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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从窗外喷进 ...

  •   任何做母亲的,如果看见自己的孩子发疯,估计也得跟着发疯。此刻,风雨飘摇中的小二楼如同汪洋中的一条小船,我的心一揪一揪地痛,脑袋被她搅得稀烂。

      毫无办法的我只能举手投降,我说:“你听着,我保证,不会跟你爹地结婚。就算他求婚,我也不会答应,可以吗?”我想这孩子大概有点恋父情结,不能接受自己的父亲有别的女人,我除了跟她有血缘关系,大概在她心里也算是个“别的”女人,这让我很好奇秦思廉前几次的婚姻是怎么结得成的。

      她仔细地看着我的眼睛,好判断我说的是否是真话。我对她这样的态度产生了一丝异样的感觉——这也太较真了点吧——我不禁问道:“可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样?”

      她突然放开我,背过身不看我,明显在掩饰自己的情绪。她支支吾吾地说:“没什么。。。我只是。。。不想你受伤害。”

      “我会受什么伤害?”想了想,说道:“你是怕你爹地受到伤害吧?”这孩子对他这个父亲不是一般的忠心。

      “我是不想你和他都受到伤害。”她最终说道,但我有点不相信她的话。

      这时候,房门“咚咚咚”地响了,因为外面的风雨声太大,起初我们并没有听到,直到门被砸得几乎要塌了,我才丢下宛筠扑过去开门。

      门一开,风裹挟着雨,猛地冲了进来,一度让我没看清来人。来人也不客套(这种情况下客套也没用),直接进门关门,动作一气呵成。风雨被关在门外,而我这才看清,来人竟然是秦思廉本人。
      “你怎么来了?”

      “我还是不放心你,过来看看。”

      好多年孤身一人,好久没有感受到这样的关心,我想,他终究是关心我的。我心里一暖,佯嗔道:“不是说了不会有什么事吗?”

      突然,我想到这屋里还有另一个人在警惕的看着我俩,我不由地面上一红,不由自主地瞥了宛筠一眼。

      秦思廉顺着我的目光,当然也看见了站在一旁的宛筠,面色一沉,皱眉道:“小筠,你怎么在这里?”

      又定睛一看,发现她全身湿透,不禁又道:“怎么全湿了?”

      我忙道:“她也是来看我的,我刚要让她去洗澡换衣服。”我注意到,秦思廉的西服也湿透了,这样的天气,莫说打伞,打什么都没用,一样会淋湿。

      “你也全湿透了,我这里可没有衣服给你换,你还是快回去吧。”我赶他。

      秦思廉疑惑地看看宛筠,终究没说什么。转头道:“我还是不放心,要不我留在这里,让小筠先回去吧。正好我的车就停在下面。”他一定是以为宛筠也是来陪我的。

      我被他俩搅得无比疲惫,遂道:“还是你俩都先回去吧,你送小筠,外面天气太差了,我这里也没什么事。”

      秦思廉被我推着走到门口,我带着歉意道:“不好意思,你才来我就赶你走,下次请你多坐一会儿,小筠衣服全湿了,麻烦你赶紧送她回去,别生病了。”

      秦思廉反身叹道:“还是心疼女儿啊。”

      我笑道:“也心疼你的,你不也全湿了?”

      说着,我又去拉宛筠:“谢谢你俩这么关心我,赶紧回去吧。”

      谁知宛筠甩开我的手:“我不走。”语气相当的倔强强硬,这下可终于穿帮了,枉费我这样替她掩饰,秦思廉这个人精,马上看出了不对劲。

      “怎么了?”秦思廉走回她身边,或者是湿衣服穿着不舒服,他一边走,一边脱掉了西服。

      我只好伸手接过,西服一路滴着水,我一面找衣架把它挂到了浴室里,一面心想:“看来这两人今天是走不掉了。”似乎为了配合我的这个想法,窗外的风雨声裹着海浪声更加的嘈杂起来。

      我的浴室在二楼的一角,为了防止水汽蔓延,我在门口做了一个一人高的隔板,刚好把浴室门挡住。

      我挂好了秦思廉的西服,正从浴室往外走,就听见外面淅淅沥沥的讲话声,因隔着隔板,声音又轻,并没有听见什么,等到走到隔板前,只要再一步便可踏出去时,正好听见宛筠抬高了声音急叫道:“我有什么不好?我犯了什么法?我不该爱我的爹地?可你又不是我的爹地!”

