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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无药可医 东去西来, ...

  •   “救…救我…”那人眼瞳泛黄,嗓音嘶哑,嘴唇干裂,肿胀的手指拂过阿茅的衣袖。

      游僧的手背上有一个奇怪的烙印。

      阿茅一惊,往后退了几步,她没料到此人竟还活着。

      陆无明也走了过来,蹲下身,仔细观察那人的状态。

      那游僧侧躺在地上,一身袍子沾满了草屑落叶,身体微微蜷缩,一张面孔像浸了油,黄得瘆人,双目浑浊失焦,嘴唇翕动,带出血丝和白沫,他的手颤动着,似乎想要去抓挠喉咙。

      “救不了,他吃了多种毒蘑菇,看其面色泛黄,手指肿胀,估计毒已害了脏器,油尽灯枯,无药可医。”陆无明摇摇头,站起身来。

      时酉站在稍远处一言不发,他只看了那求救的僧人一眼,便挪开了视线,眼睛牢牢盯着阿茅,不知在想些什么。

      高大的树木将几人笼罩在其中,偶有阳光洒下,落在阿茅的身上,像薄薄的雾气。

      “走吧。”陆无明转身朝外走去,“我不争了,我们走右边,行得慢些,求稳为上。”

      阿茅叹了口气,也转身准备离开。

      时酉却没动,静静靠在树干上,斑驳的树影洒在他的脸上,“那僧人似乎改了主意,你们不听听再离开吗?”

      风穿过林间,拂动了游僧的袍子,一并带来那嘶哑的声音

      “杀…杀了我…”

      那人伏在地上,身体僵直,眼瞳微微睁大。他在哀求,求生无望,但求一死。

      “我不喜介入他人因果之中。”陆无明没回头,停下了脚步,“时大人若是不忌讳,便自己了结他罢。”

      时酉抬头向上望,密密匝匝的叶片挡住了天空,漏不下一丝天光。

      他缓步朝着那游僧走去,看了看游僧手背上的烙印,低声道:“已入局中,身不由己。”

      “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入了不该入的局。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时酉从怀中掏出了匕首,猛然朝着游僧扎去。那游僧也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可痛楚未至,游僧困惑地睁开眼,却发现那刀尖停在自己的眼珠之上,咫尺而已。

      “我不杀求死之人。”时酉握着刀,脸上的笑容令人不寒而栗。

      “没听过这种狗屁道理。”阿茅夺过了时酉手中的刀,“要杀便杀,别把人命当成儿戏。”

      “你们都下不了手,那就由我来。”她便拿着匕首,往游僧的心窝捅去。

      鲜血涌了出来,染红了刀尖。

      但那不是游僧的血,是时酉的。

      时酉握住了刀刃,皮肉绽开,甚至能看到白森森的掌骨。

      明明阿茅已收了力,但时酉却没松手,像是故意使了劲儿,好让那刀刃割得更深。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怪异的红晕,似是很痴迷这种疼痛,眼睛在笑,嘴里在说:“姑娘不想知道吗?让这个游僧活下去的办法。”

      风在林间穿行,发出低低的呜咽,带走丝丝血腥气。

      光终于洒到了时酉的身上,和鲜红的血混在一起。他松开了握着刀刃的手,血淋淋的手掌要去摸阿茅的脸,却被阿茅躲开了。

      陆无明依旧背对着她们,没回头,也没说话,仿佛发生的这一切,都与他毫无干系。

      “有办法就快讲。”阿茅怒视着时酉。她不喜欢陆无明的漠视,也不喜欢时酉的疯狂。

      她不希望,游僧生命的最后一刻,是被人戏耍。

      “把刀给我。”

      时酉拿过了匕首,划开了阿茅的手掌,又将她的手掌拉到游僧唇边,使鲜血缓缓渡入。

      伤口渐渐愈合,时酉就再次用刀割开,挤出鲜血。

      “为什么让他喝我的血?”阿茅忍着疼,疑惑地看向时酉。

      时酉没说话,眼睛紧紧盯着气若游丝的僧人。

      那僧人面上的黄气渐渐褪去,双眼有了些许神采,嘴唇也逐渐饱满丰润,身体不再僵直,一切都好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阿茅困惑更深。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难以言状的恐惧,她问道:“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血能救他,这种事情,连我自己都不晓得。”

      与此同时,天色大变,方才还是晴空万里,转眼间就阴云漫天。

      天际间似有凤鸣龙吟,又有猿啼虎吼,数百只飞鸟盘旋在上空,久久未去。

      猛然,一道惊雷自天边破开,直直砸向阿茅。她身受雷击,通体如有金光漫过,毫发无损。

      “逆天改命,你们真是胆大包天。”陆无明冷冷看着几人。

      “那陆大人为何不早些阻止我呢?”时酉正在给自己包扎。

      他从衣服上撕下了布条,一圈圈缠绕在手掌的伤口上,反问道:“你不是也很好奇那个秘术吗?”

