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出发！长梁城！ 晚风携着淡 ...
-
晚风携着淡淡花香沿街漫来，道旁古树枝叶轻晃，簌簌作响。沿街路灯一盏盏亮起，橘黄光晕绵延成片，商陆的影子在光影里忽长忽短。
沿街街巷、商铺还是熟悉的模样，糕点老店的橱窗蒙着薄灰，昔日摔伤的石阶裂纹依旧清晰。周遭的一切，仿佛从未改变。
他走得不快，口袋里的小猫蜷着身子睡沉了，偶尔动一动耳朵，或者发出一声细微的呼噜声，像一个会呼吸的小暖水袋贴着腰侧。他任由小猫抱着手指，释放着净华，包裹着她安心入睡。
不知走了多久，一片气派规整的建筑群映入眼帘。府邸大门两侧肃立着两名卫兵，笔直得像两根柱子，纹丝不动。门边各栽着一株高大的花树，枝干遒劲，树冠如伞，缀满了层层叠叠的蓝紫色花苞。一朵未开，却能闻到清冽的甜香。
商陆走近最低的那朵花苞，那花苞缓缓张开，叮的一声轻轻响起。其他花苞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应声次第盛放，一朵接一朵。悠悠的铃声也随之响起，清脆悦耳。
厚重的大门缓缓向内敞开。
一辆角鹿车从门内驶出。拉车的角鹿温顺而优雅，犄角上缠绕着银色的藤蔓，步伐轻快，蹄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得得声。车厢两侧挂着小小的琉璃风灯，在暮色中摇曳着温暖的光。
侍者稳稳停住车，快步下车，恭敬地躬身拉开车门。
商陆俯身坐入车内，坐垫柔软而厚实，带着淡淡的香气。他微微靠向椅背，轻声说了句：“总长府。”
角鹿车平稳地驶上路途，窗外景致缓缓更迭。
小猫在口袋里动了动。她先是翻了个身，四只小爪子蹬了蹬空气，又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睛蒙着一层惺忪睡意。
周围是个陌生的空间，比她的小庙大了很多，也很舒服。两旁开着窗户，窗外的灯光一跳一跳地跃入视野里。空气里有木头的气味，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淡淡甜香。
商陆低头发现小猫已经醒了，便轻柔地将她托出来，放在旁边的软垫上。
小猫四只爪子踩上垫子，先是陷了一下，然后弹了回来。她吓了一跳，耳朵猛地往后压。她试探着又踩了一下——软的，弹弹的，脚感很奇妙。
她开始在垫子上踩来踩去，前爪交替着抬起又落下，好像在揉一块面团。眼睛半眯着，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腕间的通联器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商陆点开光屏，幽蓝色的光映在他脸上——
达斯汀：队长到家没？
塞兰蒂娜：小猫怎么样了？
晏铮：醒了记得发张照片。
无咎：……
达斯汀：无咎你说句话呀。
无咎：注意安全。
商陆望着光屏上一来一回的闲聊字句，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他抬起手腕，把光屏对准了小猫。
商陆：它刚醒，目前状态不错。
商陆：【图片】
消息刚发出去，回复就来了——
达斯汀：也太可爱了吧！
塞兰蒂娜：它好小哦，像个毛线团。
晏铮：存了。
无咎：……
达斯汀：无咎你是不是也存了！！！
无咎：……
商陆笑了一下，关掉光屏。
车身微微一晃，鹿车稳稳停住。侍者的声音从车外传来，温和而恭敬：“总长府到了。”
侍者打开车门。晚风重新涌进来，带着夜晚的凉意和路边花香。商陆抱起那只还在垫子上踩个不停的小猫，小猫正玩得投入，忽然被轻轻抱起，愣了一瞬，乖乖蜷进他怀里。商陆旋即跨步走下鹿车。
熟悉的府邸大门出现在眼前，商陆心口猛地一紧，心跳不由自主悄然加快，心底揣着一腔忐忑又热切的期盼。
他抬手缓缓推开院门。
门轴转动的声音低沉而悠长，在安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他缓步踏过幽静庭院，石板路两旁种着矮矮的灌木，修剪得整整齐齐。月光洒在路面上，白得像霜。
他一步步走向客厅。
意料之内，客厅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却空无一人。方才砰砰作响的心跳忽然静了下来，只剩下满室清冷，将他裹在灯光里。
