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零》染鳍

14、第14章 抓包 “你升旗那

　　“你升旗那阵是低血糖了吗，梁贺？”
　　梁贺慢条斯理地嚼着颗巧克力，抬眼看向王彦，这哥们显然从他上节课卡着打铃的点回来时就望眼欲穿地想追问了。
　　梁贺构想了半秒低血糖那会的可能场景，觉得怎么都不会太好看。
　　“唔，吃巧克力么？”
　　梁贺掏兜抓了把糖，意图用吃的堵住他的嘴。
　　“吃吃吃。”王彦两眼锃亮，伸手一接，还没忘记关心人的初衷，“低血糖是要吃一点甜的。”
　　“话说你也太强了吧，咋做到一分钟就能好的啊？”
　　梁贺：“……”
　　左小宇刚回座位，恰巧听见了后两句，紧跟重点，“同桌你低血糖啊？没事吧？”
　　任松从王彦手里拿了俩嚼着，吐字含糊：“颁奖那阵队伍最后好像是听着点动静，我还以为是去领奖的呢。”
　　“嗯，没奖可领。”梁贺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眼也不眨地编瞎话，“当场哭来着。”
　　几个人同时一噎。
　　任松呛得脸红脖子粗，跑回座位喝水去了。
　　左小宇小天使乖巧地点了下头，一本正经地安慰人，“那是上学期期末考年级前五十名的奖，奖学金也就一百。”
　　“你下学期肯定也会有的啦同桌，虽然你偶尔是有点暴……呃，凶……不对……呵呵呵。”左小宇笑容发虚，“反正你一看就是那种学神级别的。”
　　“啊。”梁贺无所谓地应声，对奖金来者不拒，“那就借你吉言。”
　　王彦没那么好忽悠，但又挺乐意顺着人开玩笑，“所以你那会是趴尹一辞肩上哭来着？”
　　梁贺：“……”
　　忽然发现这理由很烂。
　　梁贺脑子一抽，瞎话编到底，朝后努了下拇指，“他校服都湿了。”
　　被忽悠瘸了的左小宇顺时针一转头，一整个顿住。
　　他这受惊过度的反应相当明显，梁贺没法忽略，他心头一跳，心说没这么狗吧？？
　　梁贺镇定自若地从眼尾往后瞥了一眼。
　　尹一辞确实没在座位上。
　　呼。
　　他刚不动声色地松一口气，就见王彦神情古怪地往后瞟了一眼，又转回来看他，眨了眨眼，在来回两遍之后突然压低声音说：“玩大发了。”
　　然后这孙子转身就溜。
　　左小宇弹射起步。
　　梁贺：“。”
　　完特么蛋。
　　他弧度凸显的喉结干涩地滑动了一下，生死之际看到李瑞正朝这走了过来。
　　“梁贺，辞哥，去趟办公室。” 李瑞兀自薅了一手巧克力揣兜里，半点没感受到凝滞的气氛，“胡姐找你俩。”
　　这次的救命稻草胜似及时雨，梁贺差点给李瑞跪下磕俩。
　　他“嗯”了一声，面不改色地从座位里出来，从头到尾没往后面看过一眼。
　　走出教室前门，那种头皮发麻的被抓包的尴尬才有所消退，梁贺揉了几下耳廓，耳朵烫的像要爆炸。
　　办公室里。
　　胡玉洁以睥睨众生的姿态坐在办公桌前，梁贺在门口敲门喊了一声“报告”，胡姐凶悍的眼神便转了过来。
　　肉眼可见地不太妙，梁贺回想了两秒，没觉得自己近一周来有犯事儿。
　　“进来。”
　　“另一个呢？”胡玉洁瞥了一眼梁贺，气定神闲地问。
　　梁贺习惯性地想回一句“不知道”，出口却变成了“后面”。
　　“报告。”
　　冷色的嗓音验证一般从门口传来。
　　胡姐的工位临门靠窗，梁贺抬了下眼，便和门口的人碰上了目光，不过一瞬轻触，就各自一言难尽地转开了视线。
　　“你们两个，交这么个东西上来，是打算造反？”
　　“还是真以为课堂笔记没批注，就代表收上来了我也不检查？”
　　胡玉洁往桌上拍下两本笔记本，质问的声音不大，压迫的气势十足。她点了点首当其冲的第一本，“来，尹一辞，你自己翻开第一页看看。”
　　尹一辞没动，静了一秒，他说，“我没写。”
　　梁贺：“……”
　　这是一种怎样顶风作案的绝佳勇气。
　　胡玉洁被他的理直气壮气笑，把本子放到了他俩中间，“看着。”
　　平滑的封皮上“尹一辞”三个字有一点糊，像刚写上去没多久，墨迹被晕染出了痕迹。
　　胡玉洁抬手翻开了第一页，满是空白里，“?6.00”的价签极其突兀又极其安详地躺在页面正中。
　　流动的空气好似滞留了一瞬。
　　梁贺抿了一下唇角，差点没绷住笑。尹一辞眼睫顿了一下，这位估计是自己都没翻开看过。
