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谁能体谅我的雨天 “我会对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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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荆芥点了点头，有气无力道：“那中医理论里有说过我这个失眠怎么治吗？”
失眠比之其他焦虑症引发的反应，算是比较小的，除了偶感疲劳烦躁以外，对她的日常活动短时间造成不了太大的影响。荆芥不想因此再跑医院。
虽然去医院的次数频繁，但她打心底里抗拒这件事。她真的很想尽早回归正常人的生活，回到大学毕业前的状态。
祁随掀起眼皮，极轻地勾了一下嘴角：“真要我给建议？”
荆芥不明白他这突兀的笑是什么意思，迟钝地歪了下头。
“还是喝中药吧。”
“……”
原来他知道自己会抗拒这种建议，才露出那种表情。
故意揶揄她的……
听到喝中药三个字，荆芥整个人萎靡不振，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他：“祁医生，就没什么别的解决办法了吗？”
祁随思忖片刻，不再跟她玩笑：“你的脉象沉，思虑过多伤心伤神，其他方法大多治标不治本，要实在不想喝中药，就只能靠你自己调解。凡事看开点，该放下的就放下。”
该放下的就放下。
说完这句话后，祁随顿了一下。他又何尝不是这样？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本来很容易理解的道理，放在自己身上就变了味。他可以毫不犹疑地开解别人，可怎么也开解不了自己。
荆芥撑着下巴看他，刚才那话一开口，还真挺像个老中医的。
其实，他也不过大自己五岁而已。却比平常人沉稳很多，又或者，他对任何人任何事都保持着旁观者的态度，不去插手干涉。
成熟又淡泊。
似乎很有做丈夫的潜质。
发觉女孩在看他，祁随以为她仍未想清楚，慢悠悠捅破那层窗户纸。
“不值得的人只会消耗你的情绪，给你带来痛苦。”
他以为荆芥的焦虑来源于几个月前在民宿打过照面的金发男人。
哪里知道二十多岁的女孩心思比谁都跳脱，看的想的都是一个人罢了。
荆芥抿了抿唇，不知道“不值得的人”这种说法从何而来。
她的生活中，确实有这样的人，但是不会停留太久。
祁随很快改口：“人和事都是一样的。”
盖过了前言。
荆芥没有深思，反而问了他一个问题。
“祁先生觉得，什么样的人才是值得的？”
值得的人才有机会留下回忆，对于她而言，祁随给这类人下的定义很重要。
她迫切地想要知道。
腕表上的秒针哒哒地转着，引发的轻微振动紧紧贴着他手腕处的肌肤，可祁随却沉默了很久。
荆芥问出的话显然困住了他。
值得的人，于他的人生还是一段空白页。除了亲人、朋友，再是工作上的伙伴。
这些人应当是值得的。
可其他的呢？关于情爱那方面，他想，他经历的或许抵不上面前的女孩。
只好给出一个笼统的概念：“值得的人，应当是靠近就会让你感到轻松和幸福的人。”
只不过，能给他这些的人，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也就无从考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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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似乎是从那次医院偶遇开始发生变化的。
那天，祁随一大早收到消息，说是提供中药材的供应商那边出了点问题，本来应该在月底交付的中药材怕是要延期。据说采摘药材的阿伯在山上摔了一跤，导致脊髓损伤，需要住院观察。
阿伯家中困难，供应商也是出于善心才把采药的活计全权交给他，哪成想会出这档子事。
合同早在祁随刚到大理那几天就签订好了，如今，要取消也是件麻烦的事。电话里，供应商李老板多次向他表达歉意，却也点明了问题。
阿伯平常采药的那山是座野山，他从小生活在那块，时常跟着父母上山，认得路和药材大致生长的位置，这才能定时提供药材，而寻常人没有人带路是很难上山采摘的。
所以临时找人替代，短时间也没办法收齐，耗费的人力物力也会比之前更大。李老板应该是考虑到这个问题，才为难的。
现下情况并不乐观，月底返回海城的计划也要往后推了。
祁随只好又在“好雨”续住了两个月，到明年一月份。
续订的时候许芝时自然是欣喜的，一来现在是大理的淡季，客人变少了，房间闲着也会消耗固定成本，二来是因为荆芥。
她私心希望这两个人能多一点相处的机会。