他站在门口，肩膀不易察觉地沉了下去。然后蹲下身，把小猫稳稳放在地上。
小猫有些拘谨。她环顾四周，墨绿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这个房子也太大了吧！她得使劲仰起脑袋才能看见天花板，脖子都酸了。那盏灯在她眼里高得像天上的太阳，明晃晃的，但一点都不暖。
地上铺着深色的木地板，光可鉴人，她的小爪子在上面打了一下滑，差点劈了个叉。她赶紧站稳，小心地走了两步。
她觉得跟着这个人简直是这辈子最英明的决定，以后肯定会过上幸福日子。她美滋滋地想着，尾巴高高翘起。
想着想着，她又想起了刚才那段经历。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掉进了一个很黑很黑的地方，黑到她伸出爪子都看不见自己的毛。她在那片黑暗里往下沉，一直往下沉，不知道要沉到哪里去。
就在她觉得自己要永远沉溺在那片黑暗中时，一个小小的光点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亮了起来。那光点穿过无边无际的黑暗，笔直地朝她飞来，然后化作了千丝万缕的金色光线，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她轻轻裹住，一点一点地往上拉，拉回了有颜色的世界。
她觉得那个把她拉回来的人，就是眼前这个蹲下来的少年。
她跑到商陆腿边，先是试探性地用鼻尖碰了碰他的裤腿，然后偏过头，把脸颊贴上去，使劲蹭了蹭。从左蹭到右，又从右蹭到左，整张脸都埋进了他的裤管里。蹭完了脸颊还不够，她又用脑袋顶了顶他的小腿，力道不大，但很执拗。
蹭完了还不肯走，又把下巴搁在他的鞋面上，仰起头，用那双墨绿色的、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喉咙里发出细细的、黏黏的一声：“喵——”
商陆低头看着脚边这团小毛球，嘴角微微上扬。
他伸出手，用一根手指轻轻挠了挠小猫的下巴。小猫立刻伸长脖子，眯起眼睛，下巴高高抬起，露出了白乎乎的喉部，喉咙里的呼噜声像一列小火车轰隆隆地开过来。
挠了一会儿，商陆收回手，站起身。
他的目光扫过冷清的客厅，最终落在正中的桌案上。孤灯一盏，灯下静静平放着一封整齐叠好的信笺。米白色的信纸，质地很好，折痕笔直而清晰。
商陆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住了。他站在原地看着那封信，心头那点落空的失落骤然翻涌上来，又酸又涩，就像咬了一口没熟透的果子，汁水是涩的，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走过去。每一步都走得很慢，靴子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信封没有封口。他抽出信纸，展开。
墨迹是干的，字迹端正而从容，一笔一划都写得很认真。信不长，他看完最后一个字，停顿了几秒。
“恭喜通过测试。愿平安归来。”
然后把信纸重新折好，塞回信封，放回了桌上。
他垂着眼，站在那里，灯火的微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双紫金色的眼睛照得有些朦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小猫一直蹲在他脚边，仰着脑袋看他。
她看不懂他的表情。这个人的脸上一向没什么太大的波澜，她觉得他好像忽然变成了小庙里那尊端坐的神像。神像也是这个样子的，安静的，孤零零的，不说话，就那么坐在那里。
过了好一会儿，商陆动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小猫，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弯下腰，把她从地上抱了起来。小猫被托在掌心里，四只爪子悬在半空。她仰头看着他，他的下巴线条很好看，但绷得有点紧。
他环顾了一圈这座寂静的房子，抱着小猫，转身朝楼梯走去。
身后，只剩那盏孤灯，孤零零地亮在清冷的客厅里。
夜色慢慢过去。
