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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见 神佛慈悲, ...

  •   梨落院,赤羽卫如一道疾风闯入。

      “南大小姐,大理寺丞有话要问,还请和我们走一趟。”领头人高壮威武,面色严峻,话语不容抗拒。

      面对突然闯入的赤羽卫,南枝上前一步:“大人有要事我们自当配合,还请将军带路。”

      寒风疾徐,冬雪压人,路上行人见赤羽卫办案,纷纷退至街角,脸上惶恐敬畏。

      车内,南枝压低声音对两人道:“不是我们做的就算有再多证据指向也不要乱了阵脚,大理寺丞问什么如实作答,除了……”三人凑近,只见南枝在她们耳边低声几句,便退回原地。

      瑾嬷嬷南枝倒不担心,只是辛蕊……南枝看向她,辛蕊立刻举起三根手指:“小姐放心,我不会乱说话的。”

      南枝压下她的手,轻拍她的手背:“不要害怕,左右不过几句问话。”

      辛蕊点头如捣蒜:“小姐,我知道,我不会害怕的。”

      赤羽卫离开后,主仆三人被分成三路。

      未进门,堂内格局一览无遗。大理寺丞坐于主位,侧位是大理寺少卿顾沉舟。堂前跪着柳姨娘,发丝微乱,脊背轻弯。堂上衙役分列,肃杀庄严。

      南枝目光不偏不倚,她走到柳姨娘身边,对着高堂跪下:“南枝见过大人,见过少卿。”

      寺丞:“你就是南家嫡长女南枝?”

      南枝:“回大人,正是。”

      寺丞:“本官问你,你可是会制毒?”

      南枝:“会。”

      寺丞:“你的毒术是谁教的?”

      南枝:“是我身边的嬷嬷苏瑾。”

      寺丞:“她昨夜可在府中?”

      南枝:“在的。”

      寺丞:“现在,你把昨夜从亥时起到子时这段时间内具体在哪儿做了什么事情一一说来,可要想清楚回答。”

      南枝垂眸:“是,大人。”

      “昨夜亥时,我与瑾嬷嬷、辛蕊在房内处理早些时日采来的药,未过亥时,我便睡下了,瑾嬷嬷与辛蕊也回了她们的房间。”

      见南枝说完,大理寺丞追问:“昨夜可曾出去过?”

      “没有。”

      见事态发展对自己不利,一旁的柳云意跪不住了:“大人,你不要相信她,只有大小姐一行人会制毒,且梨落院与姐姐结怨已久,定是她们做的。”

      “柳姨娘!”南枝侧眸凝她,眼神冷若冰霜,“我与你无冤无仇,如今母亲刚走,你就迫不及待推出梨落院的人来顶罪,到底是我们说谎还是你做贼心虚?”

      南枝双手交叠举过头顶,对着大理寺丞叩首,言语恳切:“还请大人明察,还梨落院一个清白。”

      柳姨娘:“不,不是贱妾,大人,就是她们,凶手肯定是她们!”

      “啪!”惊木堂重重掷于案上,“住口,大理寺岂容你放肆!”

      柳云意一惊,眼底盛满惧意。

      寺丞:“来人,将柳氏带下去。”

      衙役上前,不顾柳云意的抗拒拉她退下。

      待整个大堂针落可闻,寺丞问:“南枝,你既擅毒术,可知道有什么毒能让人在梦中悄无声息死去。”

      底下,南枝皱起了眉头:“大人,我从未见过此毒。”

      “你可愿前去查看一下你母亲的遗体?看是否为毒所害。”

      南枝闻言没有立即回答,她捻了捻衣角,思索片刻后才缓缓道:“大人,我不能保证能查出什么。”

      大理寺丞与大理寺少卿眼神交换,顷刻,深绯色圆领襕袍男子起身,他走到南枝身边:“跟我来。”

      南枝跟着顾沉舟,两人出了大堂,另一边,等候已久的瑾嬷嬷和辛蕊在南枝离开后纷纷被带入堂中。

      穿过回廊,顾沉舟状作不经意开口:“京城贵女向来以琴棋书画为首,南大小姐倒是新鲜,习得一身不让世人待见的毒术。”

      “少卿也这样认为?”

