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进化论》朱玹

15、回到现世（二） 万物都为神

　　歇了半个多小时后，荀律才又恢复体力，脸色也变得红润起来，不再是昏迷时的苍白。古言都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荀律这病却是来得快去得也快。他掀开毯子企图下床，却被闫鸿起一拦。

　　“你确定你没事了？几个小时前的你可不是这样。”闫鸿起小心扶着他。

　　荀律按住他的手，起身道：“真的没事了。”

　　“我觉得你应该告诉我你这是怎么回事。”闫鸿起过去拉开了窗帘。

　　阳光瞬间倾泻进来，点燃了整个房间。

　　这间房本是闫鸿起的办公室，因为经常在这边加班到深夜的缘故，他就坚持往房间里搁了一张小床，有了床之后房间更显逼仄，也搁置不下其他大型家具，只一张办公桌和一把办公椅。

　　荀律坐在办公椅上，侧对着窗户，眼睑微闭。

　　闫鸿起从阳光里走过来，单膝跪在他侧前方，将他的一只手握在手里，“我有权利知道这些。”

　　“我也有权利不告诉你。”荀律回避他火热的视线，企图将手抽回，却被握得更紧。

　　“荀律……”闫鸿起眉头皱起。

　　荀律认命道，“你放心吧，我暂时不会有事。”

　　闫鸿起听了这话更加焦急：“暂时不会有事，那以后呢？”

　　面对着他的步步紧逼，荀律退无可退，只得低头不语。

　　看着他为难的样子，闫鸿起心里更难受，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道：“算了。”

　　荀律薄唇微抿。

　　“饿不饿？我去给你买点吃的？”闫鸿起柔声哄道。

　　“好。”

　　闫鸿起起身出门，十分钟后才回来，手里拎着塑料袋，“对面十字路口的皮蛋瘦肉粥味道特别好，我让小丫头去给你买的，你一定喜欢。”

　　荀律疑惑：“小丫头？”

　　闫鸿起挑眉。

　　“闫玖？”

　　闫鸿起一笑，将塑料袋搁在桌上，开始解开。

　　确定是这个人后，荀律难得有些失态：“我想见见她。”

　　闫鸿起出门领了一个梳着两根辫子的小姑娘进来，年纪不大，看上去就十几岁。

　　荀律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慢慢站起身。

　　“三三，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荀律，是我的……”闫鸿起注意着荀律的脸色，改口道，“是我的朋友。”

　　周三三古灵精怪地看着闫鸿起，“我看不是朋友这么简单吧。”

　　“你这孩子！”闫鸿起正想揪起她的耳朵，却被荀律拦住，只得放下手。

　　周三三很会察言观色，立刻就意识到闫鸿起很怕荀律，眼睛一亮，兴奋万分，忙鞠躬道：“荀律哥哥好！我叫周三三！”

　　闫鸿起对小孩的教育很严厉，周三三从小到大都对他颇有微词，难得见到一个他怕的人，简直高兴坏了，心里想着得跟这个人搞好关系，以后犯错惹闫鸿起生气的时候就可以找他求情了！

　　荀律似乎对周三三这个名字有些迷惑，用询问的目光看向闫鸿起，后者点点头回应，他才笑着说：“三三你好，谢谢你买的粥。”

　　“荀律哥哥要是喜欢，我以后天天给你买！”

　　闫鸿起嗤笑：“无事献殷勤，没安好心吧。”

　　周三三冷哼一声，“你想吃我也不给你买！”

　　闫鸿起突然想起一事，用食指指着她，“你管我叫叔叔，管他叫哥哥，他还比我大两岁呢，你不觉得这辈分乱了吗？”

　　“谁让你长得显老啊！”周三三一个闪身躲到荀律身后。

　　“嘿！你敢这么跟我说话！”闫鸿起撸起袖子，“我看你就是欠教训！”

　　荀律将周三三护在身后，瞪了一眼闫鸿起：“行了，别闹了。”

　　闫鸿起立马就蔫了，胸中有气不能出，看着周三三躲在荀律背后冲他扮鬼脸，这才明白过来。

　　“三三今年十五了吧，在学校的学习怎么样？”

