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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寒夜剑光 子夜后的寒 ...

  •   子夜后的寒气,像渗水的棉絮,一层层裹住了忘忧阁。
      沈听微没有点灯。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那点快要熄灭的月光,凝视着摊在膝头的兽皮卷轴。油灯早就熄了,蜡泪凝在灯盏里,像一滩干涸的血。
      【警告:三股金丹气机已锁定此区域。距离三百丈,二百五十丈……】
      气运珠传递来的信息冰冷而精准,不带任何情绪,却比任何嘶吼都更能刺激神经。
      沈听微的指尖在卷轴上轻轻敲击。她不是在害怕,而是在计算。计算这三人的修为、来历,以及闯进这间破酒馆需要付出的代价。
      脚步声很轻,落在积尘的石板路上,却像重锤一样敲击在死寂的夜里。
      三道身影,出现在了忘忧阁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前。
      为首者,沈家二长老沈博武。他一身锦缎在夜色里泛着油腻的光,金丹初期的威压毫不收敛地扩散开来,震得屋檐下的蛛网簌簌掉落。左侧是城主府的供奉,一名背着鬼头大刀的枯瘦老者,金丹中期的气息阴鸷如毒蛇。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右侧那个身着黑袍、面戴鬼面具的男人。他一言不发,周身却缭绕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那是唯有修炼邪术才会沾染上的、来自九幽地狱的味道。
      “这破地方,也配叫酒馆?”沈博武冷笑一声,抬脚便踹向那扇木门。
      “吱呀——”
      门开了。
      不是被踹开的,是被人从里面拉开的。
      柜台后的阴影里,容凛依旧坐在那里。他像一座亘古不变的雕塑,面前摆着一只空酒壶,手中那块洁白的棉布,正一遍遍地擦拭着膝上的断剑。
      烛火昏黄,映照着他冷峻的侧脸。那双眼睛,深邃得像是藏着一座埋葬了万千星辰的枯井,没有丝毫波澜。
      “打烊了。”三个字,平淡无波,却像一块坚冰,砸碎了沈博武刻意营造的嚣张气焰。
      “打烊?”沈博武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脸上的肥肉抖动着,“小子,我看你是活腻了!识相的,把后院那个杀害亲族的小贱人交出来,否则——”
      “否则怎样?”
      一道清冷的女声,突兀地从后堂的阴影里传来。
      沈听微走了出来。她步履从容,裙裾曳地,没有丝毫狼狈,反倒像是赴一场晚宴。她甚至顺手理了理鬓角并不存在的乱发,目光越过沈博武,落在那个鬼面具男身上。
      “二长老,大半夜带人来砸店,这可不是沈家的家风。”她微微歪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还是说,沈家的家风,就是杀人灭口、栽赃嫁祸?”
      沈博武被她看得心里发虚,随即恼羞成怒:“孽障!还敢狡辩!大长老和昊儿是不是你害的?!”
      “我是谁?”沈听微轻笑一声,笑声在空旷的酒馆里回荡,“一个连灵根都没有的废人,怎么害得了金丹大长老?”她往前走了两步,目光直视着那鬼面具男,“倒是这位……贵客。鬼王宗的余孽,也敢在我大乾境内行走?”
      “鬼王宗”三个字一出,那背刀老者脸色骤变,鬼面具男更是浑身一僵,周身黑气暴涨。
      沈听微根本没有灵力,但她此刻展现出的气场,却比金丹修士更令人心悸。那是一种洞穿一切虚伪的清明,一种站在真理高地上俯视蝼蚁的漠然。
      “小丫头,你找死!”鬼面具男终于按捺不住,发出一声嘶哑的尖啸。他袖袍一挥,一道乌光激射而出,却不是攻击沈听微,而是直取容凛!
      这一击阴毒至极,含怒出手,凝聚了鬼王宗的邪术精华,意在逼容凛出手,从而试探虚实。
      乌光未至,阴风已起。
      酒馆内的温度骤降,桌上的蜡烛火苗剧烈跳动,几乎熄灭。
      容凛依旧坐着。
      直到那乌光即将触及眉心的刹那,他动了。
      没有拔剑。
      只是屈指一弹。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透明剑气,后发先至,精准地点在了那团乌光的中心。
      “嗤”的一声轻响,如同烧红的烙铁插入冰块。
      那足以腐蚀金丹修士护体灵光的邪术,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散了。不仅消散,那股恐怖的反震力还顺着鬼面具男的袖袍倒卷而回!
