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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第九十九章 “我不是被 ...

  •   她似乎什么又没有了。
      能够依靠、与她相伴的,好像就只有现在和她并行于雪夜当中风吹日晒,给饱电就满足的二手小车。

      但一打开手机,屏幕上提醒她今天除夕的弹窗一下子给下意识又把自己置回一年前、变成那个嘴冷身冷心也冷的关山月大力扯回了这个碎雪飘摇,鞭炮炸响,灯火不灭,年味涌动的夜。

      差了一天。
      她遇到傅危止的那天是个大年初一。

      况且,那时晨早、冷清,漫天白雪,茫茫无际,一不小心站久了,容易白头。

      但也未免太过巧合。
      大过年的,只要她来修车,这位打了电话语气很急的“倒霉鬼”,就是不学乖的站在原地等师傅过来,喜欢跑的没影。

      人不在归人不在,来都来了,许久没回汽修店看看的关山月也心动的想念,再说了,多等会儿也是好的,万一刚好错过去,回家都美美吃上年夜饭了,又接到夏逸打来的求助电话折返一次,那时候恐怕关山月才真的会杀意丛生,扳手也就不止用来修车了。

      这么想着,她两手撑起卷帘门,拍掉手心的冰凉,把自己的小电驴推进去放到了白炽灯骤然一照宽敞明亮的维修区,就像记忆里那般,托架整齐的工位摆了不少车,十多年了也就类型和颜色一直在变,关山月转悠着看了圈,她晃了晃胳膊,视线一瞟落到了门口那边散落的工具箱上。

      车子拆了一半,想必又是夏杨修车时被师母叫回了家,但谁也能理解不是,毕竟年关将至,家总是要排在工作之前的。

      关山月踩着棕色的雪地靴缓缓往过移动之余,还抬腕看了眼电量不太多的腕表——
      六点快半。

      她至多等到七点。
      虽然春晚可能还会像大家吐槽的那般无聊,赶不赶得上都没关系,关山月可不想看着自己期待了半天许嫣然的拿手好菜茄汁大虾独落关山河一个人的肚子。

      就在她鼻尖喷出细密的热息,蹲下捡起扳手什么的往工具箱归位,呼呼通风的大门外,寂静无声的雪地里竟然传来了一串由近到远的踩雪“嘎吱”声。

      关山月本能偏头去看,当眸光锁住那道从黑夜中缓步而出,被雪与光映衬成模糊朦胧的高大身影时,她眸子一闪,一如去年除夕夜过后那个在修车位摆弄工具的自己看到的一样,男人套着的大衣里,是一身挺括板正的西装,他从上到下的风尘仆仆,除了肩头加了层薄白的雪,没有不是黑的。

      那时候的关山月是怎么叫他来着。
      对,阔少。

      事实也的确如此,这人通身的矜贵和儒雅缺少不了金钱的堆砌,但展露出克制在温和底色的冷漠,每一分每一寸,都是来自上天和命运共同的戏弄与刻薄。

      傅危止驻足的地方,与他第一次来汽修店瞧见那个瞟看他时眼底掺着的谨慎和疏远比霜雪还冷的少女保持的安全距离分毫不差,但现在满脸机油大大咧咧的小姑娘褪掉了仿佛本就来自冰天雪地的保护壳,换了副他熟悉的模样,她就那么渐渐直起身子,唇线抿直,在偌大空旷的维修区投来淡淡的让人有些心慌的视线,与傅危止的点漆眸子静而沉的目光倏然重叠——
      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旁边街道一声尖耳的鸣笛一晃而过,绷着脚尖总觉得这个氛围莫名奇怪的关山月忽然就读懂了傅危止那个连波澜也不敢泛上一泛的眼神。

      很久之前,第一次被傅翊带去熙和园时,那家伙对坐在床腿边哭得泣不成声的她说过,傅危止仅凭她那么多年比赛里对着镜头的一个眼神,就在初次相遇的汽修店认出了她就是学着chi一起用共同赛车编号装神秘却场场比赛有着不输于他的潇洒和拉风的“速度魔女”。

      这时。
      就在这一秒。
      关山月突然就懂了。

      有时候,一个人眼底再平静无波,也抵挡不了心中狂风大作和浪潮翻涌的瞬间,只是那一秒的惊与喜,映射于眸时,恍若被柳拂动,颤的微乎其微。

      她的阿炽顾及太多。
      即便就像此时此刻,他刻意重现初遇,或许是做好了要用一种只能在这种情况下诉说心绪的万全准备,他还是在看见自己的一瞬间怔愣,继而又想364天前一样,用微微抿唇置之,独留一双压抑了惊涛骇浪的眼,甘愿静待。

      但这时候的关山月那儿会给他再犹豫退却的机会,视线不知什么时候随着唇角牵动的浅笑模糊,蹭掉面颊湿润的动作意外又和那天擦汽油重叠,她两手一背故作轻松的吸了口气,然后抬头,正视男人被光照终于照出一张五官优越、冷感十足的脸,吸吸鼻子笑问:
      “有事?”