这段时间和荆芥待一起久了，虽然表面上和从前打打闹闹的日子很像，荆芥好像还是原来那个热心开朗的荆芥，可她就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她开始偏爱独处，有时候会把自己闷在房间里一整天，什么也不做，打开门的时候她还是会对着你笑。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许芝时却没由来地心疼她。
她想荆芥快乐，是发自内心的快乐，而不是因为让她看到而快乐。她想荆芥的眼泪是因为感受到幸福，而不是为了抵抗焦虑。她想荆芥什么都好，和她在一起好，一个人面对世界也好。就算一直找不到她热爱的工作，在这里住一辈子也行，她有能力养着她，以后还要把这间民宿做大做强，赚到很多很多钱。
许芝时忙完手头的工作，就马不停蹄地往三楼跑。
“芥芥，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许芝时推开门，正要把祁随续住的消息告诉她。
房间里却没有人在，床铺叠得规规整整，像是一大早就出去了。
许芝时拿出手机给荆芥发消息：【你去哪里啦？】
那边很快回复：【我来医院开点药，很快就回去。】
她去医院的次数称得上频繁，许芝时已经习以为常，问她：【身体又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就是最近有点睡不着，你别担心我啦。】
荆芥打下这串话后，取药的地方正好叫到她的名字，于是收好手机，给窗口递了开药单。
一盒褪黑素和几粒思诺思。
转过身的时候，她正要给许芝时打电话，问她是不是有什么急事。没注意到旁边涌出的人流，手一晃，药就掉到了地上。
荆芥弯下腰想去捡。
谁知另一只手更快，两指捏住褪黑素的盒子，却没有第一时间还给她，而是拿到面前仔细察看。
荆芥懵了。
她没想到还会这里碰到祁随，也没想到自己偷偷来医院开药会被他撞见。而她在中药和西药中选择了后者。
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的药看，荆芥心中陡然生出一种背叛的心虚感，惶惶不安。
她尴尬地搓搓手，面上挂笑：“那个……好巧呀祁先生。”
这句话过后带给她的是一阵沉默。
荆芥伸手也不是，缩手也不是，只能眼睁睁地盯着那盒救急药看，生怕对方给没收了。
万幸，祁随还是好脾气地还给了她。
“这类精神药物不是长久之计。”他好言提醒。
荆芥伸手接住，重新放回塑料袋里，“我知道的，就是偶尔应急用，我不会经常吃的！”
偶尔还是经常，于他而言并不相干，祁随不欲多说，转身往门口走。
他现在正为供应商的事烦扰，既定的行程无限延期，又不能甩手就走。他来医院打算问询草药的生长位置以及小径路线，可谁知阿伯不止伤到了脊髓，情况比电话里讲得还要严重得多，连正常沟通都成了困难。
看护他的唯独一个患有听说障碍的阿婶。
夫妇两人原本有个儿子，可两年前患抑郁症跳井溺死了，本就捉襟见肘的生活更是雪上加霜。为了补贴家用，李阿伯更加勤勉，天还没亮就上山采药，可人到底上了年纪，没看清面前的湿泥，一踩一滑，这才栽下了山坡。
他过去的时候，正巧碰上阿婶过来送饭。他们舍不得花八块钱吃医院的食堂，每天由阿婶来回奔波，做饭、换洗衣物、起居照顾。
他的心里五味杂陈。
这让他想起了之前救治的那个病人。从小县城坐绿皮火车来海城求医无果，转而把唯一的希望投向了他所在的中医院，分明有了好转的迹象……
可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那种结局？
不知道为什么，在病房门口看到这一幕，祁随忽地忘记了来这里的目的，默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这才在大厅碰到刚好取药的荆芥。
祁随感觉心上罩下一层浓黑的阴影，情绪也被压得很低，他的步子迈得很稳很重。
却听到身后一串轻快的步伐。跟随他的脚步，他缓，她就跟着慢下来，他快，她也跟着小跑。好像甩也甩不开。
祁随索性在小公园的长椅上坐下来，背后不远处就是洱海，耳边是水流动的声音。
长椅的另一端很快有了重量，和他料想的别无二致。
“祁医生，刚才忘了问，”荆芥开启了话头，“你生病了吗？怎么突然来医院了？”
祁随嘴角动了动，还没想好怎么回答这其中的复杂。
面前的女孩和煦地笑起来：“让客人生病可不是我们民宿的待客之道，所以……”
她仰起头，肩膀随着她说话的幅度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我会对你负责的。”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谁能体谅我的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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