完,听到这马后炮平静地说了一声“先走了”,下意识点了下头。
      他人被炸懵了,等梁贺走后几秒才捋完他那句“刚知道”大概是个什么含义,随即气急败坏地朝梁贺利落出挑的背影喊了一嗓子,“操,这他妈还有下半场呢?”
      梁贺头也没回。
      篮球场十几米外,程波嘴里叼了个冻得咔嚓响的冰棍,手里还拎着两塑料袋库库冒冷气的矿泉水走回来。
      梁贺抄着兜走近,顺手抽了一瓶,灌了几口。
      冻过的水流经过胸腔,梁贺刚才突然没了心情的情绪沉了下去,弧度凸出的喉结一动,他再开口时嗓音融入了冷气,“下半场换个人,我回去了。”
      程波人离球场老远,眼睛还盯着球身不放,听到这话才撕下黏着的视线,“有事啊?”
      梁贺贴着瓶身的指尖微微泛白,他回道,“没有,被看烦了。”
      程波自以为不着痕迹地瞄了一眼他的脸色,堪称奇迹般地参透出了一丝熟悉的情绪。他顿了顿,顺其自然就想到了某种可能,于是神经粗放地脱口而出,“你爸又回来了?”
      他跟梁贺比刘诚新玩在一块早,对他家那点破事虽然也云里雾里,但多少了解一些。
      “他回来我还回去干嘛。”塑料瓶被捏出一点声响,转瞬又被松开,梁贺眯了下眼,语气不置可否,“困,顺便回去睡觉。”
      程波那根好不容易恢复知觉的敏感神经就此一刀斩断,他习以为常地一点头,“行,那我说一声。”
      梁贺应了个“嗯”,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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