      “来——”
      傅危止顿了顿,他喉间一滚,眉眼含笑,轻轻一呼嗓里滚烫的气,继续道:
      “求婚,电话约的是修车,但我突然对这里唯一值班的小师傅一见钟情,自作主张,想厚着脸皮,带她回家。”

      关山月人还静着笑着,眼眶却骤然红了个完全。
      她唇瓣抖了抖,试图张了几次,最后发现汹涌的眼泪和泛酸的嗓子难压的紧,只得偏头擦干净夺眶而出的泪。

      她只求自己在这个时候不要那么招笑和狼狈,但有些时候情绪一时崩溃就是不由己身,关山月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哭得像个孩子,这种情况不多,除了爸妈离世,山河苏醒,第三次就是现在,明明什么都没准备好的她离谱的被夏逸那个傻逼骗来吹了快半个小时冷风,随后又被土到掉渣用复制初遇见面的场景来当背景板的傅危止求婚,明明——
      明明结婚证都领了,这些确实都是可有可无的事,但这个傻瓜非得把细水流长搞得煽情非常,让已经决心不再为什么事哭得跟个傻子一样的她,一起变成脑子发热发白,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傻瓜。

      傅危止没过来。
      也没因为要安慰她而心疼的抱住她。

      所有人都知道关山月需要一场哭泣,一场对她来说卸掉一切沉重与阴霾的哭泣,今晚过后,新的一年的她可以只被人称为关山月,她是自己的,就像几年前也能露出无所顾忌又灿烂明媚的笑脸那样,只做关山月。

      不是为了谁,不是替代谁。
      她就是她。
      独一无二的她。

      良久后,回荡在修理区的抽泣声渐渐减弱、变小,一直等嗓子不再酸涩,身子缓和颤抖,她从捂着脸的指缝里寻光看去,男人依然单手插兜站在原地不动也不语,仿佛今天的一切只为她而转,她应声,这个世界才能重新运转。

      关山月一抿下唇,她抻出毛衣袖口囫囵抹干净脸,随后眨了眨羽睫湿掉的眼,有点不好意思,但脱口而出的小傲娇与埋怨又将那些落于下风的古怪冲淡冲散:
      “你要是第一次见面和我说这种话,我一准要抄起棘轮扳手把你打出去的。”

      “所以——”
      傅危止面色不动。

      他松开口袋里掐死的指尖,敛眸凝着关山月久哭潮红的脸,心中一沉随之哑了声:
      “我等到了,一年,准确的来说,还差一天,我不否认我每次见你的心思都单纯,至少从撞车后的第二次开始,我就抱着想把蔷薇拐走的坏想法,没有偶遇制造偶遇,缘分太浅就先绑在一起慢慢来,我能等,一年也好,十年也罢,我能等到我说出‘求婚’二字时蔷薇的第一反应不是惊讶而是释怀,事实证明今天的我也很幸运,我不是被上天宠幸的赌徒,我只是一个被妻子深爱的丈夫。”

      关山月偏头抽气,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泪又掉了两滴,重新回头时男人动了,这次没有所谓“第一次相遇”剧本里的迈步向前,他一点一点靠近唇角因为克制情绪而下压的关山月,一大一小两手终于交叠。

      他们渴望的汲取着对方身上的燥热,几乎在碰触的下一秒就肌肉记忆的十指相扣,反应过来的两人对了个发愣的视,当即又一个看天一个望地的冷静了几秒,再次用默契到不必言说都视线交流,傅危止慢慢把自己的指节从关山月的指缝抽出,牵住她单膝跪地继续流程,然后就听崩盘的少女破涕为笑,晃了晃两人叠在一块的手,眉眼一软道:
      “真要现在?我能申请换个时间吗?晚十分钟…五分钟也行,让我去洗把脸,你倒是收拾的干干净净妥妥贴贴,我连妆都没来得及化,还哭得眼睛都肿了,难看死了。”

      傅危止摩挲口袋里植绒盒的指腹顿了顿,但没等他说话,二楼蹲在角落早就两腿发麻的程立雪憋不住了,少女又哭又笑,也顾不上被傅翊拽掉搭在肩膀上的外套,一吸鼻子挺身而出:
      “我说蔷薇,还等什么呀,你没看到吗,那家伙今天不把戒指套在你手上他要遗憾一辈子的!你说停,或者换一天,这事他真能干出来,但是意义就不一样了,从他说要跟你求婚开始,我们大家伙谁不知道啊,傅危止太后悔第一次见面没带你走了,不是我偏心他闺蜜,你俩一路走过来谁看在眼里不心疼啊,这迟来的求婚没成,我今晚上第一个睡不着觉!”

