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谁能体谅我的雨天 “你哪里不 ...
-
几乎一整夜没合眼，荆芥又冷又饿，只好打开了那个暂时被她充作暖手宝的烤饵块。鼓鼓囊囊的像饺子一样的烤饵块外皮焦黄，荆芥咬下一口，咸甜的肉酱和芝麻酱立刻在她唇齿间融化。
她很快吃完了其中一个。
周围有穿着厚毛衣的女孩扎堆往大巴上走：“哎呀起太晚了，不知道还能不能看到日照金山？”
“今天怎么这么冷，我感觉我的牙床都在抖，你带了暖宝宝不？快分我两个！”
有情侣，有扎堆的朋友，还有带父母来的，唯独没有一个人过来的。除了靠在长椅上的荆芥。
大巴马上就要发车了，司机大哥见座位还有空，拉着车门朝荆芥挥手：“姑娘，我这车马上就开了，要是去看日照金山的话得赶紧上车咯！晚了可看不着了！”
荆芥盯着手机，上面一整面都是她给梁一木发的信息。
她朝古城里看了最后一眼，最后摁灭手机屏幕，揣着兜里剩下的那个烤饵块上了大巴。
司机还在揽客，准备把去看日照金山的和不去看的统统拉到车上打包带走，这样兜里就能多几张白花花的票子。
而荆芥坐在车窗边，不死心地眺望着同一个方向，她多么希望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古城里窜出来，上车后懒洋洋地找到她旁边的位置坐下，然后淡淡地来上一句：“喂，荆薄荷，先走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可是现实总是不尽人意。
车门在下一秒慢慢合上，随着司机大哥兴致勃勃的一声“出发”，整辆车上的人都热烈地攀谈起来，大家都怀着激动的心情，准备去和大名鼎鼎的日照金山碰面。
-
山尖尖一直被浓重的雾气笼罩着，始终无法拨云见日。
这是降雨的征兆。
天公不作美，从明天开始，丽江将会进入一小段雨季，这和平常预测的天气很不一致。
聚集的人群逐渐散开，有的已经失去了耐心早早打车离开。有的却还在原地，视线紧紧地锁在山尖尖，盼望来阵风把那快雾气吹走。
已经过了日出的时间了。
荆芥啃完了最后一口饵块，把塑料袋团成一团，重新塞进口袋里。这里找不到垃圾桶。
手机振动了一声，荆芥连忙拿起来看。
Forest：【对不起。】
他是该道歉，平白无故放她鸽子，连提前打声招呼都不会。
心莫名其妙地砰砰砰跳个不停，像是昭示着某种糟糕的讯息。
荆芥沉默着打字：【你为什么没有来？】
Forest：【我现在碰到了麻烦，你能自己回大理吗？】
不仅失约了日照金山，还要抛下她让她单独返程。
荆芥觉得心情已经跌到了谷底：【你可以告诉我麻烦是什么，我们一起解决。】
她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已经够给面了，对方不应该再束手束脚。
起码，应该把麻烦的前因后果告诉她。她不是什么蛮不讲理的人，相反，她敏感，有异于常人的同理心，能设身处地地为朋友着想。
如果他把自己当朋友的话。
沉默良久，荆芥还是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反而给了她一个惊雷。
Forest：【对不起。】
Forest：【我们这段时间不要再联系了。】
荆芥打下的一长串字又删掉，随后直接拨了个电话过去。
打不通，对面再没有信息过来，就好像和整个世界割断了联系，或者，只是和她。
荆芥站在原地，看着根本不可能出现的日照金山，眼睫颤动了一下，一滴蓄存已久的泪无声无息地滑了下来。
她总算厘清了现在的处境，是的，她被人放鸽子了，还是彻头彻尾的那种。对方发了条莫名其妙的道歉短信过来，就像个混蛋一样人间蒸发了，连人影都见不到。
像那场限定的蓝色雨，在她的生活中来了又去，没有任何征兆。
出现和消失，好像都只在一瞬间。
-
许芝时在前台收拾桌面的时候，屋檐上的风铃摆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下意识迎客：“欢迎光临。”
等了半天却没有客人过来点单。许芝时狐疑地抬头，便看到一条落寞的人影，顶着两个布满红血丝的肿桃眼出现在她面前。
她吓了一跳，差点要把手里的抹布扔出去。定睛一看，才认出是荆芥。
“芥芥，你怎么搞成这副鬼样子啊？”许芝时大叫，又想到什么，“不对啊，怎么今天一大早就回来了？”
面前人像是没什么力气，弱弱道：“我有点累了，先回楼上休息。”
从后面看，她的脚好像踩着两团棉花，软趴趴地往上走，连行李箱都没有拿。
一旁的舒芙满脸困顿：“这是怎么了？荆芥姐不是昨儿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吗？”
她往后看了一眼，又惊道：“诶。梁一木怎么没和她一起回来？”
