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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谁能体谅我的雨天 “你怎么知 ...
很不幸,荆芥生病了,物理意义上的。可能是昨晚上那杯冰柠水,也可能是半夜抖落了毯子。
总之,她现在很难受,头晕鼻塞。喝了一整瓶热水也无济于事,不停地打喷嚏。
更糟糕的是,她一有身体上的不舒服,惊恐感会比平常来得更猛烈。这是一种身体在长期压力下发出的求救信号。
而抵抗它最好的方法就是平躺着不动,放空脑子里的一切想法,慢慢地等它平息下去。
荆芥望着木头做成的房梁,手指蜷缩在毯子里,一动不动的。只是,腹中的饥饿不允许她完全放空。
咕噜噜~
她叹了口气,从无数的惊恐中抽出一丝魂魄,这丝魂魄支撑着她打开手机,“芝士……”
许芝时很快回复:“芥芥你还好吗?等我忙完这两单就上去!”
“我要死了……”
“你先别死!”
“……”说得她好像神通广大能控制这个似的。
“芝士,我要饿死了……我想吃小锅米线……”荆芥的声音没了以往的活力,带着鼻音,气如游丝。
许芝时:“好!马上来!”
荆芥放下手机,重新埋进毯子里躺尸。
过了将近二十分钟,门外终于传来拧动把手的声音。
荆芥有气无力地吐槽:“你这个‘马上’的标准到底是什么?”
一分钟是马上,二十分钟一个小时也是马上,这跨度也太大了。
门口的人脚步一顿,循着人声望过去,就瞧见床上躺得笔直的一条人,披头散发,毫无形象可言。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
“古城里嬢醸卖的炸油条。”
“……”恨她没力气说话。
梁一木穿了件黑色夹克外套,拉链拉到顶,遮住了一小块皮肤。他手上端了一碗小锅米线,还冒着热气。
荆芥对他的冷笑话不置可否,撇嘴:“怎么是你?芝士呢?”
“忙着收钱呢。”
这对话好像在哪里见过,怎么有种情景再现的感觉?
荆芥伸出手背贴在自己的额头上,今天咖啡吧的人流量较大,她病得委实不凑巧。
“那你跟她说下,等我缓好就下去帮忙。”
感冒倒是不打紧,主要是惊恐发作有点难熬。见对方没有回应,荆芥僵硬地扭过头,睁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嗯?”的音调。
梁一木一眨不眨地看着床上的“人形油条”吗,若有所思道:“你不像普通感冒。”
这是肯定句。
“还有,那天在车站的时候,我原本以为你是中暑了。但仔细一想,那天的体感温度才28°,狗中暑都难。”
“……”
荆芥被他这无理取闹的比喻噎了一下,他其实不需要加最后那句的,真的。
瞧见面前人没走,反而拉了张椅子在她床边坐下来,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模样。
荆芥蹙了下眉,偏过头继续盯着天花板的某一点,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说出口。
“焦虑症。”
像是仔细琢磨了一下这几个字,梁一木疑惑:“你很焦虑?”
荆芥躺在床上只想翻白眼:“不是情绪上的,这是一种生理性疾病。这是长期压力下导致大脑前额叶受损的一种表现……”
她按照医生的原话说给他听,末了又“啧”一声:“算了,跟你哪说得明白。反正你就当我是怕死吧。”
荆芥的内心深处有种对死亡的过度恐惧,她害怕自己突然躺在救护车上,更害怕她没来得及躺在救护车上。
死亡于现代人来说更多的是未知,她不知道死了她的意识还会不会存在,会不会继续忍受着身体上的痛苦。还有,她会去天堂还是地狱?
梁一木打断她的臆想:“哦,这有什么好怕的。”
荆芥觉得跟他说话简直是浪费时间浪费生命:“你可以出去了。”
“真要我出去?”坐着的人一挑眉,手中的小锅米线随着他往后退的动作同幅度移动。大有一副小锅米线和他共存亡的意味在。
“……”
“把小锅米线留下。”
废话,那可是她来云南的最爱,隔三岔五就要吃的。
荆芥感觉思绪清明了点,循着香味艰难地支起上半身,掀开毯子,盘腿坐起来。
梁一木还算贴心,知道给她布好筷子。
荆芥嗦起米线来,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得了空还要点评一下:“就是少了点辣椒。”
海城人是很能吃辣的,几乎顿顿离不开小米椒。
梁一木扯了下嘴角:“有就不错了,少挑三拣四。”
好像不呛她一句就过不下去似的。
荆芥吃人嘴短,突然有了退一步海阔天空的胸怀:“行行行,您是大好人!梁木头今天拯救了荆薄荷,大恩没齿难忘!”