      “呵…”他轻笑,“我如何看不重要,只是我有些好奇,南大小姐习这毒术来作甚?难道还能救人不成?”

      “未尝不可?”南枝轻声,语气却诚挚。

      在这个不容毒术横行的时代,她反其道而行之,为此引来父亲的嫌恶也从未有过一丝后悔。

      医术可救人,毒术未尝不可?世人的目光她又有何惧?

      顾沉舟多看了身边的女子几眼,这一番回答不管真假,倒是让他意外:“南大小姐还真是顾某所见过唯二特别的人。”

      南枝唇角微勾,没再说什么。

      出了大理寺,南枝坐上来时的马车,顾沉舟骑马引路,两人往尚书府前去。

      -

      “驾!”

      “驾!!”

      城外,有人纵马奔来,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急。

      守城士兵见状,立即招人抬来拒马阻挡。

      来人一时不妨,猛地勒紧缰绳,战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在空中蹬了两下才重重落下。

      待看清来人,士兵拱手请罪:“不知是宁远将军归来,我等冒犯。”

      少年红袍银铠,墨发高束,手中红缨枪寒芒刺目。他一摆手,声音高扬却透着与年纪不符的风霜:“让路!”分明是有急事在身。

      少年进了城,拐了个弯,径直奔跑在一条人影稀疏的巷中。

      马蹄震天响,檐上积雪重重砸下。

      与此同时,另一头,顾沉舟与南枝的马车正不疾不徐往尚书府赶去。

      待骑马走在前方的顾沉舟发现不对,清晰闻见纵马声时,对方已快出巷口拐进他们所在的巷子。他眸光一凝,掉马回头,通知车夫与车内的人弃车出逃。小巷狭窄,只容一辆车过,看对方的架势,待在车上太危险。

      车夫利落下马,南枝闻言跟着出马车,奈何还是慢了一步。拐角处有人驾马而来,马车离得太近,此刻跳下去无疑自寻死路。

      “南大小姐!”顾沉舟瞳孔猛然瞪大。

      眼见对方的马儿撞上马车,南枝往顾沉舟相反的方向跳去,她盯准了角落空出来的地方,只要对方的马儿不占据那块地,她便可以逃过这一劫。

      看来如自己所想一般。

      南枝咬紧牙关一跃而下,闭紧双眼滚落于地,千钧一发之际,却落入一个冷冰冰的怀抱中,比起这雪窖冰天的冬还要冷上几分。那人紧紧圈着她,一手护着她的头,一手揽着她的背,两人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

      许是这冷刺入骨髓,南枝睁眼,仰头看向来人。只见少年轮廓分明,面容清俊,一双桃花眼浮现浓浓担忧。

      对方恰好低头,目光相撞。

      女孩眉眼生得极好看,眼底带着一抹未散的惊慌。

      谢澜看着怀里不安的人,眸底闪过万般情绪,他曾想过她们的相见不会平静,却没想到竟是以这种方式。

      眼前画面如走马灯,是相识、相知、相爱,是离别,是刀刃相见,是火光自焚。可神佛慈悲,又给了他们一次重来的机会。

      眼底万般,最终皆化为一片平静无澜的汪洋,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南枝紧盯谢澜的眼睛,想近一步探查时,落在眼睫上的雪花融成水珠,她眨了眨眼,恍然回神,在顾沉舟与车夫赶过来时先一步起身。

      “南大小姐,可有伤到?”顾沉舟匆匆跑来,担心问道,顾不上男女有别上下打量了一下她。

      南枝摇头,目光落在还未起身的少年身上:“我没事,不过他……好像有点事。”她指着地上的人对顾沉舟道。

      顾沉舟瞧都没瞧地上的人一眼,见南枝没事稍稍松了一口气。至于这个纵马踏街的人,免不了要吃一番苦头。

      他神色一敛,声线忽然拔高:“纵马踏街,你可知——”“罪”字未出,顾沉舟的声音陡然顿住,红袍银铠,此人太过眼熟?不得不说很像他那奉命押送物资去边关的好友。

      谢澜活动了下双手,除了右手手肘隐隐传来痛意,并无其他。

      他边起身,边道:“少卿这是要定我的罪?”

