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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为夫……能活过今晚吗?》 陌颜尘对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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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颜尘对着书房外那片阴影,冷冷地吐出那句"让黑一滚回来"的命令之后——
他转过身。
那一刻,如同冰河解冻,春水初生。
他脸上的阴鸷与杀意,在转身面向书房大门的瞬间,被无形的双手悉数抹去。
他推门而入,脚步轻缓地走到书案后,在宿辰对面坐下。
抬眼,便看见了那个小人儿。
宿辰此刻正缩在椅子上,双手绞着衣角,脑袋垂得低低的,恨不得埋进胸口里。整张脸红得像是刚从染缸里捞出来的红布,又像是深秋枝头熟透了、随时会坠下的红果——
害羞的,活像一只受了惊吓、炸着毛把自己团成一个球的鹌鹑。
陌颜尘看着这副模样,刚想开口逗弄两句,唇角才刚刚勾起一抹坏笑——
“咕噜——”
一声响亮的、悠长的、极不适宜的抗议声,突兀地在安静的书房里炸响。
声音之大,回荡之久,简直像是在这空旷的屋子里打了个雷。
那一瞬间,空气凝固了。
宿辰那只原本就红透了的耳朵,此刻更是红得几乎要滴血。整个人僵在椅子上,连那绞着衣角的手指都忘了动。
陌颜尘闻声,唇角的笑意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更深了。
那笑意直达眼底,满是宠溺,没有半分嘲笑的意味,反倒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他看着眼前这个羞愤欲死、恨不得当场消失的小人,身子微微前倾,笑着缓缓开口,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呀~看来……”
“咱们新上任的寺正大人的小肚肚……饿了呀?”
“那……妹妹想去哪儿吃饭呢?”
“是……回我们的行宫吃……还是就在这知府衙门吃?”
羞愤欲死的宿辰,听见陌颜尘那温柔得过分的话语,小心翼翼地抬眼,飞快地瞄了一眼陌颜尘——
见姐姐真的没有笑话自己,心中那块大石头才落了地,随即又重新把头埋得更低。
*啊……要死要死……*
*刚才莫名其妙地跟姐姐说"只能让你那样看我"那种羞死人的话,就够让人尴尬的了,结果现在肚子又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这下好了,面子全无……彻底没脸见人了!*
*怎么办?我感觉自己要烧起来了!身上的温度肯定能把这一整壶茶都烧开!!*
*不过……姐姐看起来好像真的没有嘲笑我的意思?她的眼睛里只有笑意……*
*不管了,不能让姐姐一直等着我,也不能让姐姐一直晾在那儿。*
*嗯……至于……回行宫吃饭还是在知府衙门吃饭……*
*如果在衙门吃会比较好。因为案子还没有结束,万一有什么突发状况,比如黑一那个笨蛋抓错人了,或者那个坏蛋有新动静了……*
*如果回行宫,一来一回太折腾了。不如直接在衙门吃完饭,随便找个房间睡下。省事,方便,还能随时盯着。*
*嗯……就这样跟姐姐说吧。*
宿辰念头至此,终于深吸一口气,给自己鼓了鼓劲,猛地抬起那张红扑扑的小脸,看着陌颜尘说道:
“嗯。我想……在衙门里吃饭。”
“吃完饭……直接在衙门找个房间睡下就好。”
“因为案子还没有结束,这样万一案子或者知府有什么消息,我们就不用来回折腾了……省时间。”
“姐姐感觉呢?”
宿辰一口气说完,像泄了气的皮球,又迅速把头低了下去,那副模样,仿佛刚刚完成了一项艰巨的外交任务。
陌颜尘闻言,眸中欣慰更甚。
这个小明明害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脑子里却还不忘正事,以大局为重。
这种时刻清醒的理智,混杂着那股子天然的笨拙可爱——
真的太讨人喜欢了。
他笑着对宿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亲昵:
“好,姐姐这就命人在知府衙门备膳,再把寝殿收拾出来……”
“妹妹和姐姐……我们……晚上就……一起睡这里。”
"一起睡"三个字,陌颜尘咬得很轻,却很重。
宿辰闻言,原本刚刚稍微降温的小脸,"腾"地一下,红得再次升温,直冲脑门。
陌颜尘见状,心情大好。
忍不住哈哈一笑,转头对着书房门外,大声下令道:
“哈哈哈!来人!”
“就在衙中备膳!把最好的酒菜都端上来!”
