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周梦蝶》苦乐自在

21、第21章 她在太傅府

　　她在太傅府呆了七天，为父亲守灵送葬的同时，她趁机安排好了娘亲后续生病、假死、遁走的所有事情。
　　等她回宫时，她第一个见到的不是皇后，是德妃江冉身边的大宫女鸣翠。
　　鸣翠跪在她宫门口，求她劝劝德妃、救救德妃。她也从鸣翠口中得知事情的经过。
　　五天前，德妃在御花园遇到皇后，两人没说几句话，皇后就一脚踹向了德妃，德妃的肚子撞到了附近的桌子，直接见了血。可皇后没有让人请太医，而是让德妃躺在地上哀嚎了一刻钟，才准人把德妃抬回去请太医。那时为时已晚，德妃腹中不足三月的胎儿已经没了。
　　德妃伤心欲绝，请皇上做主。两人对峙，皇后不承认踢过德妃，说是德妃自己不小心跌倒把孩子撞没的。皇后还斥责德妃利用没了的孩子污蔑她，其心可诛。
　　当时在场的除了鸣翠，其他几个都是皇后的人，没人敢指证皇后，而鸣翠的话是作不得证的。皇上偏向皇后，最后反倒成了德妃污蔑皇后，让德妃在自己宫殿禁足思过一个月。
　　鸣翠哭道：“贤妃娘娘，德妃娘娘心里委屈难过，两日不曾进食。她本就小产血亏，再这样下去，命都要没了。您和她一向交好，您去劝劝她吧。”
　　她有点呼吸不顺，暗暗深呼吸一下，才平静开口：“你先回去照顾她，我晚点去看她。”
　　她回去换了套衣服，才前往皇后的凤鸾宫。
　　这次不用通传，她直接被请了进去。
　　皇后正在批阅奏折，看见她说了句：“先坐。”就继续审阅手里的奏折。
　　她坐下，端起宫女刚刚准备好茶，细细品着。
　　很快，皇后在她身边坐下。
　　她要起身行礼，皇后抬手道：“自家姐妹，不用多礼。”
　　然后问道：“家里还好吗？”
　　她不知说好还是不好，只得实话实说道：“丧事是兄长一手操办的，风光大葬，没出问题。娘亲病倒了，祖父也老了很多，兄长、二姐和阿昭虽然难过，但都成长了许多，特别是兄长，他已经有一家之主的稳重了。”
　　皇后抚额，脸上露出些许疲惫道：“阿昊还年轻，让他撑起司徒家，压力太大了。”
　　她安慰道：“兄长聪明有能力，祖父也还能帮衬一点，他一定可以扛起司徒家。”
　　皇后叹气：“如今父亲去世，祖父年纪大，阿昊年轻，太子年幼，他们都没办法抓住太重的实权。本宫虽帮着皇帝处理政事，但这不能摆在明面上，所以本宫自己能攥在手心的权利有限。再加上江国公和一些大臣虎视眈眈，镇北侯府和本宫也未必是一条心，本宫如履薄冰。”
　　她犹豫着问道：“长姐，父亲的死与江国公有关吗？”
　　皇后冷笑：“查不到证据！但从德妃查出有孕，爹爹的马就发狂，把他从马上摔下来。本来不重的伤，越休养越重，不到一个月就病逝。爹爹一死，太尉之职最大可能会落在骠骑大将军秦海军手上，他是江芸的夫家。你相信这一切是偶然吗？”
　　她脸上平静，声音轻柔：“所以，皇后才亲自让德妃体验何为残酷、何为羞辱吗？”
　　皇后看着她，声音冷冽至极：“对呀！本宫就是要明明白白告诉江国公，本宫现在动不了他，但本宫能轻易让他的女儿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想要生下皇嗣？想要争夺太子之位？想要挟天子以令诸侯？做梦去吧！爹爹的死，我会让他们所有的人都付出代价！”
　　她有点难受的问道：“皇后就不怕江国公狗急跳墙、玉石俱焚吗？”
　　皇后眼里的泪光一闪而过，她决绝而讽刺道：“爹爹的死本宫都忍下了，他们凭什么忍不了？”
　　她沉默了很久很久才道：“长姐，你知道吗？我第一个崇拜的人是你。你文武兼修、雄心壮志。你用自己证明了女子不比男儿差。你要开先河，你要成标杆，你要赋予世间女子与世俗对抗的底气，你要提供她们能走出后宅的机会，你要创造她们能展现自己的舞台，为着这些志愿努力的你，真的很耀眼和伟大！”
　　“可是，听到姜芷霖被人虐待强迫之后，你做了什么？看见17岁的德妃在你面前流血痛呼时，你又在想什么？”
　　“她们究竟做错了什么？要遭遇这些？你又为了什么，能狠心亲手把你原本要救赎的女子打入地狱？”
　　皇后恼羞成怒道：“本宫知道你心善，才特地安排你离开。这不代表本宫做错了，更不代表你有资格指责本宫！德妃母族强大，一旦顺利生下皇子，誓必有夺嫡之心。她比本宫年轻许多，现在皇上是偏向本宫，可几年后呢？你有没有想过，当本宫容颜不再，不得皇上恩宠时，本宫会是什么下场？太傅府又是什么下场？”
　　她说出一个事实：“所以说，不管父亲的死和江国公有没有关系，你都不会让德妃的孩子出生。大概，差别只在于手段的迂回和残酷？”
　　皇后破罐子破摔道：“是又如何？”
　　她也不能如何。她只是想到之前还因为不用侍寝感激皇后，现在看来，是她自作多情。不让皇上碰她，不是为了她，是为了避免她有皇嗣。
　　她不说话，皇后又急又怒：“本宫也不想伤及无辜，可欲成大事，不可能没有牺牲。本宫自己每天也如临深渊，片刻不得安宁！”
　　她还是想试着劝一下：“那皇后有没有想过，可能是走错了路，才会荆棘丛生？以你现在的身份和皇上对你的信任，你不需要这么着急、激进。适时的缓一缓，你自己没有这么累，也能更好的看清身边的人，掌控手中的事。”
　　皇后道：“爹爹死后这些天，本宫才明白，没有人可以护着我了。本宫不能把未来赌在一个帝王的真心上，权利只有握在自己手中才最稳妥。”
　　直到这一刻，她才意识到皇后不只想当皇后。她知道自己拉不住长姐了，她最后无力道：“长姐，你这般行事下去，你还找得回你自己吗？”
　　明知前面是悬崖，不惜用人命填满崖底也要过。可当你从尸体和鲜血上踏过悬崖，走到对面，你还会记得你的初衷吗？你还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