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体谅我的雨天》黑色雪

25、谁能体谅我的雨天 “有这么喜

　　荆芥本想去揉眼睛的手缓缓停下。

　　他刚才说什么？

　　他不走？

　　还没等荆芥完全消化这段话，他又道：“好好说话，不要哭。多大的人了，你应该知道哭解决不了问题。”

　　声音轻得如同海鸥落下的羽毛，飘飘然拂在荆芥的心上。那么柔软，那么小心翼翼。哪怕夹杂着她从前最讨厌的说教。

　　荆芥恍然惊觉，原来她讨厌的不是说教，而是严肃的、自以为是的说教。

　　荆芥眨了眨眼睛，那点沙砾掩在泪水里，从她的眼角一闪而过，再也看不到了。

　　要不是眼睛不难受了，她真的还想多挤两滴眼泪出来。

　　谁知道眼泪这种廉价的东西在祁随这里这么管用？比一大堆人情世故大道理管用多了。

　　见状，荆芥乘胜追击，本来要用手指粗鲁地揉沙子，这下换成了轻柔的袖口，一下、两下，默默地去抹本就为数不多的眼泪。

　　她垂着脑袋，闷闷道：“嗯……我知道了。”

　　一副欲语还休的可怜劲儿。

　　深深地烙在祁随的眼里，像滚油烫在他心上。

　　她看着野草稀疏的草地，他看着她泛着水光的侧脸，两人闷不做声地拉扯了一会儿。

　　半晌过后。

　　祁随先一步妥协：“去哪吃？”

　　-
　　回到民宿的时候，荆芥一把拉住许芝时的手往一楼房间里拽。

　　“诶诶诶，干嘛呢，殴打老板不是？”

　　两人一进门，荆芥立马把门反锁了，而后伸出手指指点点。

　　“你怎么不告诉我祁随又续了两个月房啊！害我出糗！”

　　“我这不是打电话要跟你说这事嘛，还没来得及说你就把电话挂了，我这咖啡店一忙就又给忘了……”许芝时话音一转，“诶，你咋出糗了，说来听听？”

　　荆芥抿着唇，慢吞吞道，“其实，也不算出糗……”

　　她把今天在医院碰到祁随以及后来的一系列对话挑重点给许芝时说了。

　　许芝时双手一拍，笑道：“好事啊！”

　　“他都答应你周末一起吃饭了，拿下他不是分分钟的事？”

　　荆芥张了张口，差点不知道怎么回她。

　　“我是约他吃饭，不是约他领证。”

　　“这对你来说有什么区别吗？”

　　荆芥沉默不语。

　　许芝时继续道：“你诶，你诶！”

　　她夸张地摊手指她，“你一个暗恋别人就只会点赞朋友圈的人，居然都能主动约男生吃饭了！”

　　荆芥：“那都多少年的事了，我早就不是这种人了！”

　　许芝时总觉得，荆芥真是白瞎了一张漂亮脸蛋。这么多年，不是读书就是上班，要不就跟她一起鬼混。

　　又大抓一把辛酸泪。

　　好不容易现在歇下来，开窍了。前面又碰到个杀千刀的说走就走。

　　她真担心，这么下去她这个好朋友要看破红尘皈依我佛了。

　　万幸，大理是个风水旺她的好地方。走了一个又来一个，还是她喜欢的类型。

　　瞧两人这状态，有戏！

　　许芝时认真打量她：“有这么喜欢吗？”

　　荆芥：“啊?”

　　“你不是喜欢到他要走了都舍不得直接泪洒现场了吗？”

　　“喂！”她听出来许芝时是在揶揄，辩解道，“我都说了，我那是沙子进眼睛里了，假哭，假哭！”

　　说到这，荆芥的脸都红了大半。也不知是被许芝时气的还是害羞了。

　　两人打打闹闹了一会儿，许芝时再次开口：“芥芥，说真的，你心里真没有那个意思吗？就纯粹为了敷衍家里人？”

　　这个问题分明很简单，她只要说是或不是就行了。

　　可仔细想想，这个答案还真没法直白地说出来。

　　喜欢，还是不喜欢，在这两者之间，她开始摇摆不定。

　　他的身材、外貌，甚至是穿衣品味，她自然是喜欢的，可这份喜欢，来的是不是太快了一点。虽然许芝时以往的恋爱，都是一天见面，两天约会，三天确定关系，但荆芥还是不一样的。

　　对于这种事，她无法把握那个度。她不像许芝时这样潇洒，不管不顾地去爱去拥抱。相反，对于一段关系，不管是友情还是爱情，她要考虑的地方都很多。

　　当然，也可以只是浮于表面的，像那些点头之交一样，永远不会进到她的心底。

　　可对方是祁随。她莫名地不想只是这样。

　　大抵是年龄的差距横亘在中间，造成了这种意识的转换。又或许，是她想的太多，把自己的思绪搞得乱糟糟的，才会跑出各种各样还没发生的念头。

　　“我不知道。”这是她现在的答案。

　　不知道，但不代表没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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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祁随约定吃饭的前一晚，荆芥在行李箱里翻了又翻。