      声音一出,顾沉舟还有什么好怀疑的。

      “什么时候回来的?如此匆忙可是有急事?”他上前扶谢澜,像是忘了自己前一刻秉公执法的样子。

      谢澜不再说笑:“改日与你细说,现在需先进宫禀明皇上。”

      “行,刚好我也奉命查案,改日再叙。”

      南枝见顾沉舟态度大变,无甚在意,她将目光移向一旁,马车已经毁了,她们的马儿也受伤倒下,至于谢小将军的战马安然无恙停在一侧。

      南枝在身上摸索一阵,拿出一个小瓷瓶走到马儿身边蹲下,对着它流血的伤口撒下药粉。

      她唤来车夫帮忙,把马车卸下。

      一只大手悄然出现在身前:“我来。”

      南枝回头,谢澜正站在自己身后,她瞥了眼他的右手,悄然退到一侧。

      顾沉舟也上前帮忙,三人合力解开马车,对于受伤的马儿也只能等大理寺的人来拖走。

      谢澜离去前,走到南枝身边,问她:“刚才可有撞到?”

      对于谢澜的关心,南枝有些惊奇,她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一年前的花灯节。

      那夜,她带着辛蕊出诊,因天色太晚,她们走了小道,无意撞见巷中的少男少女。

      撞破别人相会,南枝拉着辛蕊回头就走,却刚转身,身后传来少年冷漠的声音:“陆小姐,你如今年纪尚小,看走眼了也是情理之中,还望以后莫要胡言乱语,今日之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见谢澜要走,女子急忙抓住他的手腕,却被少年甩开。

      她声音哽咽,怀揣着勇气道:“谢澜,我不是看走眼,也不是一时冲动,我知道你心在沙场不为儿女情长,但是,我会等你的,等你回心转意,等你看见我。”

      许是为了断女子心意,少年声音更冷:“谢家世代守卫边关,生死就在一瞬,我以后会走父亲同样的路,陆小姐是太傅以至陆家的掌上明珠,且不说我们没有可能,陆家那一关陆小姐也难过,谢澜话到此,还望陆小姐莫要再纠缠。”

      等了许久不见女孩说话,谢澜眉头轻拧:“是不是受伤了?我带你去找大夫。”说着,谢澜上前轻握南枝的手腕。

      南枝回神,悄然退开:“没有。”

      谢澜疑虑未消:“真没有?”

      面对过于热情的谢澜,南枝只觉莫名其妙:“谢小将军有急事还是先去处理,我们也有要事在身。”

      见女子神色冷淡,谢澜才发现自己的行为太过反常。

      他垂下悬在空中的左手,生怕又吓到对方,刻意压低声音:“今日之事是我的责任,那匹马我会找人医治,让南姑娘受惊,改日谢澜会登门致歉。”

      “无碍,谢小将军不必记挂于心。”

      南枝话虽如此,目光却又将人打量了一番。

      站在一旁的顾沉舟眼睛眯了眯,他提醒道:“长缨,既有要事便先进宫,有什么话日后再说。”

      马车已毁,谢澜看向他:“你们怎么走?”

      “不用管我们,这里离尚书府不远,一刻钟的路程,走过去就行。”

      谢澜点头,深深看了眼南枝后,转身上马。

      南枝忽然出声提醒:“谢小将军的手可能脱臼了,还是早些找大夫瞧瞧。”

      谢澜回头,万般言语终化为一声:“好。”

      风雪飘摇,他再一次回头,唯见一片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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