　　胡玉洁指尖敲打着价签，语气隐约有点炸毛，“课上专门留时间抄的笔记一字未动，交作业的时候倒是还知道要写个名字让课代表好交差。”
　　“你好会体谅人啊。”
　　“要不也猜一猜，我检查个作业开出标价6块钱正文的那一秒是个什么心路历程？”
　　尹一辞没吭声。
　　梁贺隔岸观火，为胡姐阴阳的水平默默鼓掌。他懒叽叽地屈了点膝，置身事外地转开了目光。
　　胡玉洁教育了半天，发现前边这个油盐不进，旁边那个神游天外，毛了，火力转移的那叫一个丝滑，“既然你这么乐意体谅同学……”
　　“下次干脆别写名字了，也体谅一下你的前桌怎么样？”
　　梁贺回眸：“？”
　　胡玉洁抽了梁贺的笔记本，在两人莫名其妙的视线里，把本子翻开竖在了桌上。
　　薄薄的十几页纸慢条斯理地岔成了一个扇形，从上往下看，中缝里锯齿状的几条撕裂口脉络清晰地呈现在了三个人眼前。
　　梁贺：“。”
　　胡玉洁喝了口水，“说说你怎么想的。”
　　梁贺心说我真没来得及想。
　　昨天晚上他返校的时间太晚，收拾完东西寝室都断电了，收到左小宇借英语笔记的消息已经接近十二点。
　　他回了个“？”
　　接下来就被屏幕上“明早科代表要收”几个字刺痛了一下眼睛。
　　“没找到新的。”
　　梁贺掩饰性地抬手抵了一下鼻梁，多少有点尴尬。
　　胡玉洁竟然善解人意地点了下头，“合情合理。”
　　梁贺莫名有一丝不好的预感，紧接着就听胡玉洁不急不躁地说，“确实，你刚来，我也可以理解你害羞不好意思开口借。”
　　梁贺面如土色：“……”谁害羞？
　　“不过早点跟班里同学熟悉起来对你也好。”胡玉洁随随便便就杀了个回马枪，“你也看到了，咱们尹一辞同学关心他人的情怀多么深厚，你们又是前后桌。”
　　“下次直接跟他借，这不是临时都能翻出一本新得不能再新的吗？再说学校每次一颁奖尹一辞都能领回一沓全新的，不借白不借嘛。”
　　“如此深厚”几个字眼不卑不亢、掷地有声，尹一辞一张冷脸被雷得更加如丧考妣。
　　然而胡玉洁神乎其神的沟通尚未完结，还有大幅偏题的趋势。她观察了一会两个男生泾渭分明、互不搭理的状态，忽然觉得这提议很是可行。
　　“一回生二回熟，同学之间多一点来往既能多加锻炼梁贺，尽快融入班级，又能促进尹一辞这边资源的合理使用，是不是很一举两得？”
　　梁贺：“……”
　　尹一辞：“……”
　　神他妈的关联词。
　　神他妈的锻炼。
　　神他妈的一举两得。
　　胡玉洁话里相互交叉的火力轻轻松松把这两高中生压制到了无话可说。
　　几分钟后，胡玉洁气消了下去，挥手放人，“既然都不想抄笔记，那就换个方式。先背，背完之后默写全篇。”
　　“一周之内我抽查。”
　　梁贺一听就头大，挨怼就算了，完全没预料到自己也得跟着这么来一遭，应声时慢了半拍。
　　胡玉洁看了眼他不太情愿的神情，施施然补上一句，“看样子你写完都没空看上一眼。”
　　她随意翻开了一页，入目即是龙飞凤舞。
　　上下行的英文字母首尾相接，神鬼难辨，随便裁一截下来都是能辟邪的程度。
　　“你是练草书还是鬼画符？”
　　梁贺：“。”
　　他一副知错就改地低头垂眼，心里叛逆地想，按深更半夜、笔记照片、平面床板、发光物就手机这几个物理条件而言，能抄完就很特么不错了。
　　但他没理，得认怂。
　　“这怼人的水平有点超标啊。”
　　梁贺离开办公室时心有余悸地往回瞥了一眼，下意识槽了一句，
　　“你编瞎话的水准，也不相上下。”
　　尹一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梁贺：“……”
　　他稍微放慢了一点脚步，在尹一辞快并肩的时候略微不自在地开了口。
　　“早上那件衣服。”
　　“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洗干净再还你。”
　　尹一辞停了下脚步，“不用。”
　　梁贺看了一眼他解散之后就换了的校服，想了想，在进教室前又补上了一句，“或者我帮你送洗衣店。”
　　尹一辞回头瞥了他一眼，眼里的冷色依然显得没什么耐心，他语气淡淡。
　　“听说，你哭湿的是校服。”
　　梁贺：“……”
　　湿你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