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月》小苗灯

25、强嫁 他疼惜了两

　　“砰！”

　　茶盏落地，四分五裂，溅起的茶水沾湿南青怀的衣角。

　　那个逆女竟然敢给他下断子绝孙的毒，他今天定要打死她。

　　南青怀气势汹汹冲去梨落院。林管家气喘吁吁跟上，不得不上前劝说。

　　“老爷，老爷，大小姐的院子如今处处是毒，您去不得啊。”

　　经林管家这一提醒，南青怀的理智稍稍回笼，猛地顿住脚步。攥成拳的手背青筋暴起，骨节嘎吱作响。

　　“逆女！”

　　“去，去通知张家，婚事提前，三日后上门迎娶。”

　　林管家瞳孔放大：“老爷，这可使不得啊。您刚刚被皇上禁足，如果现在再将大小姐嫁给张家傻子，这让上面怎么看？百姓怎么看？所有人现在都盯着尚书府，老爷莫要被情绪控制做了傻事。”

　　南青怀如今怎么可能还管这些，左右皇上也不会对他如何，现在对自己的禁足也是做给外面看。至于百姓，日后做些施善对他们有利的事情，现在这些通通会翻篇。

　　“给我派人去通知，三日后，她不嫁也得嫁。”

　　林管家一脸为难，又想开口劝阻，接触到南青怀要杀人的眼神，不得不吞下嘴边的话，只得应了声。

　　没等他派人前去张家，张家却先来了人。

　　门外小厮来报：“老爷，张员外来了。”

　　南青怀猩红的眸子浮上一丝疑惑，他来做什么？

　　“请到正堂。”

　　“是，老爷。”小厮领命，转身跑去去请张员外进来。

　　张忠早上吐了好几次血，吓得他两眼差点翻了过去。没想到南大小姐真给他下了剧毒。为了这条小命，张忠不得不听南大小姐的话，相较于得罪南尚书，小命更重要。

　　“见过尚书大人。”张忠恭敬行礼。

　　南青怀的怒气已经敛去大半。见张忠没有因为他的客气而忘记自己的身份，对他恭敬有加，他眼里又满意了一分。

　　南青怀强扯着脸笑了笑：“哎，都是亲家，何须这么客气，快坐。”

　　张忠没有动，他犹犹豫豫，一咬牙将话说出了口：“草民一介商贾，身份低贱，我儿又是个痴傻的，万万不敢高攀尚书府，这门婚事还是作罢。”

　　南青怀讶异，怒火转瞬而来。

　　“你再说一遍。”

　　张忠跪了下去，头沉沉低下，身体止不住颤抖：“是我儿配不上南大小姐，还请尚书大人允了他们退婚之事，为作补偿，除了之前送过来的聘礼，张家会再添上三分之一作为歉礼送来尚书府，还请尚书大人不要怪罪。”

　　若在之前，张忠送上这些东西求他退亲，他可能还会考虑一二。如今那逆女不知在哪儿幸灾乐祸，他要张家取她，就是羞辱她，警告她和自己作对的下场是什么。

　　“好啊张忠，你可知道得罪本官的下场？”

　　张忠磕头求饶：“尚书大人，草民不是有意得罪，还请尚书大人放草民一马。求尚书大人高抬贵手。”

　　南青怀怎么会如他愿。这婚不仅退不了，该尚书府的东西，他一丝一毫不能少。

　　“三日后，南、张两家大婚，若你张家不来迎人，”南青怀一双如毒蛇的眼睛锐利刺人，“别怪本官对你张家不客气。”

　　张忠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南青怀扫了他一眼，挥挥手让人将他抬出去，又吩咐下人将张忠碰过的地方洗干净。

　　-

　　花轿喜人，红绸高调，迎亲队伍奏着浩乐在尚书府门前停下。

　　三月二十八，南、张两家喜结连理，举行大婚。

　　路人对着十几人的迎亲队伍指指点点，摇头观望。

　　“哎，这南大小姐嫁过去，下半辈子就毁了……”

　　“谁说不是呢，这下嫁就下嫁，现在连迎亲队伍都这么敷衍，这是成心羞辱南家大小姐啊。”

　　府门大开，一身喜红嫁衣的新娘子被人扶着走出来。

　　南青怀看着乖巧配合换上嫁衣走上花轿的南枝，一副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的摸样，得意极了。

　　敢对他下毒，这才刚刚开始，日后去了张家，有她吃苦头的时候。

　　花轿离地，左右摇摆，晃得南枝刚换了药的手有些疼。

　　她抬起没有受伤的手一把掀开盖头，狭小的花轿让人透不过气。南枝垂眸，盯着手上的细布条，思绪渐渐飘远。

　　“逆女，你若不嫁去张家，你母亲的尸骨，本官一定一把火烧了。”

　　一扇月形拱门远远隔开了两人，却挡不住这刺骨的声音。

　　南枝盯着门外的男人，眼底闪过一丝杀意。虎口处细布条上，鲜血不断渗出，满目鲜红。

　　她就那样站在院中，静静看着门外的人，周身被一片寒气包裹。

　　“踢轿。”喜婆的声音拉得高高的。

　　南枝回神，盖回盖头。

　　轿外传来一声轻响，轿帘从外掀开，喜婆的手伸了进来：“新娘子，让老婆子来扶您出来。”

