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刹须弥》姬无咎

58、母子离心 炼丹

　　他们到了京都方知，民间传言，小侯爷萧恒之前朝贪腐，构陷忠良，以伪造的账册，威胁漕运总督万振道，贪腐漕运的银子。

　　朝中的寒门士子已经联名上书，要求皇上核查宣平侯府，甚至有人谏言，太后任人唯亲，就连辅导过前太子的太傅晏仲，也站在了寒门这一边极力支持。

　　赵宏满心欢喜的派人将刚到京都的萧恒之关进了黄门署，他早就对他母后过于亲近萧恒之的行为很是不满，这一次总算让他抓住了机会。

　　萧飞鸾在后宫坐不住了，不等安若渝找她求情，她就自己找去了皇帝赵宏处，到了那边，还是先前一贯的作风，指着赵宏就骂，

　　“糊涂，恒之他是我萧飞鸾的人！还不快放了他！”

　　赵宏一听她袒护萧恒之，心中对萧飞鸾的恨意更浓，想到自己一出生就被萧飞鸾送出了宫，忍不住出声打断她道，

　　“母后，你就这么偏心吗？他是你的人，那我是谁？我可是你儿子！那么多人参他贪腐，我还不能动他吗？”

　　萧飞鸾却看不懂他的情绪，皱着眉头道，

　　“贪腐？哼，萧恒之他不敢！那么多人参他又如何，无非是借打压他跟我抗衡，你怎么如此蠢笨，这点都看不明白，一点也不像我。”

　　赵宏听到她如此说，哼笑一声，

　　“母后说的是，我自幼被母后安排送出宫外，没得母后亲自抚养，当然不像你，母后如此聪明，怎么就没想到当年有人要杀我，就派了一人接我回宫，连个护卫都没有，若不是我命大，母后岂不是算盘要落空。”

　　萧飞鸾听出了他话语中的指责，心中的火气更甚，更觉得自己的亲儿子是个没脑子的蠢货。

　　“当年我若是派人大张旗鼓的接你回来，你觉得你现在还有命坐在这个位置上吗？我这都是为了你好，小心驶得万年船，你懂不懂？”

　　赵宏却不这么认为，近来他一心钻研道术，越来越觉得自己的母后世俗又虚伪，常常打着为他好的旗号，干的都是伤害他的事，以前他还不太懂，近些年他看她越看越清楚。

　　“为我好，可是我从来都不想当皇上，一直想坐上高位的是母后你，你还不如自己当皇帝！”

　　这是萧飞鸾第二次从赵宏的口中听到他说是自己逼他当皇帝，于是她气的抬手又给了他一巴掌，她这么多年桩桩件件为他谋划，期盼得到一个母慈子孝的温馨结果，可是赵宏年纪越长，对她这个母亲，怨恨越深。

　　赵宏还是坚持要查萧恒之，有一大半的因素就是为了和他母后作对，可结果并不如他意，侯府的帐干净的连查案的官员都咂舌，不光帐干净，萧恒之之前做的每一件事，全部都与记录相符，没有任何的证据能证明他贪腐。

　　赵宏气的在金銮殿当着朝臣的面砸了奏疏，将联名上书要求严查宣平侯府的官员骂的狗血淋头，因为那些寒门子弟站在了他母后和萧恒之的对立面，贸然杀了他们他是舍不得的。

　　但该打的打，该罚的罚，他作为帝王的威望还是要有，于是他将之前支持他们上书的太傅晏仲单独拎了出来，将他罢官流放黔州。

　　萧恒之就这样戏剧性的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抓进去又被放了出来，他被放出黄门署的时候看到了在外等候他的安若渝，眼神瞬间就亮了，冲着安若渝欢快的跑过去，想要抱一抱她，安若渝却伸手将他的怀抱挡住，

　　“侯爷好算计啊，这次是把我也算计了进去！你这可是又欠了我一次！”

　　萧恒之听到她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心中“咯噔”了一下，自己之前做的那些事，怕是瞒不过安若渝了，但是眼看着安若渝说话的样子还带着笑，并没有真的生气，就大着胆子欺身上前还是一把将她搂进自己怀里，轻声道，

　　“是是是，我欠你很多次了怕是要还不过来了，只好以身相许，还望夫人能够应允！”

　　安若渝笑着锤了下他的背，又伸手搂着他的腰，久久不放开。

　　太后宫中，萧飞鸾正在为赵宏如此荒唐的举动而生气，她心里觉得，这个儿子，她越来越不能把控了。

　　正好温以澈抱着那个宗室子从外面玩耍了回来，见到萧飞鸾气呼呼的模样，他示意宫婢将孩子带下去，这才上前抚着她的后背劝慰，

　　“莫生气，莫生气，你就算在这气死，皇上也不会领你的情的，何必自我伤害，娘娘，你已经做到了身为一个母亲所能为他做的所有努力，可是他不懂得感恩，看不懂娘娘的好，你做的再多也是枉然。”

