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帝你命里缺我》轩霄

9、第九章 白天回访，

　　沈知喻听完导演的话，第一反应是想辞职。
　　第二反应是，他没有正式工作，也就谈不上辞职。
　　第三反应是，节目组这群人是真的不怕死。
　　他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桌上那张崭新的任务卡，半天没动。
　　任务卡做得很精致。
　　浅粉色底纹，边角还印着节目LOGO，看起来像邀请嘉宾去湖边野餐，而不是邀请他们回废弃学校找不痛快。
　　导演还在努力解释：“这次和昨晚不一样。白天去，安全人员提前排查，三楼也会封锁。我们主要是拍一下场地复盘，再配合当地公益团队做个旧校舍安全提示。”
　　沈知喻抬头，“三楼封锁？”
　　导演点头，“肯定封。”
　　沈知喻问：“昨晚也封了吧？”
　　导演：“……”
　　客厅安静了一下。
　　谢临舟放下手里的水杯，语气不重：“昨晚的事，节目组应该给所有嘉宾一个明确说明。”
　　导演连忙点头，“当然，当然。我们已经联系场地方，也会把林鹿老师的医疗情况公开说明。今晚会发公告，不会让嘉宾承担舆论。”
　　沈知喻听到这话，脸色稍微好了一点。
　　他虽然嘴上爱贫，但并不想让林鹿扭伤的事被剪成节目效果。人受伤就是受伤，不能因为数据好看就轻轻放过去。
　　导演看了看他们，小心问：“所以明天回访任务，两位这边……”
　　“不去。”沈知喻开口。
　　导演一愣。
　　沈知喻语气很平：“我不建议去。”
　　导演显然没想到他会拒绝得这么直接，表情有点为难。
　　“知喻，我理解你昨晚受惊了。但这个任务其实也是为了澄清。现在网上有很多猜测，有人说我们节目组剧本太过，有人说你们故意炒作。白天回去拍一段，反而能把事情说清楚。”
　　沈知喻看着他，“导演，你是真想说清楚，还是想再爆一次？”
　　这话有点硬。
　　客厅里其他工作人员都不敢说话。
　　导演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王成坐在角落里，眉头微皱，明显想提醒沈知喻别把话说太死。
　　沈知喻知道自己这样不聪明。
　　他是糊咖，能被节目组看上已经算撞大运。跟导演硬刚，对他没有半点好处。
　　可玻璃上那个“别去”还在他脑子里晃。
　　废弃学校三楼有东西，那个东西不只是吓人。它盯上谢临舟，也可能和他小时候那场病有关。明天节目组带着一群工作人员和摄像再进去，真出事就不是任务翻车那么简单。
　　谢临舟忽然开口：“我也不建议去。”
　　导演看向他。
　　这下他脸色是真的变了。
　　沈知喻一个人反对，节目组还能想办法劝。谢临舟也反对，那这事就不好办了。
　　谢临舟平静道：“昨晚已经出现意外。场地问题没有完全查清前，不适合继续录制相关内容。”
　　导演额头开始冒汗。
　　“谢老师，您的顾虑我明白。我们不是非要冒险，只是节目现在热度太高，外界也需要一个交代。”
　　谢临舟说：“公告可以交代。”
　　导演张了张嘴，一时没接上。
　　沈知喻看了谢临舟一眼。
　　这人平时不爱说话，但真要开口，杀伤力挺强。不绕弯，不给台阶，也不让对方把“热度”包装成“责任”。
　　导演最后只能说：“那我们再开会讨论一下。”
　　会议散了以后，客厅气氛有点微妙。
　　其他嘉宾陆续离开。林鹿走得慢，经过沈知喻身边时，小声说：“谢谢。”
　　沈知喻愣了下，“谢我什么？”
　　林鹿看了一眼自己脚踝，“其实我也不太想回去。昨晚那地方真的不舒服。”
　　沈知喻笑了笑，“你现在是伤员，安心休息。”
　　林鹿眨眨眼，“那你呢？”
　　“我？”沈知喻想了想，“我是售后人员。”
　　林鹿没忍住笑了。
　　等她走后，沈知喻刚准备上楼，王成就把他拉到一边。
　　“你刚才太冲了。”
　　沈知喻低头看鞋尖，“我知道。”
　　“知道你还说？”王成压低声音，“你现在刚有热度，节目组如果觉得你不好控制，后面剪辑随便动一动，你又得回去糊着。”
　　沈知喻没说话。
　　王成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些：“我不是怪你。昨晚我也吓到了，可这个圈子不是只讲对错。你没有谢临舟的底气，不能每次都硬顶。”
　　沈知喻当然懂。
　　他太懂了。
　　他演过那只被剪掉的妖怪。
　　当时他吊了两天威亚，摔得腰青了一大片，最后播出时连影子都没剩下。剧组说剧情节奏需要，他连尾款都没拿全。
　　糊咖的委屈不值钱。
　　因为没人看见。
　　王成看他不说话，也不忍心再重话，“明天如果节目组坚持，你就让谢临舟那边说。你别出头。”
　　沈知喻抬头，“王哥，我不能总躲别人后面。”
　　王成皱眉，“你现在不是逞英雄的时候。”
　　“不是逞英雄。”沈知喻笑了下，“我只是觉得，有些地方不能拿热度赌。”
　　王成愣住。
　　沈知喻拍了拍他的肩，“放心，我有分寸。”
　　王成看着他，“你要是真有分寸，第一天就不会送影帝平安符。”
　　沈知喻：“……”
　　这事过不去了是吧。
　　晚上，节目组果然发布了公告。
　　公告写得很官方，大意是昨晚录制过程中因旧校舍设施老化导致嘉宾轻微受伤，节目组深表歉意，后续将暂停该场地相关拍摄，并承担医疗及后续责任。