“再把寝殿收拾出来,要最大的那一间——”
“今晚朕……”
话音未落——
陌颜尘猛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那个"朕"字,差点脱口而出。那是他在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上用了十几年的自称,早已刻进了骨子里,此刻一时得意忘形,竟然在宿辰面前暴露了。
他心脏猛地一跳,瞳孔骤缩。
万幸——
他硬生生地在舌尖刹住了车,改口道:
“我……和……和小主便下榻于此!”
宿辰听着陌颜尘大声朝书房门外下的命令,尤其是那句"一起睡"、“下榻于此”——
顿时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把脑袋埋进去再也不出来。
但在害羞之余,他也敏锐地捕捉到了陌颜尘方才那个奇怪的停顿。
*呀!姐姐刚才在说些什么啊?!*
*什么……叫收拾寝殿……下榻……还要一起睡啊?*
*这感觉好奇怪……像是……像是那种成亲的小夫妻一样……*
*呜呜呜……不行了不行了,脸太烫了……*
*不过……姐姐刚才说的那个字……是什么?*
*“朕……?”*
*"真我?"这是什么意思?*
*是姐姐家乡的方言吗?还是说……姐姐刚才想说别的什么?*
*想不明白……但总感觉怪怪的……*
*不对,这好像不是重点!重点是——今晚我要和姐姐一起睡觉了!!!*
*啊啊啊!怎么办??我要穿什么睡?我是不是应该洗个澡?我会打呼噜吗?*
宿辰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整个人都处于一种"短路"的状态。
陌颜尘下完令之后,见眼前的小人捏着衣角,眼神发直,一脸懵逼没有任何反应。
他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难道是刚才那个脱口而出的"朕",吓到他了?*
*还是引起了他的怀疑?*
陌颜尘心头一紧,后背甚至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不敢多问,只能心虚地咳嗽一声,强行转移话题,试图掩盖自己方才的失态:
“咳咳——”
“额……那个……”
“要不……趁着膳还没好,姐姐领着妹妹在这知府衙门转转吧?”
“这个案子应该还需要好久才能完事,我们应该要一起在这里住上几天了。”
“既然要住,总得先熟悉熟悉环境,省得迷路了不是?”
“等转过来一圈之后,膳食应该也就好了,然后我们去吃饭怎么样?”
宿辰闻言,从那堆乱七八糟的念头里回过神来。
他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
*宿辰,你能行的!他是你的姐姐!只是普通的睡觉而已!就像小时候和爸爸妈妈睡一样!没关系的!*
*别怂!*
宿辰深深呼出一口气,这才撑着书案,颤颤巍巍地站起身。
他抬起那张红扑扑的小脸,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最甜、最镇定、最能掩饰羞涩的笑容——
只是那双凤眸里,还带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眼尾微微泛红,怎么看怎么像是在撒娇。
他看着陌颜尘,甜甜地笑着说道:
“好~那……姐姐~我们走吧?”
陌颜尘与宿辰对视的一瞬间。
看着那双水雾蒙蒙、满是信任与依赖的眼睛,看着那张因为害羞而染上红晕的脸庞——
顿时感觉心里好像被一只刚出生的小猫,伸出软绵绵的肉垫,轻轻挠了一下。
痒痒的。
酥酥麻麻的。
一直痒到了心尖上。
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瞬间暗了一瞬。
那原本清澈的眸底,此刻深处翻涌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晦暗不明的情绪。同样的他的心里——对黑一的杀意也更深了几分……
陌颜尘声音沙哑得厉害,他点头道:
“嗯,走。”
陌颜尘说罢,站起身,来到宿辰身边。
他的动作自然得就像是演练过千百遍一样——
伸出手,搂住了宿辰纤细柔软的腰肢。
掌心下的触感温热细腻。
他没有用力,只是虚虚地拢着,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保护姿态,带着他朝书房外走去……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
将那一高一矮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在地面上——
那两道影子,交叠在了一起,亲密无间,难舍难分。
青山府下辖五县之一——青崖关。
残阳如血,将这座边陲孤关染成了一片猩红。
寒风卷着沙砾,打在破旧的城墙和青石板路上,发出"簌簌"的声响。
黑一手里拿着一捧通缉令,正一瘸一拐地沿街走着。
他的左腿不敢着地,每走一步,大腿内侧那个被黑二亲手打出来的伤口,便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那痛感顺着神经末梢疯狂攀爬,像是一把烧红的锯子,在一刻不停地锯着他的骨头。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流下,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疼,但他不敢停。
主上的命令,重于泰山。
哪怕腿断了,只要没死,就得爬着去执行。
