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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三楼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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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盏灯亮起来后,整栋废弃学校像忽然从死物变成活物。
风停了。
草叶不动了。
连虫鸣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沈知喻站在铁门外,看着三楼窗边那个高瘦人影,手心慢慢渗出汗。
他这辈子见过不少不干净的东西。
有些吓人,有些烦人,还有些单纯想蹭点香火。可三楼那个不一样。它没有张牙舞爪,也没有故意现形吓人。它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等了很久的人。
这种东西最麻烦。
越安静,越说明执念深。
谢临舟往前走了一步。
沈知喻立刻伸手拦住他。
“别动。”
谢临舟停下。
铁门里的小孩影子更急了。它站在荒草里,身体忽明忽暗,像一团快被风吹散的烟。它没有五官,却能让人感觉到它在害怕。
沈知喻朝它走近一步。
小孩往后退。
“不怕。”沈知喻声音放轻,“我们不进三楼。”
小孩停住。
沈知喻从包里拿出一张符,蹲下身,把符压在铁门缝下。
符纸贴地的一瞬间,铁门里外像隔开了一层薄薄的水幕。沈知喻伸手轻轻碰了碰,指尖一凉。
他看向小孩,“你能出来吗?”
小孩站着没动。
沈知喻耐着性子,“你昨晚提醒我们别去,对吧?”
小孩慢慢点头。
谢临舟站在沈知喻身后,目光落在那个小影子身上。
他看不清。
只能看见一团模糊的暗影。
可这种感觉很熟悉。
熟悉到他心口发沉。
沈知喻继续问:“三楼那个人是谁?”
小孩抬头看向教学楼。
三楼窗边,那高瘦人影依旧站在那里。
小孩忽然抖了一下,像是被什么盯住了。
沈知喻立刻换了个问法:“它是不是在等谢临舟?”
小孩点头。
谢临舟眼神微沉。
沈知喻又问:“它也在等我?”
这次小孩停了很久。
然后,它还是点头了。
沈知喻心里那点侥幸碎得很彻底。
谢临舟开口:“你是谁?”
小孩转向他。
铁门外的灯光照不到它,但沈知喻看见那团影子边缘轻轻晃动。它像是想靠近谢临舟,可又不敢。
谢临舟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低了些。
“你以前拉住过我,对吗?”
小孩没有回答。
它抬起手,指了指沈知喻,又指了指谢临舟。
然后,它做了一个牵手的动作。
沈知喻愣住。
谢临舟也沉默下来。
“什么意思?”沈知喻皱眉,“我和他小时候真的见过?”
小孩点头。
“在哪里?”
小孩指向三楼。
沈知喻脸色变了。
谢临舟低声说:“梦里那栋楼。”
沈知喻没有说话。
他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
如果他和谢临舟小时候都进过这栋楼,为什么他们现实里没有相关记忆?为什么他师父说他只是发烧?为什么谢临舟的梦持续了这么多年?
小孩忽然蹲下,手指在地上划动。
荒草间的泥土被它划开,慢慢出现几个歪斜的字。
不是写给他。
是它自己努力记下来的东西。
沈知喻凑近看。
第一个字是:沈。
第二个字很模糊,像“观”。
第三个字还没写完,三楼那盏灯忽然闪了一下。
小孩猛地抬头。
窗边的高瘦人影消失了。
沈知喻心里一沉,“后退!”
话音刚落,铁门猛地震动。
一只惨白的手从门缝里伸出来,直直抓向谢临舟。
沈知喻反应极快,甩出符纸。
符纸贴上那只手,燃起一簇青白火光。
门里传来一声压抑的低吼。
谢临舟被沈知喻拽着往后退,手腕上的深蓝色手绳忽然发烫。黑曜石珠子表面裂开一道细细的纹。
沈知喻看见,脸色更难看。
“它能碰到你了。”
谢临舟低头看了眼手绳,“会断吗?”
“你关心这个?”
“你说不保修。”
沈知喻差点被他气笑,“谢老师,现在不是讲售后的时候。”
铁门里的东西没有继续伸手。
三楼那盏灯彻底灭了。
可门里的小孩也不见了。
荒草里只剩刚才写了一半的字。
沈知喻盯着地上那两个字,脑子里飞快转着。
沈观。
沈观南?