　　沈知喻看完，觉得导演还算听劝。
　　但他这口气还没松完，谢临舟就发来消息。
　　【他们明天还是会去。】
　　沈知喻坐在床边，脸色慢慢沉下来。
　　他回复。
　　【你怎么知道？】
　　谢临舟很快回。
　　【我助理听见工作人员调车。】
　　沈知喻骂了一句。
　　节目组确实不安排嘉宾去了，但他们可能会让工作人员白天去拍空镜和复盘素材。这样既能说没有嘉宾参与，也能继续蹭昨晚热度。
　　很聪明。
　　也很缺德。
　　沈知喻抓起外套出门。
　　刚打开门，谢临舟已经站在走廊上。
　　他穿着黑色外套，帽子压得低，手腕上还戴着沈知喻编的那根手绳。
　　沈知喻愣住，“你干什么？”
　　谢临舟说：“去学校。”
　　“现在？”
　　“嗯。”
　　沈知喻怀疑自己听错了，“谢老师，你还记得玻璃上写了什么吗？”
　　“别去。”
　　“那你还去？”
　　谢临舟看着他，“你不去？”
　　沈知喻卡住。
　　他确实要去。
　　但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就显得他很没立场。
　　谢临舟替他说完：“你怕工作人员出事。”
　　沈知喻抿了下唇，“那东西已经跟到小屋了，躲也躲不掉。与其等它继续找上门，不如白天过去看看。”
　　谢临舟点头，“所以一起去。”
　　“不行。”沈知喻拒绝得很快，“它冲你来的，你去就是送货上门。”
　　谢临舟看他，“你一个人去，我也会跟着。”
　　沈知喻被他气笑，“谢老师，你怎么这么难管？”
　　“高级客户。”谢临舟淡淡道，“有优先权。”
　　沈知喻：“……”
　　这句话居然还能这么用。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
　　最后沈知喻认命地转身，“等我拿东西。”
　　他回房间，把符纸、朱砂、桃木小剑和小木鱼都塞进包里。想了想，又把那只粉色小熊创可贴也拿上。
　　谢临舟站在门口看他收拾，“你带创可贴做什么？”
　　沈知喻头也不抬，“怕你受伤。”
　　谢临舟静了一下。
　　沈知喻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立刻补救：“客户受伤影响售后评价。”
　　谢临舟没拆穿。
　　两人下楼时，客厅灯还亮着，工作人员大多在整理设备。沈知喻本来想悄悄走，结果刚到门口，就撞见顾远桥从厨房出来。
　　三个人面面相觑。
　　顾远桥端着一杯热水，目光在他们俩身上转了一圈。
　　“你们这是……私奔？”
　　沈知喻面无表情，“夜跑。”
　　顾远桥看了眼他鼓鼓囊囊的背包，“背着法器夜跑？”
　　沈知喻一时没接上。
　　谢临舟开口：“出去办点事。”
　　顾远桥不是傻子，很快猜到，“废弃学校？”
　　沈知喻皱眉，“你别跟来。”
　　顾远桥笑容淡了些，“你们真去？”
　　沈知喻说：“我们去看看，不会进危险区域。”
　　这话他说得自己都不太信。
　　顾远桥沉默片刻，把水杯放下。
　　“我不跟。”他说，“但你们至少带个能开车的人。”
　　沈知喻还没反应过来，顾远桥已经拿出车钥匙。
　　“我经纪人车停在后门，我开车送你们到路口。放心，我不上山。”
　　沈知喻看着他，“你这么配合？”
　　顾远桥耸肩，“林鹿今天说她不想再看见那栋楼。我这个人吧，没什么大本事，但能少让她害怕一点，还是愿意的。”
　　沈知喻对他的印象稍微改观。
　　“行。”他说，“你送到路口就走。”
　　顾远桥笑，“知道，我惜命。”
　　半小时后，车停在废弃学校山路下方。
　　夜里的山比昨晚更静。
　　顾远桥坐在驾驶位，回头看他们，“你们确定不用我等？”
　　沈知喻摇头，“不用。你回去后别乱说，就说我们出去买夜宵。”
　　顾远桥看了一眼谢临舟，“买夜宵买到山里？”
　　沈知喻严肃道：“我嘴馋，要求比较高。”
　　顾远桥无语。
　　谢临舟下车前说：“回去注意安全。”
　　顾远桥点头，“你们才是。”
　　车灯很快远去。
　　山路上只剩沈知喻和谢临舟。
　　废弃学校的大门在夜色里露出轮廓，比昨晚更像一张等人进去的嘴。
　　沈知喻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摸出一张符，贴在谢临舟肩侧。
　　谢临舟低头看了一眼。
　　“又加强版？”
　　沈知喻说：“今晚这个不要钱。”
　　谢临舟看他。
　　沈知喻把桃木小剑握在手里，没看他。
　　“友情赠送。”
　　说完，他往校门口走去。
　　谢临舟跟在他身后，手腕上的深蓝色手绳在夜里轻轻晃了一下。
　　两人刚走到铁门前，门里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沈知喻停住脚步。
　　铁门后面，那个小孩的影子站在荒草里。
　　它抬起手，拼命摇头。
　　不要进去。
　　沈知喻看着它，低声说：“晚了。”
　　身后的教学楼三楼，忽然亮起了一盏灯。
　　一盏不该存在的灯。
　　灯光昏黄，照出窗边一个高瘦的人影。
　　谢临舟的呼吸轻了一瞬。
　　沈知喻听见他低声说：“是梦里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