　　民宿的衣柜不大，能装下的衣服少之又少，所以荆芥只放了几身常穿的应季衣服，厚重又笨拙。

　　这显然和“情侣约会”的场景相悖。

　　她想，手机框里的画面本就有限，到时候大半个圆乎乎的身体占了，还怎么制造错位，还怎么把证据发给冯佳兰看！

　　思及此，荆芥的手继续往下，直到摸到一块蕾丝拼接针织布料。

　　嗯，就是你了！

　　【我在一楼等你。】

　　是祁随发来的信息。

　　彼时，荆芥正困难地用镊子夹起一块假睫毛往自己的睫毛根部按，刮了好几下，还是粘不住。

　　来回这么折腾几下，荆芥对自己的手和假睫毛都不耐烦了，气呼呼地撕咬空气：“喂，能不能靠谱一点！”

　　瞥见屏幕上一闪而过的信息，她清了清嗓子，按住说话键。

　　“我知道啦，再等我两分钟好不好？祁医生~”

　　就目前的进度看，大抵是不止两分钟的。

　　可她有什么办法，今天这些化妆品非要跟她对着干，要么这个上手重了，要么那个不显色，硬生生拖垮她的进度。

　　虽然也不是非画不可。但是，为了显示出自己对这场“约会”的重视程度，她必须全妆出境，越精致越好。

　　语气里自然有些心虚。

　　可在她这里是心虚，在不知道的人耳朵里，就是别有意味了。

　　祁随坐在吧台前随手点开语音条的时候，舒芙正在给他泡枸杞茶，手机里传来的声音甜美婉转，末尾，语调勾着往上，像小猫在人心上挠了两下似的。

　　舒芙倒水的手随着尾音一颤，几滴水就这么洒在了桌案上，留下反光的痕迹。

　　她起先不知道祁随在这儿等的是荆芥，一时半会儿竟也没听出说话的人是谁。只好眼观鼻鼻观心，脑海里浮现出和这声音吻合的女人出来，同祁随手挽着手，你侬我侬……

　　目光也忍不住在面前不显山露水，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沉默寡言的男人身上睃巡。

　　她和祁随并不熟络，没法打听情况，可在许芝时的熏陶之下，那眼神分明就是在说‘我去！看不出来啊！祁随你金屋藏娇深藏不露啊！看来好事将近，我们民宿是不是又有生意来了？得赶紧通知老板准备房间了！’

　　祁随屈起的的指节微妙地晃了一下，他没注意到面前人的神色变幻，而是轻微地拧了下眉。

　　女孩的语气里带了些撒娇的意味，明眼人当然听得出来。

　　他当然不排斥撒娇。

　　在情侣之间、关系亲密的亲朋好友之间，这是最常见的增进感情的方式。

　　可就此时此刻，他和荆芥两人半生不熟的关系来说，这显然不妥当。

　　祁随不知道，她是对他这样，还是说，对每个男人都这样。

　　眉头蹙得更深了些。

　　于是，接下来那条长达13″的语音条他没再点开，而是心情杂乱地喝起面前的枸杞茶。

　　枸杞，益精明目，养血润燥。对于他这种因工作而容易精神疲惫的人群大有裨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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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知道的是，那条语音的内容把原本两分钟的等待时间延长到了半个小时。

　　所以，当一杯枸杞茶由热转温再转凉，女主角才姗姗来迟。

　　“不好意思啊，刚刚耽误了点时间，”荆芥的高跟鞋敲在木质地板上，手攀着栏杆小心往下，“可以出发啦祁医生~”

　　祁随看了眼腕表，刚想说你的计时方式是不是跟普通人不一样，不然两分钟怎么会变成半小时。

　　他将长腿随意一伸，从吧台的位置出来，而后偏头，慢悠悠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滞。将出口的话只开了个头。

　　“你的——”

　　后面怎么也挤不出来。

　　偏这时，荆芥站在第三个台阶的位置，一手攀着栏杆，一手搭在发顶检查刚才出来的时候有没有被风吹乱。

　　她穿着一身卡其色过膝长款廓形风衣，腰带散开来，露出里面的白色蕾丝针织裙，将近7厘米的黑色尖头高跟把人衬得更加修长优雅，一双长腿掩在风衣下若隐若现。

　　长卷发配上精致的妆容，整个人明艳大方。楼梯的一盏顶光刚好打在她发顶的位置，再配合她此刻的动作，仿若在扶正女王的皇冠一般。

　　明珠生晕，光彩流离，原来是真实的写照。

　　她站的位置恰好比祁随高出半截，头半低着。

　　一旁擦杯子的舒芙见了，脑海里电光火石一转，瞬间就联想到埃德蒙莱顿的《勋章》，那副画作定格在年轻女王手持长剑，剑尖轻抵跪地骑士肩头的瞬间，她则融入成了画面外的见证者。

　　只是不一样的是，站着的男人模样儒雅出众，周身气韵温和，不像是嗜血的骑士。

　　倒像是……女王的引路人。

　　他引领年轻的女王走向权力的中心，避开或是跨越过程中的艰难险阻，辅佐女王带领整个国家走向荣耀。

　　“你的……什么？”女王一开口，立马将氛围搅乱，同中世纪的油画风马牛不相及，“干嘛说话说一半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