　　“学校都不开学，不过小叔给我买了课本，我能自学，不懂的就问小叔，照样能考年级前十！”周三三突然问道，“不过荀律哥哥你怎么知道我今年十五？”

　　看着这两人聊得这么开心，把自己晾在一边，闫鸿起觉得自己有些凄惨。一想起这两人还是通过自己认识的，现在却被这两个人排挤了，心中更加惆怅。

　　荀律一怔，随后看了眼闫鸿起，“你小叔告诉我的。”

　　周三三明白了，微眯着眼睛看向闫鸿起，阴阳怪气道：“哦~~~”

　　“哦什么？不会说话？”闫鸿起没好气道。

　　周三三摸了摸一侧的辫子，在窗边踱步，意味深长地说道：“小叔啊，这么漂亮的媳妇儿上哪拐的？跟我说说呗，我也去给你带一个侄女婿回来？”

　　闫鸿起一个暴起，就冲周三三而去。

　　荀律这次没护她，站在原地旁观，表情一言难尽。这一家人，大的小的都不正经。

　　周三三见势头不好，飞快地溜出门跑了。

　　“今天多学两章数学！学不完不准吃饭！”闫鸿起送来最后一句话。

　　“这小丫头，越来越疯了。”闫鸿起打开皮蛋瘦肉粥的盖子，道，“粥都快凉了，快过来吃。”

　　荀律走过去坐下，哂笑道：“你在她这个年纪，做得可比她过分多了。”

　　听了这话，闫鸿起难得脸色一红，“好好吃饭！”

　　粥很稠，皮蛋切得很小块，肉也被煮烂了，搅拌着细碎的青菜叶子。荀律拿起勺子，吃了一口，味道确实很香，他多吃了几口才问：“周三三这个名字怎么回事？”

　　“我以前犯浑的时候，身边总不能带个孩子吧，多危险，就把她迁入了一个朋友的户口里，让他代为照顾。”闫鸿起双手撑在办公桌上。

　　跟荀律猜测的一样，他点点头，继续吃着，假装不经意道：“以前那些事，你告诉她了吗？”

　　闫鸿起看着荀律，沉默了几秒后，才道：“她现在还小，怕被情绪牵着走，等长大后有自己独立的思考能力判断能力后，再告诉她也不迟。”

　　过了一会儿，他又补充道：“她爸不会怪我的。”

　　荀律接话道：“闫鹤起当然不会怪你，他自始至终都觉得我才是幕后黑手，你只是被我利用了。”

　　“我大哥只是……”闫鸿起张了张嘴，想替闫鹤立辩驳，但发现荀律说的的确是事实，又怕两人稍稍缓和的关系又崩坏，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荀律依旧在认真地喝粥。

　　闫鸿起心里拼命做着挣扎，最后还是开了口：“我们谈谈好不好？这事迟早要解决的。”

　　听闻此言，荀律动作一顿，随后继续舀粥，闫鸿起已经下定决心撕开这个伤口了。

　　荀律咽下一口，正准备说好，就听见门外传来熊开的声音：“闫队，小曾已经查出那两串红绳手链是什么作用了，正等着您过去。”

　　被打搅后，闫鸿起没好气地看着门，指节掐得发白。

　　“去吧。”荀律头也不抬。

　　闫鸿起神色复杂地看了一会儿荀律，只道：“那你先吃，吃完我们再谈。”随后就出门去了，留下荀律一人。

　　荀律看了一眼他离去的身影，用勺子刮完最后几口。

　　有调查报告显示，第一次自杀但是失败的人，鼓起勇气进行第二次自杀的概率会降低41%，前两次都失败而进行第三次自杀的概率就更少了，这就是为什么要伸出援手解救自杀人群的原因。