　　“阿鸾，你为赵家做的已经够多了，你从今往后，要多多听从自己的心声，为了自己而活啊……”

　　他的一席话，很快就将萧飞鸾哄的破涕为笑，愁容消散，萧飞鸾擦着眼角沁出的泪，又哭又笑的扑进他的怀里，

　　“还是你懂我，还好有你在我身边……”

　　赵宏因为查办萧恒之的事情碰了壁，每日上朝的心又开始焉了，他数次将安若渝召到身边，向她寻求炼丹之法，他之前翻看很多太仓令棠岐送给他的古籍，书上无一例外不说道者食丹，可达长生，亦可飞升。

　　“安若渝，之前你师兄棠岐说你们师父张明灯极善炼丹，且拥有成丹秘法，可是当真？棠岐在师门待的时日太短，朕信不过他，但是你之前可是凭着你炼的丹，救了武岭的好多民众，还有太后，我听闻母后之前睡不安神，也是你的丹丸解了她的忧愁，那看来你的丹术极高，教一教朕也是可行的。”

　　安若渝明白，这是温以澈在给她的复仇铺路，原本，她是想要自己想办法，循循善诱让赵宏炼丹的，没想到温以澈直接给她将这件事办了。

　　她很快就将炼丹的方法给赵宏细细写了下来，还一并给了他几种不同丹丸炼制所需要的配方，小心的叮嘱道，

　　“陛下，你还是从最简单的炼起，如若吃了没有问题，方可精进炼别的，但有一点陛下一定要记住，炼丹如同陛下治理天下，既要君药，也要臣药，君臣相辅，佐以炉火，才能奏效炼的出丹。”

　　赵宏听了，如获至宝，挥挥手就将安若渝打发走，自己一心扑进专门为了炼丹而设置的丹房中，日以继夜，钻研不断。

　　安若渝在侯府的日子开始过的悠闲又从容，她开始带着萧恒之一起，经常往大长公主的院子跑，在那里一待就是一日，再回来时，两人经常有说有笑，侯府的人慢慢发现，以前很避讳去大长公主院子的萧恒之，如今往那院子跑的越来越勤，再出来时，脸上也没有以往的阴霾，总是和夫人一起带着笑，只是那院子在他们离开后，依旧大门紧闭，也从不见里面的人出来。

　　赵宏起初醉心炼丹到日日不上朝，朝臣想找他禀报国事，都是回回吃闭门羹见不到帝王真容，过了些时日，他又开始上朝，那些大臣们以为帝王终于想通，想要管一管他的天下时，却看见了一个让他们汗流浃背的一幕。

　　金銮殿上，凡有奏疏者，在禀告了国事之后，皇帝都会赏他们一粒他亲手炼制的丹丸，以奖赏他们的勤奋。

　　得到奖赏的几个大臣，弯着腰，看着送到自己面前的丹丸托盘，脑门上的汗一股一股的流，颤抖着手去将那丹丸拿在手中，细细的看着，就是不敢放入自己的口中。

　　赵宏坐在高位，本来还是很开心，自己想要与百官同乐，分享自己亲手炼制的丹丸，没想到得到奖赏的人们完全没有不识货，还颤颤巍巍视那丹丸如同毒药一般。

　　他很生气，但一想到书上说这世上能慧眼识丹者太少，因而才只有寥寥几人得道飞升，他忽然又释怀了大臣的不信任，他将那内侍官召到自己身边，伸手将托盘上的丹丸拿在手中，在那些大臣们的惊呼中放入自己口中，将其吞咽了下去，并且张嘴给那些胆小的大臣们看，

　　“尔等学识渊博有何用，竟然不识得宝贝，枉费朕的一片好心。”

　　那些大臣们见皇帝自己亲自试吃，自己再不想吃也是不行了，一个个只好垂着头，将手中的丹丸塞入口中，闭着眼睛等待，过了许久，身体没有任何异样，一个个又跪地谢皇上隆恩。

　　赵宏坐在高位直接大笑出声，他觉得自己炼丹很是天赋，看来自己注定是要走修道这条路的，从那以后，他待在丹房的时间比以前更加多了，炼制丹药也更加急进，他开始不满足于安若渝给他的那几个基本的炼丹方，开始自己琢磨试着炼其他不同的丹丸。

　　萧恒之将赵宏的境况一五一十的禀报给萧飞鸾听，萧飞鸾只是带着那个宗室子在玩耍，侧着头吩咐，

　　“既然皇上炼的丹他自己吃了无事，朝中的大臣们吃了也无事，想来若渝给的法子，也是安全的，他想炼着玩那就炼着玩罢，本宫就不多管着他了，免得他扫了兴，又觉得本宫这个当母亲的过于约束他，到底是一国之君，他爱做什么便做什么吧，”

　　回到侯府，萧恒之将萧飞鸾的态度讲给安若渝听，安若渝不由的嗤笑，

　　“看来阿澈的法子奏效了，萧飞鸾是真的放弃自己的亲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