许芝时像是预感到了什么，扔下抹布就往楼上跑，还不忘叮嘱舒芙：“今天客人少，芙芙你在下面看着点！”
舒芙：“好的老板！”
荆芥攀着木制扶手一点点往上挪步，脚步虚浮，连夜的失眠外加舟车劳顿让她力不从心，她现在真的只想倒在床上好好睡一觉。
走到三楼拐角的地方，她迎面碰上一人，戴着黑框眼镜，穿着干净，一身黑白灰，视线只淡淡地扫过她，而后移开。荆芥认出这是新来的租客，为了尽量不给许芝时添麻烦，她维持着温和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早上好。”
祁随的目光重新移回，乌黑眼珠定格在她苍白的、毫无血色的脸上，却只是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而后目光交错，同她擦肩而过。
他只是要下楼冲杯陈皮枸杞水，不打算多管闲事。
“你好，帮我泡杯茶。”他拿出事先按克数分装好的陈皮枸杞，递给吧台的服务员。
舒芙还没见过自己带茶过来泡的，有些为难：“先生，这个……”
“按正常饮品价格算我房费里就行。”
行装简洁，生活条件自然不如在家里。祁随素来有洁癖，自然不可能用民宿里的杯具茶壶，只能麻烦一点下来泡茶。
闻言，舒芙爽快接了。“好雨”的员工守则第一条，只能赚不能亏，钱到位了，除了杀人放火危害社会的事之外，啥不能干？
再说了，难磨的租客年年都有，像男模的租客可就不一定了。
祁随看着面前莫名其妙傻笑的姑娘，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这个民宿地理位置虽然不错，可里头的老板、员工外加租客却一个赛一个的古怪。
贪财的老板、病弱的租客、疑似痴傻的员工……祁随打算回房间查查这附近还有没有更好的住处，毕竟人身安全还是得摆在第一位。
另一头，许芝时刚上三楼，看见荆芥房间的门开了一条缝没合上，从这条缝隙里探进去，她一眼看到瘫坐在地板上的荆芥，正拼命按压自己的胸口，干呕得眼圈都红了。
许芝时吓坏了，推开门飞快地冲过去托住荆芥的后背，轻轻拍打：“芥芥，怎么这么严重，我带你去医院！”
背后传来温暖的触感，周围陌生模糊的环境逐渐有了真实的形状，荆芥感觉自己从旁观者的身份重新融入身体，咳了两声，安慰她：“没事，就是惊恐发作了，缓缓就好了。”
说完这句话，荆芥仍旧没忍住从胸口往上翻涌的恶心，梗着脖子硬憋住。
许芝时不是没看过她发作的样子，只是这一次比其他任何一次都来得猛烈，起码之前没有这种不停干呕的症状。
她急得手忙脚乱地去倒水，又找了瓶清凉油给荆芥的太阳穴和风池穴按揉涂抹，担忧道：“怎么突然发作了？前段时间不是控制稳住了吗？”
荆芥咽了一口水，仰头：“我也不知道。”
这时，许芝时才问出心底的疑问：“对了，梁一木呢？”
室内沉默了一瞬。
“可能死了吧。”
许芝时给她拍后背的手一顿，脑子拼命一转，反应过来这话里明晃晃的针对意味，又想起梁一木刚住进来是交了一年的房费的，现在只住了半年，于是心安理得地大方挥手：“好好好，死了就死了吧。”
反正没死到她民宿里，她管不着！
许芝时摸摸面前人滚烫的小脸：“我的祖宗哎！你可得好好活着，怎么额头这么烫啊，我去下面帮你拿个冰袋上来好不好？”
荆芥沉默着点了点头，情绪一激动她身上就会烫得难受，如果有个冰袋的话会好很多。
她本想撑着旁边的矮柜站起来，却无意间碰到了柜子上的猫头鹰摆件，手一个没拿稳，猫头鹰登时砸下来，发出啪嗒一声响。
目不斜视经过门口的祁随脚步一顿，发觉门内的视线灼灼，有人喊他：“那个，祁先生，我朋友生病了，能不能麻烦你进来帮个忙？”
祁随这下不能当作没看见了。
他跨步进去，稍微打量了下，终于在一小块算得上洁净的桌面上放下杯子，朝两人走近了些：“哪里不舒服？”
坐在地板上的女孩并未抬头，张了张口，声音细如蚊蚋，他没有听清她说的什么。
他原本可以置身事外，可现在不行了。作为医生，一旦和病患建立联系，就该保持十二分的耐心。祁随于是慢慢弯下腰，俯身屈膝。
他进来前摘了黑框眼镜，折在上衣的口袋里，此刻那双黑得像曜石一般的眼珠终于拨云见日，毫无遮挡地暴露到她的面前。
感受到面前人的目光，女孩缓缓从膝盖上抬起头，半仰着脸，痛苦得带了一汪水汽的眸子微微眯起，勾出饱满的卧蚕。凑近些能看到她睫毛上沾的泪珠，扑簌簌的，像镶嵌着棕色宝石的蝴蝶一样。
哪怕身体极度不适，她仍旧保持着直视他人的习惯，冷静客观。只是这种冷静客观是发自内心，还是习惯性的伪装脆弱就不得而知了。
思及此，祁随破例给了她多几分耐心和温柔，重复一遍：“你哪里不舒服？”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谁能体谅我的雨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