      关山月没想到这里除了他俩还有其他人。

      程立雪这么一嚷嚷,四面八方上上下下躲得躲,藏的藏的众人又挠头又摸鼻子的缓缓现身,无一不是熟面孔——
      离得最近的是露了个摄像头全程记录的文歌,她后边是抱着礼花筒感动到泪流满面没敢扯声哭的凌以薇,再之后是瞎爱凑热闹的孟兰生和冷脸眨眼的洛起。

      二楼更是重灾区。
      面部表情崩了的沈凌云一左一右压着比她高不少的谢妄和许霄,另一位现在应该在老家“吃年夜饭”的夏逸、傅翊做贼心虚的不敢直视目光透着审问的关山月,独留拽了个傅翊外套边角擤鼻涕的程立雪两眼泪汪汪,断断续续哭着说:
      “不用看了,就我们。能到的都到了,到不了的我们捎着祝福呢。”

      “行。”
      关山月好脾气的笑笑,她倏一环视不多不少刚刚好能记在脑子里的面孔,回想刚才痛哭流涕的不忍直视样,不由自主舌尖磨了磨牙根挑唇一哂,一字一字从胸腔蹦出来,话里话外意味深长的威胁:
      “很好,你们已经跻身到我暗杀名单的前十了,我不会让你们这群家伙活着走出这道大门,不会!”

      二楼的沈澄云两臂搭在微微生锈的铁护栏上,她嘴角溢了几声干巴巴的冷笑,居高临下冲关山月点点下巴,眼底却尽是藏不住的温软:
      “喂,关山药,讲不讲理啊你,大冷天的我们做贼似的应邀陪你老公给你求婚现场制造氛围,还再被你怨怼上,唉,我这朋友也做得太憋屈了点吧,都到这种地步了,你俩婚宴不让我坐主桌,可就真的说不过去了嗷!”

      “幼不幼稚。”
      关山月手背抹掉面颊近乎快被风干的泪痕,她上抬眸子瞄了下笑意淡淡、不温不火的傅危止,轻声吐槽后,心底后来居上的暖和柔冲散了所有的委屈,她偏身再次将上上下下十来个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家伙收入眼底,不免搓搓傅危止温热干燥的手心,云淡风轻起来:
      “借口荒缪,演技也差。惯会诓我的,这么一想,我好像确实从一开始就掉进了某人编织的温柔乡,不论是八年前被夏逸那个家伙带着站在电视机前第一眼认识作为chi的你,还是去年雪天悄然出现在我生命当中的傅危止,都在用他的方式,教我做自己。”

      “从那个时候你就成功了傅危止。”
      关山月沉气一顿,双眼掺星,笑颜若阳:
      “你不需要做什么来证明你对我的珍视,你对我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哪怕只是一个淡淡投来的眼神,从向来最讨厌琢磨别人小表情的我不用思考就能读懂这些时,你就已经成功了。就比如现在——”

      傅危止眼眶忽热,呼吸随着她看向自己骤然而停的声音一滞,就听关山月声音平而稳的戳破他绷了一天的深沉:
      “腹稿打了太多的你,紧张的不知道要先倒出哪个字。”

      空气静了几秒。
      但很快,傅危止抿唇笑了。

      他抽出藏在大衣口袋里很久的左手,一同带出来的,除了一个墨黑色的钻戒盒,还有一个压在它之下、被手心攥到有些皱巴的红包。

      关山月突然就愣住了。
      红包很薄,叠的整齐,甚至她指腹刚刚接触,外封来自傅危止暖热的体温还没被雪天冷凉的风吹散。

      是昨晚年会临走前,行政部给每个未抽到奖的到场嘉宾准备的安慰奖——
      关山月敢这么笃定,是因为印花的另一面,有着那行当时接过后,她还腹诽语气欠揍的字。
      “不要灰心亲,新年快乐。”

      后面的两点一勾的笑脸或许是用签字笔描完没注意,抬手一蹭,蹭成了个大花脸。
      和她年会散场临走前,被部门年轻小姑娘塞进口袋的一模一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第九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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