　　第一次里，闫鸿起跟荀律都决定消除横在两人心中的那根刺，但在被打扰后的第二次，可能就丧失了再次提起的勇气。

　　闫鸿起的办公桌上干干净净，左上角堆着一沓文件，荀律将粥盒装进塑料袋里，打算拿出去扔进垃圾桶，刚一起身，没想到就瞥见了文件堆后面的一只千纸鹤。

　　荀律的眼神突然虚浮起来，他自然知道这只千纸鹤是什么，因为那是他幼时亲手叠的。两人重逢后的这些天，虽然关系亲密，但荀律总觉得他们之间跟小时候不一样了，多了一层隔阂。

　　直到看见这只千纸鹤，他才将现在的两人与小时候的两人重合起来。荀律走过去，将千纸鹤拿了起来，用指腹轻轻摩挲。

　　“闫哥！”一个平头微胖的小伙子推门进来了。

　　荀律偏头看他。

　　“哎！快放下！这可是闫哥的宝贝！”小伙子兴冲冲地走进来，“他从不许别人乱碰，脾气可大了。”

　　荀律只好将千纸鹤放下，“你们闫哥出去了。”

　　“啊，我知道，是我叫他出去的哈哈，非杏姐喊我给他送文件来着，”小伙子冲着他憨笑，“我叫熊开，很高兴认识你！”

　　“你好，荀律。”

　　熊开啧啧啧了一声，一副赞赏的表情，“名字也好听。”

　　荀律有些不自然，在办公椅上坐下，“没什么事就请你出去吧。”

　　“呃，好……好。”熊开慢慢地转身，慢慢地向外走。

　　“等等。”

　　熊开突然急速转回身，期待地问：“还有什么事？”

　　荀律抬手指指刚刚的塑料盒，“麻烦把垃圾带一下。”

　　熊开脸色瞬间有些精彩，“好……好。”

　　另一边的闫鸿起走进环形大厅，来到一个发际线很高的格子衬衫面前，“小曾，有什么话就快说吧。”

　　“闫队！”曾小玩看见闫鸿起过来，飞快地在键盘上打字，在电脑桌面调出了一个文件。

　　“我从异空间大数据库中找了几天，这才找到跟红绳手链差不多的通关奖品，”曾小玩指了指屏幕上的一对戒指。

　　异空间大数据库是黑曜石第三部门建立的一个软件，总要用来汇总目前为止出现过的异空间情况。

　　闫鸿起带队的第三部门里有不少人，一部分在前线负责收集各地发生的异空间事件，用自身体验或者询问生还者的方式进行记录，一部分负责信息分类存档，还有一部分人就是做数据分析，找出异空间在各个方面潜在的规律。

　　各个部分的人职责划分并不明确，只要保证自己的任务完成，其他工作不做限制任意挑选。

　　闫鸿起看着那对戒指，猜测道：“红绳手链上的钻石不会跟这戒指的钻石是一样的吧？”

　　“根据信息记录，这对戒指上的钻石是市面上最常见的那种，”曾小玩道，“跟红绳手链上的材质一样。”

　　旁边桌上放着的一串红绳手链，另一串在他的私人办公室里，闫鸿起道：“那这两样东西的功能就是相似的。”

　　曾小玩搔搔仅剩的头发，“戒指的记录里说，同时带上戒指的这两个人就会进行命运绑定。”

　　“什么意思？”

　　曾小玩道：“只要一方进入某个异空间，另一方也会跟着进入。”

　　闫鸿起终于明白了，若有所思地拿起了红绳手链。

　　“那个品字形密室算是最低级的异空间，所以奖品也是这样低级，没什么实在用处。”

　　手里把玩了一会儿红绳手链，闫鸿起把它戴在了手腕。

　　与此同时，在私人办公室里的荀律也发现了桌角的另一串红绳手链，本着就奖品不会对游戏玩家有什么坏处的思想，就拎起来试戴了一下，还挺漂亮。

　　“你错了，在某种意义上，这串手链算是，最有用的奖品了。”闫鸿起邪邪地笑着。

　　曾小玩不明就里，但看见闫队长这么笑，就知道准没好事，于是便继续敲打着键盘写代码。

　　闫鸿起脱下手链，绕在手指上转圈圈，向自己办公室走去。

　　一推开门，他就看见荀律站在落地窗前。

　　“你回来了，”荀律微微偏头，“正好，我也该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