就在他刚要把一张通缉令贴上那斑驳的墙壁时——
一道黑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身侧。
没有任何脚步声,甚至连风声都未惊动。
黑一警觉地回头,还没看清来人,便听见那黑影低声开口:
“统领大人。”
黑一此刻正处于疼痛与疲惫的极限,原本就没什么好脸色。见是自家人,他一边忍着剧痛将通缉令拍在墙上,一边没好气地扭头,语气粗暴:
“说。”
若是换作平时,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对传令的同僚这般无礼。
但现在,疼。
疼得他只想杀人。
黑影闻言,并未生气,只是神色肃穆,立刻恭敬地说道:
“主上有令。”
说着,那黑影直起身子,眼中对黑一原本的尊敬瞬间消失,转而变得冰冷异常。
他深吸一口气,模仿着陌颜尘那特有的、压抑着暴怒与杀机的语调,一字一顿,复述道:
“黑一,立刻,给朕,滚回来。”
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地砸在黑一的天灵盖上。
尤其是那个"朕"字——
那个平日里主上绝不对他们使用的自称,此刻通过信使之口,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宣告着这次事态的严重性。
黑一闻言,正要张贴通缉令的手,顿时僵在了半空之中。
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哗啦——”
手中的通缉令脱手滑落,像一片枯萎的羽毛,在空中打了几个转,最后轻飘飘地落在了脚下那粗砺肮脏的地面上。
被风一吹,卷进了尘土里。
但主上有令。
如山倒。
顾不上深思,更顾不上心痛那张通缉令。
黑一咬着牙,忍着大腿内侧几乎要让他昏厥的剧痛,猛地转身——
对着那道黑影,单膝重重下跪。
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他头颅深垂,下巴抵着坚硬的石板,声音因为恐惧和疼痛而微微颤抖,却不得不强撑着回道:
“诺!”
“属下即刻返程!”
黑影见状,微微点了点头。
他上前一步,伸出手,将跪在地上的黑一搀扶起来——
那动作里,带着几分对即将赴死之人的最后一点悲悯。
做完这一切,黑影没有再多看黑一一眼,脚尖一点,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
黑一被那道黑影搀扶起来之后,身形晃了晃,才勉强站稳。
他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站在原地,眼神空洞、死寂地盯着黑影消失的位置看了好久。
好久,久到连风都停了。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天边。
那轮残阳已经西斜,即将跌落进群山的怀抱,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下。
漫天的红光映在他脸上,却照不暖他眼底那片荒芜的寒凉。
一种无边的、凄凉的感觉,瞬间将他淹没。
就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弃了一样。
他望着那轮即将消逝的太阳,心中不自觉地如同走马灯一般,开始回想起那些画面——
黑二那似笑非笑的凤眸,黑二擦拭佩刀时专注的侧脸,黑二踩在他肩膀上时冰冷的鞋底,黑二叫他"蠢货"时无奈的语气……
黑二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
那些平日里他只觉得烦、觉得凶的画面,此刻却成了这冰冷世间唯一的温度。
只有想到钰儿,他那颗早已凉透的心,才感觉到些许暖意。
黑一看着那轮残阳,唇角勾起一抹苦涩至极的弧度。
他学着黑二的语气,学着那副娇嗔又狠辣的模样,自嘲般地低语:
“墨烬啊墨烬……”
“这下看你怎么办。让你控制不住自己的狗眼,竟然敢盯着小主出神……”
“这下好了吧?”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仿佛已经闻到了刑场上那股血腥味:
“洗干净脖子,等死吧。”
这句自嘲刚说完——
仿佛是为了回应自己一般,他宛若精分一般,瞬间切换了另一副面孔。
那是一种脆弱的、温柔的、带着浓浓眷恋的语气,自言自语地回道:
“钰儿……我……不怕死……”
“此事也错在于我……我觊觎小主,亵渎主上……我……也该死……”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
但他继续说道,语气里满是悲凉:
“可……可我……舍不得你……”
黑一抬着头,看着那轮即将燃尽的夕阳,眼眶通红,两行清泪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滑落。
划过那张英气十足的脸,滴落在脚下的尘土里,瞬间不见踪影。
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即将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他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对着虚空中的那个人,喃喃自语:
“钰儿……你说……”
“为夫……能活过今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