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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除夕 “下次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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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这日,满城灯火。长街两侧挂满红灯笼,挨家挨户贴上了新桃符,爆竹声稀稀落落地响着。平日冷清的小巷也热闹起来,大人互相道着“新年好”,孩童手心抓着瓜糖,在巷中窜来窜去。
尚书府自然也换了新颜。红灯高悬,桃符紧贴。往里走,每个院落张灯结彩,来回穿梭忙碌着的下人个个都换上一身新衣,脸上挂着难掩的笑意。
然而在这人人欢喜的好日子,梨落院一片素净。没有夺目的红,平日是什么样,今日依旧是什么样。
南枝坐在书案后,执笔在纸张上写着需要置办的药物。
她最近在研制一味能攻克何文清所中之毒的解药。根据之前谢澜在堂上所说,加之自己身上还剩半颗毒药,找出“葬月”的克星,即使案件了结,她也没忘记这件事。
辛蕊在一旁煮茶,茶烟袅袅,屋内只有写字声与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辛蕊放下茶扇,悄然走了出去。
院外,万嬷嬷带头,身后跟着两个婢女,手里端着托盘,上面叠着粉色襦裙,珠钗首饰。
万嬷嬷是负责打理府上内院事务的老人,如今前来梨落院,想来是老爷吩咐的。
辛蕊转身回房,南枝刚好停笔。
“小姐,老爷派人来了。”
话落,万嬷嬷的身影出现在门前。
“大小姐,老爷派老奴来给您送新衣,今夜赴宫宴需要换的。”万嬷嬷公事公办,没有刻意刁难,也没有讨好。
从前夫人在,她仗着背后倚靠夫人,常常为难梨落院。如今夫人遭遇不幸,又为梨落院的毒所害,即使她还管理府上内务,也不敢再刁难大小姐一行人。
南枝没有说话。
她看着那件襦裙,水粉色,裙摆绣着缠枝莲,是她从未穿过的颜色。
“放下吧。”她淡淡道。
丫鬟闻声,放下东西,万嬷嬷也不多留,三人默默退了出去。
南枝从案后出来。
她拿起那件裙子,眼底没有多少情绪。这样上好的料子送来,无非是怕别人在背后嚼舌根。
只是,她尚在守丧期,穿得如此艳丽,他这位父亲到底是忘了,还是故意为之……
“小姐,你穿不穿?”
南枝松手,襦裙从手里滑了下去。
“为何不穿。”
……
天色渐晚,南枝来到门前,所有人都到齐了。她看了眼,柳云意也在,莫非南青怀要带她去?
到底是南枝想多了。
柳云意也没仔细瞧她,只是不停叮嘱自己的女儿南烟,这是她第一次进宫,未免有些地方疏漏。
“今日进宫,皇上说什么你便答什么,切莫耍小聪明。”南青怀警告。
南枝淡淡扬了下嘴角:“是,父亲。”
南青怀转身上了马车。
南时与观望着爬上南枝的马车,南青怀像是早就知道,忽然打开车门呵斥了他一声。南时与垂头,默默走回自己的马车。
行至一半,南枝褪去身上最外层的水粉色襦裙,漏出一袭碧色青衣。
自尚书府出来到离开,柳云意一个眼神也没好好看过她,看来这粉色襦裙,不是她的主意。
“辛蕊。”
片刻,坐在外面的辛蕊打开门坐了进去。
她帮南枝拿掉头上繁冗的朱钗,重新换上一套素净的首饰,待弄好一切,辛蕊又坐了回去。
一行人行至宫门口时,很多人已经在排队检查进皇宫。
南枝从马车上下来,已经换了头面。南青怀瞧见,眉头皱了皱。
“你的衣服呢?”他压低声音。
南枝笑了:“父亲,何氏刚死,你派人送那一套衣裙来,是想看我在宴会上被别人诟病吗?”
南青怀忽地一怔,似乎刚反应过来。
他回头看了眼穿着淡青色的南时与与淡黄色的南烟,悄然松了一颗心。
“父亲年纪不大,记性倒是差了许多,不如女儿给您扎上一针?”
南青怀眼里怒意暗生,他左右看了眼四周,宫门外的人越来越多,最后只低斥责一声:“你最好给我安生点!”
“姐姐,父亲是不是又说你了?”南时与来到她身边。
南烟则站在一边,也不跟上南青怀的脚步,乖巧地站在一旁等他们。
“嗯。”
南时与眼睛皱成一条缝:“姐姐……”
南枝轻睨他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道:“南时与,你若真想帮我,便去参军吧,别整日听你爹的死读书,你不是读书那块料。”
说完,也不管南时与怎么想,她看了一旁的南烟一眼,径直走向宫门。
南烟看见姐姐的眼神,带着身后的婢女跟着往前。
都说女儿像爹,南烟却像柳云意多一些,鹅蛋脸,柳叶眉,十四岁的年纪出落得越发好看。
进了宫门,离开席还有段时间,南枝与南烟跟随众女眷前去凤仪宫请皇后的安。
“南大小姐。”
南枝与南烟闻声同时回头,身后两道身影缓缓上前。
女子一袭蓝色衣裙,素雅却不失荣华,衬得她淡雅如兰,清隽出尘。
南枝认出了来人,是陆听雪,陆太傅的孙女。身后跟着的是她的婢女。
“陆小姐。”
“我是陆听雪,你可以叫我听雪。”
南枝颔首,却还是称呼她陆小姐。
“不知陆小姐有何事?”