还假意抱拳作了个揖。
“这还差不多。”
荆芥笑着说:“大不了我多去听几次你唱歌喽!”
这话过后,室内陷入一片沉默。荆芥边夹米线,边眨巴眼盯着他看。
良久,梁一木像是被人强行掀开了伪装,无可奈何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哦,现在知道了。”
“……”
荆芥的试探以完美胜利告终。
梁一木差点要气得七窍生烟,跳起身来把房梁掀了。
……
末了,他还是决定绅士地不跟病患计较,却没忘赤裸裸的威胁:“敢往外说一个字,我就……”
荆芥咬断嘴里的米线,眼睛亮晶晶地睇他:“你就怎么样?杀人灭口?”说罢,手掌往脖颈上一划,作闭眼张嘴状,演得惟妙惟肖。
梁一木被她逗笑了,又想起自己现在是在威胁人不是在好好说话,拳头抵在嘴边咳了咳。
他最终还是没能说出什么像样的狠话,只偏过头,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也许我就会消失了。”
荆芥彼时并不知道他那句话的含义,拍着胸脯保证:“哎呀行吧,看在这碗小锅米线的份上,我呢就勉为其难地替你保守这个秘密。”
她吃饱了,总算多了点力气,为了休养生息下午好工作,又躺了回去,“桌子上放了陈皮糖,你想吃就自己拿啊!”
荆芥很大方。
梁一木“哦”了一声。
荆芥刚要闭上眼换个方向躺着,耳尖一提,听到了包装袋兹拉的声音,一整个包装袋连跟拔起的声音。
“!”荆芥睁大眼往外一看,便见梁一木大摇大摆地往外走,手上拎着一整袋陈皮糖。
她又看向桌子上原来摆放的位置,空了,全空了。一颗糖的影子都没有。
荆芥大喊:“喂!你给我留两颗啊!”
留给她的只有一声冷笑,随后是一往无前的背影和轻轻合上的木门。
“……”
-
云南的秋姗姗来迟,却美得像童话一样,让人挪不开眼。
荆芥喜欢秋天,喜欢银杏叶被风吹得飒飒作响的声音,喜欢深邃宁静的洱海,喜欢被金黄色渲染的大理。
就像歌里唱的那样:“既然不快乐,又不喜欢这里,不如一路向西去大理。”
她真的在这里获得心灵的宁静,哪怕只是短暂的。
这天晚上,荆芥躺在小院的躺椅上,虾滑安静地窝在她的怀里,随着椅子一晃一晃的。对了,虾滑就是那只上不去树的肥猫。
荆芥看着深海蓝的天空,心中思绪万千,谁承想,两个月前她还是高楼大厦里不分昼夜加班的社畜,连天空是什么颜色都注意不到。出租屋和电视台,两点一线的枯燥生活,循环往复。
她忽略了太多生活里的美好。现在,她要一点点地找回来,不单是眼前的风景,还有她内心的、停滞已久的景色。
注意到身后渐行渐近的脚步声,荆芥并未动弹,只是怀里的虾滑却睁开眼,猛地蹿了出去,在她衣服上留下一串灰扑扑的脚印。
荆芥目睹肥猫毫不留情地钻进别人怀里,气不打一处来。
“喂,白眼猫,我每天辛辛苦苦给你铲屎喂饭,你一点面子都不给啊!”
梁一木伸手捏了捏虾滑的粉色肉垫,“跟只猫计较什么。”
荆芥撇嘴,不说话了。
梁一木好笑地看着她:“生气了?”
荆芥就是不理他们。猫和人,一丘之貉。
“行行行,算我的错,我跟你道歉行了吧,荆薄荷。”他把虾滑毫不留情地扔到地上,一眼不看猫高高竖起的尾巴和发动机一般的咕噜声。
他转了个话题:“你有没有觉得,一直待在同一个地方很无趣?”
“没有啊,大理我还没逛够呢。”
这话是真的,大理这么大,古城里她还有很多地方没有踏足,她还没有环洱海骑行过,也没参加篝火晚会,还有赶集、苍山徒步。她的旅居清单里还有很多很多事值得她去体验,她来这里,就是为了感受好好活着是什么样的。
梁一木追问:“别的城市呢?丽江,你想去丽江看看吗?”
荆芥想了想,“之后应该会去吧,来云南不就是这几个地方吗?”
大理、丽江、西双版纳,感觉都是旅行社说烂的路线了。
“现在呢?”
“嗯?”
荆芥总算扭过头,认真地审视旁边的人。他今天话这么多,一看就是心里藏了事的。不对劲,很不对劲。
被她看得心里发麻,梁一木才说明来意。
“有个朋友在丽江新开了间酒馆,邀请我去参加开业仪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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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谁能体谅我的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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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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