　　喜婆知道轿中的这位是尚书府的嫡长千金，不敢怠慢。下了花轿，她将系着同心结的牵巾一头递到南枝没有受伤的手中。

　　张盛也牵起另一头，他走近南枝，呲着大牙笑得开怀，低头透过盖头去看南枝。喜婆连忙阻止：“新郎官，这可使不得。”

　　张盛姿势未变，抬头去看喜婆：“我就看一眼，看看是不是南枝妹妹，嘿嘿。”

　　“不可不可，这可不能坏了礼数。”

　　张盛直起身，一脸不开心。

　　南枝一路上都没有动作，直到快踏入张府，一丝紧张悄然爬上心头。要是人赶不回来，她真的要与张盛拜堂了。否则，辛蕊难以安全出府。

　　南枝左等右等，等她进了张家，等她站在正堂，外面除了宾客的声音，依然没有其他动静。

　　“一拜天地——”

　　一声落下，张盛在府上人的提醒下转身对着天地将腰弯得快要沉到底。

　　南枝不为所动。喜婆见了，上前低声提醒：“新娘子，该拜堂了。”

　　南枝抿直了唇，慢慢转过身。

　　又是一声高昂的“一拜天地”，南枝依然没有动作。府内一时人人低头交耳，这摆明了南家大小姐根本不想嫁到张家。今日来的客人，都是张忠生意场上的伙伴，更多的是来看个热闹，根本不相信一个傻子能娶到尚书府的嫡长千金。

　　如今看来，人南家大小姐确实不愿嫁。

　　张忠的脸色很难看，但是他不敢表现出来。好不容易才得到解药，他不想再被下毒。

　　礼官有些为难，看向主位的张忠。张忠叹了口气，点头。

　　礼官喉咙滚动了下，再次高喝：“一拜天——”

　　“我看谁敢娶我谢澜的未婚妻？”

　　礼官的话突然被院外的高声打断。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南枝一把掀开盖头，少年好看的眉眼落入眼眶，原本冷着的一双眼，见她看过去，柔和了几分。

　　众人纷纷惊愕，看向院外正走来的那人。

　　谢澜一身铠甲未来得及卸，步履生风大步越过宾客，走向南枝。

　　张盛不认识他，见忽然闯入的人一直走向南枝，他张开双手挡在南枝身前，面露防备：“你站住，不许靠近南枝妹妹。”

　　一抹鲜红刺痛眼底，谢澜目光凌厉：“南枝妹妹？”

　　“这是你能叫的？”

　　忽地，谢澜目光一凝，一脚踹在张盛的身上，后者惨叫一声，飞了出去，砸落在地。

　　变故来得太快，场上的众人来不及反应。

　　没了张盛的遮挡，南枝对上谢澜有些泛红的眼眶，心脏不受控地跳动。

　　对方眼底的疼惜太浓，让她下意识想要躲开。

　　谢澜却不给她机会，上前拉她的手，想带她离开。只是在碰到南枝时，她轻轻嘶了声。

　　谢澜掀开她的衣袖，露出一只被裹得鼓鼓的手。胸口一阵刺痛，谢澜喉头滚了下，他压住情绪，拦腰抱起南枝。

　　“谢小将军，你……”

　　“有什么话，离开再说。”

　　南枝咬了咬唇，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走到院外的谢澜忽然停下，他转过身，对张家留话，也是在向世人宣布：“南枝是我谢澜的未婚妻，此前部分聘礼已送去尚书府，只是未来得及交换庚帖，让你张家钻了空子。今日羞辱我未婚妻之人，我谢澜一个都不会放过。”

　　话落，谢澜抱着南枝出了张府，他怕再待下去，会忍不住要杀人。

　　谢澜的眼眶一点点染上猩红，他疼惜了两世的人，他们怎么敢如此羞辱她？

　　……

　　南枝不知道谢澜要带她去哪儿。

　　出了张府，她被他抱在身前，骑着他的马离开，直至出了城门也没有停下的趋势。

　　“谢澜，你要带我去哪儿？”南枝忍不住问道。

　　谢澜放慢了速度，忽然将下颚搭在南枝的肩上。略带哽咽的声音温柔缱绻：“南枝……”

　　他的动作让南枝绷直了身体。

　　“嗯？”

　　谢澜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那抹嗜血之气。

　　“带你去看花。”

　　“啊？”

　　谢澜拉紧缰绳，重新加快速度。马儿一只朝着西边跑，穿过树林，越过山丘，踏过小溪，最后在一片桃林停下。

　　谢澜几年前发现了这个地方，没有主人的一片废弃桃林。

　　此次去了边关的桃花村，让他又记起来了之前莫名发现的桃林。本来还想着回来后怎么将她骗出来，还没想到办法，那些人竟给了他机会。他向来有恩报恩，有仇报仇，那些人，一个逃不过。

　　谢澜敛下眼底的冷意，伸手去接南枝。

　　南枝看了眼他，犹豫了会儿，伸出了手。

　　两人落地桃花林，南枝看向谢澜：“怎么突然带我来这儿看花了？”

　　谢澜笑了笑，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温柔又深情：“好看。”

　　南枝耳朵热了热，快速移开目光：“那，那你看吧。”

　　“嗯，进去看看？”

　　“……好。”

　　谢澜跟在南枝身后，一袭简单的嫁衣勾勒出她窈窕的身姿，很美，比上一世那抹鲜红更美。谢澜心底忽然生出一丝邪恶的想法，他想将她藏起来，她只能让他看，只能为他穿嫁衣。

　　但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她不是后院里的囚鸟，她有自己喜欢做的事，他只要能站在她身边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