      陆无明环抱着双臂,没有说话。

      传说回天宗有一种秘术,活死人,肉白骨,治百病,助长生。

      人死不能复生,这是不可忤逆的自然法则。

      没有人真正见过死而复生之事,但江湖上却一直流传着这个传说。

      “看来我没猜错,秘术选中了你。”时酉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选中……”阿茅默念着,隐隐意识到这与自己丢失的过去有关。

      她看着地上的游僧渐渐恢复,心内不知该喜还是该悲。

      天空中,百鸟仍在盘旋啼鸣,似讴歌,似悲泣。

      “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要好。”陆无明已拔出了剑,看着地上已经清醒的游僧,“有些人,死了比活着要好。”

      远处隐有马蹄声传来。

      “阿弥陀佛,施主慈悲,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游僧双手合十,向阿茅微微鞠躬,手背上的烙印异常扎眼。

      闵朝会在某些罪犯的身体上烙印,罪行不同,烙印位置不同,烙印的形状也各异。

      游僧走到了陆无明身前,说道:“今日之事,从未发生,贫僧什么都没看见,也什么都没听见。”

      “若施主要杀我便杀吧,贫僧也曾犯下过杀孽,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阿茅望着对峙的二人,对游僧发问:“师父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游僧看着泛寒光的刀刃,答道:“从东边来,到西边去。西南有鸡足山,是佛教圣地,特来朝拜。”

      阿茅继续问道:“师父曾杀了人,是为了悔过,所以来朝拜?”

      游僧答道:“贫僧不悔,我所杀,都是该死之人。姑娘救了我这罪人,可有后悔?”

      阿茅答道:“因缘际会,谈何后悔?我曾听过一首诗,不栖菩提树,不倚明镜台。此去求一物,甘愿惹尘埃。初听不解其意,眼下兜兜转转,倒是能理解一些了。”

      听得此话,那游僧大笑起来,叹道:“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既空无一物,又为何去鸡足山朝拜?”陆无明问道。他将剑插回了剑鞘。

      游僧笑而不语。

      时酉却慢慢从树影下走了出来,低声道:“东去西来,山不是山。”

      马蹄声由远及近。

      王疤子牵着马走了过来,他抬头看了看空中盘旋不止的鸟群,又冲众人抱了拳。

      他看向阿茅三人,又瞥了一眼游僧手上的烙印:“阿茅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看来施主们有要事相商,那贫僧就不多打扰了。”游僧从怀里掏出一颗佛珠,递到阿茅手中,“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施主就收下吧。”

      那佛珠通体黑红,像是浸染了鲜血,上面还刻着一个“寂”字,诡异非常。

      阿茅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见那游僧已转了身,慢慢走远了。

      王疤子看了看佛珠,又回忆了那个烙印,长叹了一口气:“你们的运气,真是又好又坏啊。”

      他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认出了那是杀人僧的佛珠。

      杀人僧大多为逃犯,这些人自称只杀有罪之人,替天行道,说是皈依佛门,但正统佛门根本不承认他们的身份。

      这些人游走在边缘,散落在山野,渐渐有了组织。

      他们随身携带黑色的佛珠,佛珠刻字,以此来认定彼此的身份。黑佛珠染上的鲜血越多,意味着杀孽越重,在组织里的地位也越高。

      以佛珠为鉴,以杀生证道。

      有了这颗佛珠,相当于是组织认定的自己人,可号召援手。

      听完王疤子的解释,三人神色不一。

      时酉捏起了那颗珠子,放在阳光下细细端详,红色的血沁在木珠的纹路里,像繁复的花纹。

      陆无明面色阴沉,夺过那颗珠子,放入自己怀中:“凶险之物,由我代为保存。”

      阿茅并不在意这颗佛珠。

      她看向王疤子,先开了口:“锅头孤身一人驾马赶来,不是为了讲杀人僧的江湖故事吧。”

      王疤子躲开了阿茅的视线,依旧抬头,望向了天空。

      飞鸟已渐渐散了,只有零星几只乌鸫不知疲倦地绕着圈,发出各异的叫声。

      乌鸫擅长模仿,能发出上百种声音,模仿极其相似,让人难以分辨真假。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你们三位,是否愿意听听,我所看见的真相?”

      王疤子也听说过回天宗的传闻,但他不相信那个秘术,直到在几个月前的雪夜,他捡到了濒临死亡的张天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无药可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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