      “噗!”
      鬼面具男闷哼一声,连退三步,面具下的眼中满是惊骇。他死死盯着容凛,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鬼面具男的声音变了调。
      容凛终于抬起了眼。那双寒潭般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波动——那是面对蚊虫叮咬时的厌烦。
      “此地禁武。”他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外面的风声,“违者,死。”
      “狂妄!”那背刀老者终于忍不住了。身为城主府供奉,他何时受过这种轻视?他暴喝一声,手中鬼头大刀猛然出鞘,一道凌厉的刀罡撕裂空气,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当头劈向容凛!
      这一刀,凝聚了他毕生的修为,金丹中期的全力一击,足以将这座酒馆连同里面的人都劈成两半!
      沈听微站在原地,甚至没有眨一下眼睛。
      她看着那刀罡落下,看着那劲气将容凛的衣角向后猎猎飞扬。
      容凛终于站了起来。
      他拔剑了。
      那是一把断剑,剑身锈迹斑斑,缺口处处。但在他拔出的瞬间,整个酒馆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剑意充斥。那不是灵力,那是意志。一种宁折不弯、斩断虚妄的绝对意志。
      他没有格挡。
      那柄断剑,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快到极致的速度,迎向了那惊天一刀。
      “叮!”
      不是金铁交鸣的脆响,而是一声极其沉闷的撞击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下一秒,那背刀老者脸上的狰狞瞬间凝固。他手中的鬼头大刀,从中断为两截。断口平滑如镜,连一丝毛刺都没有。
      而他的人,还保持着挥刀的姿势,僵在原地。
      一息。
      两息。
      “咚。”
      老者手中的半截刀柄落地。紧接着,他整个人像一截朽木,从眉心处裂开一道细微的血线,缓缓倒地。
      一剑,秒杀金丹中期。
      酒馆里死一般的寂静。
      沈博武吓得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处蔓延开一片湿痕。他看着容凛,就像看着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杀神。
      鬼面具男更是肝胆俱裂。他不再犹豫,双手猛地捏碎一张黑色的符箓,身形化作一团黑雾,就要遁入虚空逃跑。
      “想走?”
      容凛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并指如剑,对着那团黑雾轻轻一划。
      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一道比黑夜更黑的剑光。那剑光仿佛切割开了空间的壁垒,黑雾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被生生从虚空中斩了出来。鬼面具四分五裂,露出下面那张腐烂流脓的脸,眼中残留着无尽的恐惧与绝望。
      解决完两人,容凛的目光才落在瑟瑟发抖的沈博武身上。
      “滚。”
      依旧是一个字。
      沈博武连滚带爬,连句狠话都不敢留,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忘忧阁,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尘埃落定。
      酒馆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那老者的尸体和尚未散尽的血腥味,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容凛收剑入鞘,重新坐回了柜台后的阴影里。他端起那只空酒壶,倒了两杯酒。一杯放在对面,一杯握在自己手中。
      沈听微这才缓缓走上前。她没有去看那具尸体,而是径直走到柜台前,端起了那杯酒。
      “好剑法。”她轻声道,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棋逢对手的欣赏,“大隐隐于市,老板,你藏得真深。”
      容凛没有看她,目光落在杯中的酒液上,倒映着烛火跳跃的光芒。
      “你也藏得深。”他淡淡道,“无灵根之躯,却能直面金丹威压,心如止水。沈听微,你究竟是谁?”
      沈听微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我?”她仰头饮尽杯中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点燃了一腔热血,“我只是个刚好路过、想找个地方喝杯酒的客人罢了。”
      她放下酒杯,目光灼灼地盯着容凛。
      “倒是老板你,这一剑下去,怕是又要惹上不少麻烦了。城主府、沈家、还有那个鬼王宗……接下来的生意,可不好做了。”
      容凛终于转过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双寒眸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淡的笑意,稍纵即逝。
      “酒馆是死的。”他低声道,“人是活的。”
      沈听微怔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只要人活着,酒馆在哪里,哪里就是家。
      她笑了,笑意明媚而张扬。
      “说得对。”她把玩着空酒杯,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既然这破城容不下我们了,那不如……换个地方?”
      窗外,天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长夜将尽,新的征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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