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体谅我的雨天》黑色雪

12、谁能体谅我的雨天 不是每一场

　　荆芥以为以他今天的状态应该会拒绝，却没想到他直接上了台。

　　有人很有眼色地打开了正中间的射灯，光倏地落下来，洒在梁一木的金发，肩膀，以及他握住话筒的手上，他的面孔反而让人有些看不清了。

　　荆芥坐在角落的位置，并不张扬，而是安静地倾听着，像她第一次在大理的音乐吧里听他唱歌一样。

　　不同的是，这是她第一次正正经经地看着唱歌的人。

　　梁一木今天穿了件白色的夹克搭配同色系工装裤，整个人干净利落，在台上隐去了毒舌傲娇的气质，温柔地流淌在灯光下。他垂下眼睫，等待前奏过去，慢慢进入R&B的节拍。

　　贝斯手站在旁边，忘我地演奏着。梁一木拿着话筒，眼神飘忽不定，最终落在角落里安静坐着的女孩身上。

　　一定有些相遇

　　就好像是个雨季

　　只留几封信当证据

　　慢慢这样的天气

　　适合想你酝酿情绪

　　跟着你呼吸同片空气

　　慢慢时间在老去

　　我的美丽隔着距离收不到你寄来的忧郁

　　英文哼唱像娓娓道来的故事，牵动着在座人的心，他们沉浸在温柔缱绻的歌声里，为演唱者的声乐功底而喝彩。

　　只有角落里的女孩，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湿润的，一闪而过。

　　她想，她确实应该感谢云南的天气，让很多联系不到一起的人相遇，从而续写了一段珍贵的故事。哪怕很多年以后，什么也记不清了。她都还会记得这天。

　　有人坐在台上，把一颗心剖出来，为她唱了一首《蓝色雨》。

　　因为灵魂被套在坚固的躯壳里，这副躯壳比任何东西甚至金刚石都来得坚硬，束缚他的行动，管制他的一言一语，以至于很多话，面对面是无法宣之于口的，只能用一首歌的间隙短暂地抒发出来。

　　梁一木趁着灯光扑灭的瞬间，悄无声息地把话筒拿开了些，尽量远离自己胸口的位置。他知道这是个很愚蠢的猜想，但他这个时候脆弱又胆怯，必须规避一切可能。

　　贝斯结束了最后的尾调，他却止不住这颗剧烈而有力的心，它今夜为某个人放大了很多倍。

　　今夜过去，他就又得重新钻回这具躯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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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好像会天晴，说不定能看到日照金山。”

　　“不过我看天气预报后天就要下雨了，不会影响明天的天气吧。”

　　“晴天好像只有这一次诶，那我们肯定要抓紧机会去看看，不然就要离开丽江了。”

　　几个女生围在圆桌面前如火如荼地讨论着明早的行程，荆芥听着，顺手打开了天气预报页面。看着上面显示的太阳图标，还有往后清一色的降雨图标。

　　还真是，只有明天有看到日照金山的可能。

　　这也是她想来丽江的其中一个目的。日照金山代表着希望、幸运、幸福，见者好运，传说中这种幸运能持续一整年。荆芥不是什么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她总是对能带给她好运的东西分外上心。

　　哪怕是个虚无飘渺的传说，她也想试试。这在某种意义上能成为一种积极的心理暗示。

　　看啊，你看到了日照金山，你得到了好运加持，你这一整年都会幸运的。

　　人不就是为了这点希冀而活吗？

　　荆芥打开早已收藏好的攻略，照着上面的步骤同梁一木商量：“明天的日出时间在7点左右，那我们可以六点出发，要不去这个黑龙潭公园吧，有山有水的，感觉风景不错……”

　　“攻略上说，日照金山从出现到消失只有十分钟的时间，啧，怎么不能多照一会儿？”

　　梁一木从台上下来又恢复了那副嘴脸，懒洋洋道：“为什么？”

　　荆芥眨眨眼：“那我就可以持续感受这份幸运啦！说不定比一年还久，两年、三年，很多很多年……”

　　梁一木无语闭眼：“迷信。”

　　荆芥继续看攻略，脑海里已经在构思明天的穿着，以及站在哪里比较出片，风景的构图。她还大义凛然地想给梁一木留下一张珍贵的照片，勉为其难地同意他分走一半的日照金山带来的运气。

　　散场的时候，荆芥还不忘多提醒他几遍，“六点哦，千万不要迟到！”

　　这是两个人约定好在古城门口见面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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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每一场雨，都会有意义。”

　　台上的人戴着金色面具，不停地重复这句唱词。荆芥全身被缠满了透明胶带，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手脚都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人被无数红色丝线操控，如同一具人形木偶，丝线挑一下，他便动一下。