淡金日光漫过天垣城源轨车站的檐角，轻轻覆在广场中央的石砌牌楼上，深浅交错的石纹在晨光里被一一描亮。
牌楼正中的匾额上，源力光幕浸在温柔朝晖里，清透的正青底色晕着一层浅暖柔光，滚动的车次字迹干净明晰，在晨色中格外醒目。
广场上的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地标建筑下，站着一个少年，他身着白衬衫外搭墨绿马甲，腰间皮带挂着皮袋与六棱晶石，利落装束衬得身形挺拔。
他的肩膀上蹲坐着一只小猫。
清晨微风徐徐拂过，吹着她蓬松柔软的三色毛发肆意翻飞。她高高昂起圆圆的脑袋，脊背微微绷紧，神态鲜活又傲气，模样宛若一头小巧威风的林间狮子。脖颈间系着一枚墨绿色布艺项圈，镶嵌其上的细碎钻饰迎着阳光折射出细碎虹彩，格外精致亮眼。
商陆提早抵达集合点，在群里发完定位，就静静站在原地，等候队友们到来。
小猫蹲坐在他的肩头，朝北边望去。
帝都车站静静横亘在视野尽头。那是一座用玄岩筑成的巨型建筑，楼宇巍峨沉雄，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匍匐在大地上。一排排高耸的石柱笔直地挺立着，整齐排布，透着不容撼动的庄严肃穆。
小猫看得入了神。她的耳朵不自觉地转了转，胡须微微颤抖，认真丈量那些石柱的高度。
“队长。”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落至商陆身后，低沉清浅的嗓音轻轻响起。
商陆转过身，望见一身浅蓝色衣服的少年，眉眼柔缓，唇角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早上好。”
小猫歪了歪脑袋。她记得这个声音——那个说要“处理掉”她的坏蛋。
无咎的目光先落在蓬松整洁的小猫身上，随后视线不经意扫过商陆小臂，语气带着几分真切的赞许：“小猫洗过之后，模样好看多了。”
小猫的耳朵动了动，骄傲地昂起头，下巴抬得更高了，眼睛眯了起来，嘴角微微上翘。
商陆低头看向肩头小家伙，语气带着几分笑意打趣：“我没骗你吧？洗个澡，是不是更漂亮了？”
商陆收回目光，看向无咎：“难得见你穿浅色的衣服。”
无咎身着浅蓝上衣，外搭皮质胸甲，徽章别在胸前，下身是米白灯笼裤与高筒皮靴。他垂着眼帘，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内敛：“是母亲提前准备的，在学院一直没机会穿。”
“很适合你，穿起来很好看。”商陆轻声夸赞。
无咎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低着头，缄默不语，只静静立在一旁。
“大家早上好呀！”
清脆欢快的声音由远及近，塞兰蒂娜头戴缀着素白小花的宽檐草帽，青绿色长发编成利落的蝎子辫，别在尖尖耳朵后面，一身草木绿探险装束，迈着轻快的脚步，径直朝这边走来。
她身旁的晏铮缓步随行，米白花边衬衣搭配卡其工装裤，脚踩系带高筒皮靴，腰间束着战术腰带，身姿挺拔，沉静干练。
“哇！大家都换下了学院制服！看起来有朝气多嘞！都超好看的！”塞兰蒂娜眼眸亮晶晶的，满是欣喜。
她的目光在商陆身上停了一下，又在无咎身上停了一下，然后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猛地聚焦在商陆肩头那只昂首挺胸的小猫身上。
“哎呀！”塞兰蒂娜双手捧在胸前，眼睛瞪得圆圆的，“我们小猫今天怎么这么好看呀！比昨天新了不少呢！还戴了这么漂亮的项圈呀！”
她凑近了一些，歪着头仔细端详那颗闪闪发光的装饰钻石，由衷地感叹：“好精致呀！”
小猫没有躲，她记得这个温柔的女生。
晏铮也走近了，“确实好看。”她轻声说。
话音刚落，一道急匆匆的喊声传来。
“嗨！伙伴们！我、我没迟到吧！”
一头红发格外惹眼的达斯汀，从另一侧狂奔而来，身后背着一柄巨锤，双手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额前碎发被薄汗浸湿，深灰工装裤脚沾着些许尘土，一副赶时间的莽撞模样。
看着气喘吁吁的达斯汀，商陆语气温和，轻声安抚：“没有，还没到约定的集合时间。”
全员到齐，整装就绪。
达斯汀立刻直起身，精神满满：“出发！咱们直奔长梁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