他师父的名字。
那个小孩认识他师父。
或者说,这件事从一开始就和师父有关。
谢临舟看着他,“你想到什么了?”
沈知喻弯腰捡起地上的符纸残片,声音很低。
“它写了我师父的名字。”
谢临舟皱眉,“沈观南?”
“嗯。”
“你师父和这里有关?”
沈知喻摇头,“我不知道。师父从来没提过这所学校。”
他忽然觉得自己对师父的了解也许没有那么多。
沈观南去世前,把道观、债务和一箱乱七八糟的旧物留给了他。那箱旧物里有不少看不懂的手札,他嫌灰大,一直没认真翻。
现在想来,里面可能有东西。
沈知喻当机立断,“先回去。”
谢临舟看了眼教学楼,“不进去了?”
“今晚不进。”沈知喻把剩下几张符塞回包里,“它已经知道我们来了,再进就是送。”
他这人虽然爱逞强,但不是没脑子。
三楼那个东西比昨晚更活跃。没有准备好之前,硬闯只会把两个人都搭进去。
谢临舟没有反对。
两人转身准备下山。
刚走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哥哥。”
沈知喻猛地回头。
铁门后,小孩的影子重新出现。
它站在原地,抬着脸,声音细得像被风揉碎。
“不要忘。”
沈知喻心口狠狠一跳。
“忘什么?”
小孩没有回答。
它的影子一点点淡下去。
消失前,它又看向谢临舟。
“不要上楼。”
说完这句,铁门里彻底安静下来。
谢临舟站在夜色里,脸色比刚才更白。
沈知喻看着他,“你还好吗?”
谢临舟没说话。
沈知喻走近一步,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谢老师?”
谢临舟像是终于回过神。
“刚才那句话。”他说,“我小时候听过。”
沈知喻点头,“你梦里听过?”
“不只是梦里。”
沈知喻愣住。
谢临舟闭了闭眼,像是在忍受突然翻出来的记忆碎片。
“我记得有一次,我醒来时在医院。外公坐在床边,问我还记不记得发生了什么。我说有个小孩让我不要上楼。”
沈知喻心跳快了起来。
“然后呢?”
“外公脸色很难看。”谢临舟说,“他让我以后不要再提。”
沈知喻皱眉,“你外公知道?”
“可能。”
“他现在……”
“去世很多年了。”
线索又断了一截。
沈知喻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你家里还有没有人知道这件事?”
谢临舟想了想,“我母亲可能知道一点。”
沈知喻抬头,“能问吗?”
谢临舟沉默片刻,“她不一定会说。”
沈知喻听出一点不对。
“你们关系不好?”
谢临舟没有正面回答,只说:“很久没联系了。”
沈知喻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
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事。
他自己也一样。
下山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顾远桥的车当然已经不在了,沈知喻叫了辆网约车。司机到的时候,看见两个戴口罩的男人从山路上下来,眼神非常警惕。
沈知喻上车后,主动解释:“我们来爬山。”
司机看了眼时间。
凌晨一点二十。
司机又看了眼谢临舟。
谢临舟那张脸虽然遮了一半,但气质还是很不像普通夜爬爱好者。
司机沉默了一会儿,说:“年轻人注意安全。”
沈知喻点头,“我们以后尽量白天爬。”
谢临舟侧头看了他一眼。
沈知喻假装没看见。
回到小屋时,已经快两点。
他们从后门进来,原本想避开摄像头,结果刚进客厅,就看见顾远桥坐在沙发上。
他手里捧着一杯咖啡,眼下有点青。
“回来了?”
沈知喻脚步一顿,“你没睡?”
顾远桥放下杯子,“我怕明天早上看见社会新闻。”
沈知喻有点心虚,“没那么严重。”
“你们两个凌晨去废弃学校,还不严重?”
谢临舟开口:“今晚的事别告诉节目组。”
顾远桥看他,“为什么?”
沈知喻接过话,“说了他们也不信,还会觉得有素材。”
顾远桥沉默了。
这话很难反驳。
他看向沈知喻,“有发现吗?”
沈知喻本来不想说太多,但顾远桥已经帮他们开车,又等到现在,完全瞒着也不合适。
“有东西在三楼。”他说,“节目组最好别再派人过去。”
顾远桥脸色变了,“真的有?”