　　声音好像也是因此发出来的。

　　这个场景太过诡异骇人，荆芥出了一身冷汗，她好像突然忘记了台上人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自己的情绪为何这样激动，她想喊他，可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发出什么音节。

　　奇怪，她认识台上的那个人吗？真的认识吗？否则她为什么叫不出他的名字。

　　这种感觉很难受，她好难受。

　　伴随着一声女人的尖叫，荆芥猛地睁开眼，梦里遗留的恐惧感让她不停地喘气，像沉在湖底窒息了很久的人刚上岸一样。良久，她才深深地呼出一口长气。

　　她怎么会做这种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的那个人，是梁一木吗？她下意识回想梦境中的那张戴着面具的脸，可是怎么也无法和现实中的人对号入座。半晌，她又觉得自己的这种行为分外好笑，哪有人跟个梦较劲的？

　　于是荆芥摇摇脑袋，企图把那些画面从脑海里抹除。

　　这不过是梦而已，怎么醒过来连现实和梦境都分不清了。她一定是太累了。

　　正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觉。女人的尖叫声再次划破夜空，从紧挨着的窗口传进她的房间，紧接着还有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

　　有人在她隔壁吵架，而且吵得很凶。

　　荆芥本就心烦气闷，此刻又被人打搅了好眠，烦躁地坐起身来，顺手打开了床头的灯。隔壁一男一女的吵架声喋喋不休，看来是不打算停了。

　　荆芥一脸倦容地抓了抓头发，翻身下床。她穿着拖鞋在房间里晃晃悠悠，走到门口准备开门去看个究竟，脑子里又想起那个诡异的木偶画面，手便停顿在了门把手上，没有往下压。

　　看来真的是睡眠不足导致她思考问题的能力都大幅下降了。

　　她一个人住在人生地不熟的民宿里，外面又没有保安，万一对面是什么仙人跳哄她出去，那不就羊入虎口了。

　　思及此，荆芥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冷汗立马浸湿了薄薄一层棉质睡衣。这个最恶劣的猜测在脑海中慢慢成型，她都已经在大脑里构思出一部惊悚现实向电影。

　　首先这里是云南，本来就靠近中缅边境。如果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她掳走，再下点迷药，跨过了某条河……

　　她好像已经看到了自己东一块西一块的鬼样了。

　　荆芥抹了一把汗，默默地把行李箱堵在门口的位置，又从洗手台拿了拖把，学着网上的攻略抵在门把上，到时就算有人半夜撬门，应当也还能撑一会儿等到警察过来。

　　做完这一切，荆芥摸到床头的手机，对着房卡上留下的前台电话，心惊胆战地拨了过去，期间电话号码都按错了两次。

　　“你好，您拨打的电话正忙，请稍后再拨。”之后是一段机械的女声。

　　对方忙线了。

　　难不成已经在报警了？犯罪团伙真的藏在民宿里？还是说就在她隔壁？

　　脑补的信息太多，荆芥干脆把棉质睡衣换下来，穿上明天，哦不对，是今天的衣服，因为已经过了凌晨一点。

　　外头一点光亮都没有，荆芥靠着床头的夜灯，紧紧地缩成一团，数着电视机下的方块花纹熬时间。

　　……
　　天蒙蒙亮的时候，外面已经有了人活动的声音。大概都是为了赶日照金山而早早起床的游客。

　　你如果能站在这座装潢简洁的民宿门口，那么很大概率能看到一道穿着白色毛衣的高挑影子从里面飞驰而出，不要命似的跑向古城门口。

　　那道影子就是吓了一整晚没怎么睡的荆芥。

　　跑到一半，她混沌的脑子突然想起这里算高海拔地区，不能剧烈运动。又喘着气停下来，扶着一旁的古树给梁一木发信息。

　　J：【你到古城门口了吗？】

　　时间刚过五点五十，从这里到古城门口大概还要五分钟。荆芥于是慢慢地走，路过刚出摊的小店买了两份烤饵块当作两人的早餐。

　　丽江早上的气温较低，周围人大多都穿着冲锋衣或者夹克，荆芥捂紧了自己的白色毛衣，手心攥着发烫的烤饵块，总算暖和了一点。

　　到达古城门口的时候刚好六点整，没迟到。

　　荆芥没看到梁一木的影子，想着预留的时间还早，就坐在长椅上等他。

　　又过了十分钟，还是没看见人。手机里二十分钟前发过去的信息如同石沉大海，根本没有人回复。荆芥这才有点着急，又给他发去消息：【喂，你迟到十分钟了知不知道？】

　　【我在古城门口卖矿泉水的小摊等你，给你带了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