      我脚步一顿,在隔板前停了下来,不由自主地竖起了耳朵。我绝不是想听壁角,宛筠的话真真切切地刺进我耳朵里,我只是一时间有点消化不良。

      秦思廉不知又低声说了句什么,只听宛筠哭道:“你就是看不起我,你看不起我,不过是因为我爱你!”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似乎两人打闹了起来。我顾不上我的消化不良,一步跨了出去。

      小小的厅堂中间,秦思廉正抓着秦宛筠的手,试图阻止她扑向他,宛筠在挣扎,面上湿湿的一片,分不清是眼泪还是雨水。

      秦思廉听见背后的脚步声,面上闪过一丝慌乱,一把将秦宛筠摔到了我的床上,秦宛筠没多做挣扎,把脸埋在被子里低低啜泣起来。大概也是没脸见我。

      我忍着身体的颤抖,一步一步走向老秦,心底一寸一寸地变得冰凉。

      我走到他身边,抬头仰视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你说,这事儿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秦思廉低头深深地看我,没有说话,他眼底的犹豫和歉疚深深刺痛了我,空气一度变得粘稠,连窗外的风也似乎停了下来,一切仿佛静止,只有耳边的心跳声,“咚”“咚”“咚”地有力的响着,而我只是看着他,一眨不眨地瞪大了双眼。

      “你说啊!”这一刻我终于爆发了,我仿佛变成了窗外的风暴,不,比风暴还要爆。

      “哐啷”一声,肆虐的风经过不懈的努力,终于成功突破了我自以为牢固的窗户,瞬间将窗扇反拍在了墙上,玻璃破碎发出的巨大响声震破了最后的防线,整个世界如融化的粘稠液体般寸寸坍塌。仿佛是我的怒气瞬间撑爆了整个小二楼的密闭空间,换来一室的狂风骤雨。

      所以,一切的一切,从开始就是一个预谋?

      所以,这几个月的偶遇、相见欢、同住好,皆是算计?

      所以,我成了这两父女博弈的棋子?

      所以,那个和谐美好的世界只是我的一厢情愿,这个世界还是和我当初见到的一样,一样的残忍冰冷。

      我在疾风骤雨中冷静地可怕,我问秦思廉:“这件事你究竟知道多少?又参与多少?”

      他却说:“我爱你!”

      我笑,到底是人精,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只能打感情牌。诚然,我等这句话等了很久,纵使是在感情最浓烈的时候,他也从未如此直白,我以为是人到中年的沉稳矜持,我也对自己说,一把年纪了不需要这些虚的。现在我终于知道,这样表白的话只能用在这种关键时刻,然而对我来说只是讽刺大于感动。

      我怒吼:“这爱里有几分真情,又有几分假意?我看不清,你能分得清吗?”

      在呼啸的海风中,他也吼叫着:“我爱你,你要相信我!”雨水狠狠地拍打在他的脸上身上,他的样子十分狼狈,雨水顺着他的鼻尖滴落,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流泪,但我想他不会。

      我摇头,笑得更猛烈了。从窗外喷进来的雨水湿透了我的薄衫,海风把发丝吹得紧紧贴在脸上,而我笑到不能自已。

      秦思廉道:“这里不能住了,你先跟我走。”他强行挟持着我往外走,回头又向已经停止啜泣,呆坐在床沿看着破碎的窗户的宛筠怒吼:“小筠,跟我走!”

      我挣脱他,重新回到房间,用仅存的一点理智寻找补救措施,内心世界虽已崩塌,但现实世界还要继续维持,这就是来自中年人的守旧和固执。

      窗户被打破的状况我不是没有遇到过,所以我的储物柜里总是常备着胶带和防雨布,我把窗户重新补好,又加固了四周,风雨再次被挡在了外面。我环顾四周,发现损失还不是太严重,桌上的瓶瓶罐罐跌破了一些,地板湿了,被褥也全湿了,整个小二楼模样惨淡,我想,也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正好全都换掉,连人也可以换掉了。

      我一面忙碌收拾,一面头也不回地说道:“你们走吧,不要再回来了。”

      “浮若!”秦思廉喊了我一声,声音里透着某种意味深沉。

      我忍不住抬头看他,正撞见他眼中沉重的伤痛,我知道那不是伪装,我心中汹涌着不舍,对!哪怕到了此刻,我心里还是不舍,软弱的我令人讨厌。然而下一秒,我越过他看见了他身后的宛筠,心里滞了滞,立刻停止了自己的软弱,只剩下愤怒。我低下头,用最后的理智坚硬地说:“你们走吧,我这里不需你们。”一滴泪落在了被雨水打湿的地板上,很快渗了进去,好像从来不曾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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