“前段时日南大小姐解了长缨的毒,听雪听闻后,心生好奇,对南大小姐也多有敬仰,今日忽见,不由开口叫住南大小姐。”
南枝看着她,两人视线碰撞许久,才道:“南枝误打误撞解了谢小将军的毒,大将军与大将军夫人为表感激,送上谢礼。倒是这京城风大,也叫陆小姐听了去,南枝实不敢揽功于己,是谢小将军福深罢了。”
她一语悄然化解了陆听雪的打量。
对方不再追问,颔首道别,先一步离开。
陆听雪走后,与南枝同行的南烟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
跟着众人来到凤仪宫,两人紧挨着,默默站在人群后,偶尔张开耳朵听听皇后与各位夫人交谈。
与她们如花似玉年纪的女子则是跟在母亲身边,尽量往前而去。
身边一时空出来一段距离,倒显得两人有些格格不入。
不知是谁瞧见了她们,发出疑问:“不知这二位是哪家的小姐,怎站得如此靠后?”
众人纷纷回头,皇后的目光也随之而去。
南枝悄声扯了下南烟的衣袖,两人对着皇后福了福身。
“回皇后娘娘,礼部尚书是我们的父亲。”
皇后笑得端庄:“原来是南尚书的千金。”
“你们谁是南枝?”
她忽然发问。
南枝走出一步:“臣女南枝,站在臣女身边的是臣女的二妹妹。”
“上前来,让本宫仔细瞧瞧。”
皇后嘴角弯着,眼底却没有笑意。
南枝上前站定,眉眼依旧垂着。
半晌,皇后点了点头,语气中多了份温和:“这眉眼生得极好,倒像是你母亲年轻时的模样。”
“你母亲当年就是出了名的标志,你随了她。”
南枝唇角来不及轻弯,坐在皇后位置稍下的一位穿着皇贵妃制服的美艳妇人勾唇讥笑:
“堂堂尚书府嫡长女,不学琴棋书画,反而学些见不得人的毒术,便是生得再好,又有什么用。”
底下有人掩嘴轻笑,有人面色淡漠,有人静静看戏。
南枝抬眸看了过去,皇贵妃娘家势重,深受皇上宠爱,诞下临王,她在后宫从不给别的娘娘好脸色,对皇后也多又龃龉。
南枝悄然垂下了眸,一字未言。
“皇贵妃娘娘,姐姐从不害人,习毒术只是为了救人。前不久谢小将军遭受北疆毒手,是姐姐出手救了他。”
一道温婉的声音满是坚定,走到人群中,对着皇贵妃道。
南枝心神一怔,倏地回头看向走到自己身后的南烟,看着她脸上努力掩饰的恐惧,心底不知是何滋味。
在皇贵妃怪罪下来之前,南枝拉着南烟跪下:“妹妹年纪尚小,刚才胡言乱语,顶撞皇贵妃,还请娘娘莫要怪罪。”
场面一阵静谧,看戏的人呼吸也放轻了许多。
在后宫流传一句话,得罪皇后也不能得罪皇贵妃。
皇贵妃眼睛微眯,脸色沉了下去,目光直直落在南枝身上。
她倒是聪明。
“来人。”
“皇贵妃。”皇后及时制止,“今日除夕,何必要因为这些小事动怒?若出了什么事,本宫也不好向皇上交代。”
皇后语调不急不缓,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温和。
想到皇上,皇贵妃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
“臣妾不过是让人将她二人扶起来,姐姐担心什么。”
皇后依旧笑得得体:“是本宫误会了。”
小插曲过去,南枝和南烟重新退到人群后。
场面重新热闹起来,交谈声不绝于耳。
临近开宴,皇后携众人前去宴会。
众人远去,南枝压低声音:“下次不要这么冲动,宫里的人不是我们能得罪的。”
南烟后知后怕,却不后悔,乖巧应道:“知道了,姐姐。”
南枝与南烟关系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从前何文清还在时,柳姨娘忙着与她争斗,对梨落院不闻不问,各相安好,有时为了气何文清,会故意让南烟与她走动。
后来何文清被毒杀,为了保护自己与她有些争执,南烟知晓这件事,不好再随意来梨落院。
南枝倒是不觉得有什么。
来不来都不影响她。
从前她来梨落院也只是静静坐在一边,她们也说不上几句话。
只是今日,她眼中那个没有什么存在感,乖乖巧巧、唯唯诺诺的妹妹敢在皇贵妃面前为她说话,叫她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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