沈知喻看着他,“你不是已经信了吗?”
顾远桥苦笑,“我希望我不信。”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像是给自己壮胆。
“行,我明天帮你们盯着。如果节目组有人要过去,我想办法拦一下。”
沈知喻有点意外,“你不怕?”
“怕啊。”顾远桥说,“但我更怕林鹿又被牵扯进去。”
这人倒是挺直白。
沈知喻拍了拍他肩,“放心,你这个心意祖师爷会看见的。”
顾远桥一脸复杂,“能不能别让祖师爷看我?我有点紧张。”
沈知喻笑了一声。
谢临舟站在旁边,目光却落在沈知喻的手上。
刚才铁门震动时,沈知喻手背又蹭破了一点。伤口不大,但血已经干在创可贴边缘。
谢临舟皱眉。
沈知喻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立刻把手往背后一藏。
“没事,小伤。”
谢临舟没说话。
顾远桥看了看两人,忽然觉得自己待在这里不太合适。
“那我先回房间。”他说,“你们继续售后。”
沈知喻:“……”
这个词怎么连顾远桥都会用了。
顾远桥走后,谢临舟直接把沈知喻带回房间。
沈知喻原本想反抗,但谢临舟脸色不太好,他难得没贫。
房间里,谢临舟拿出白天买的药盒。
“手。”
沈知喻坐在床边,乖乖伸手。
谢临舟替他揭下旧创可贴,动作比昨晚熟练了些。他用棉签沾了消毒水,轻轻擦过伤口。
沈知喻疼得手指一缩。
谢临舟抬眼,“现在知道疼了?”
“刚才不方便知道。”
“你一直这样?”
“哪样?”
“疼也说没事。”
沈知喻愣了一下。
他想说这点伤真不算什么。
可谢临舟看着他,像是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
沈知喻只好改口:“习惯了。”
谢临舟继续给他贴新的创可贴。
这次不是粉色小熊,是普通款。
沈知喻看着那块规规矩矩的创可贴,莫名觉得还不如小熊有趣。
谢临舟贴好后,没有立刻松开他的手。
沈知喻低头看了一眼。
谢临舟的手指还托着他的手背,温度比他想象中高一点。沈知喻忽然觉得房间有点热。
“谢老师。”他开口,“你再不松手,我要收护理费了。”
谢临舟看他。
沈知喻努力保持镇定。
片刻后,谢临舟松开手。
“多少?”
沈知喻卡了一下。
他其实只是想缓解尴尬。
没想到谢临舟真问。
“算了。”沈知喻摸摸鼻尖,“友情赠送。”
谢临舟看着他,“你今天友情赠送得有点多。”
沈知喻被他看得心虚,低头整理药盒。
“高级客户嘛。”
谢临舟没再说话。
那一晚,两人照旧一个睡床,一个睡拼起来的沙发。
临睡前,沈知喻打开手机,开始翻道观监控。
道观里没人,只有那只橘猫趴在供桌前睡觉。镜头边缘能看见一个旧木箱,就是师父留下来的那只。
沈知喻盯着木箱看了很久。
等节目录完,他必须回去一趟。
那里应该藏着答案。
他刚准备关手机,忽然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内容只有一句话。
【别查沈观南。】
沈知喻坐直了。
谢临舟察觉到动静,抬头问:“怎么了?”
沈知喻把手机递给他。
谢临舟看完,眼神冷下来。
短信发件人没有署名。
可它出现得太巧。
他们刚从学校回来,刚发现沈观南的名字,就有人发来警告。
说明这件事不只和鬼有关。
还有活人。
沈知喻盯着那条短信,忽然笑了一下。
谢临舟看他,“你笑什么?”
“有人不让我查。”沈知喻把手机拿回来,语气轻飘飘的,“那说明我查对了。”
谢临舟说:“危险也变高了。”
沈知喻把手机放下,重新躺回床上。
“没事。”
谢临舟皱眉。
沈知喻拉起被子,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高级客户会保护我。”
房间安静片刻。
谢临舟看着床上那个把自己裹成一团的人,眼底冷意慢慢散开。
“嗯。”他说。
“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