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前夫他总有事求我》神算小仙女

24、百岁无忧（2） 丹参之死

　　付仙一颗心突然不受控制得狂跳了起来。

　　旁人或许不知道，可她最清楚，丹参向来爱操心。每日睡前，她都会提着一盏小灯，把宅院各处都细细巡查一番，先去东边看看水榭的门窗有没有关好，再去祠堂看看长明灯的灯油还够不够，末了还要绕厢房走一圈，看看有没有人身体不适需要找大夫，可谓是面面俱到。

　　但最迟戌时，丹参也必定回房休息了。

　　四下静谧得只剩晚风穿廊的轻响，付仙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凉得她浑身发僵。她不敢再深想，指尖骤然收紧，扣起食指，吹出了一串三短三长的口哨。

　　付宅的护卫虽不多，却都是当年付无名亲手挑选培养的孤儿，一个赛一个得精干。一行护卫共十八人，顷刻间整整齐齐得出现在付仙的院子里。众人身姿挺拔肃立，腰间佩刀寒光隐现。

　　一旁静静立着的展昭见状，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他来过这里两次，只觉得清幽雅致、平和安宁，原来深处还藏了这么多的高手。

　　付仙眉眼间覆上了一层从未有过的冷厉。

　　她目光沉沉得扫过下方肃立的一众护卫：“就算把付宅掘地三尺，也要把丹参找出来。”

　　“是！”

　　众护卫训练有素，立即便各自散开。

　　院子里的小丫鬟们被府中的灯火和动静惊醒，也都陆陆续续爬了起来。

　　丹参于整个付宅，都是极特殊的存在。对外，她是独当一面、处事周全、能撑得起整个付宅门面的大管家，对内，她却是永远温和热忱、笑脸待人，没有半点架子。付宅的丫鬟和护卫们，个个都受过她的照拂，寒冬添衣、暑日送凉、病痛送药，点点滴滴，早已让所有人将她视作可以全然依靠的大姐，是付宅最安稳的底气。

　　岁岁年年，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好像从没有人想过，若是没了丹参，该当如何。

　　看似有条不紊的寻找中，有一种无声的恐慌悄悄蔓延开来。

　　展昭静静站在付仙的身侧，目光掠过院中来回穿梭的人影，漆黑纤长的睫毛垂落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担忧。他视线落回付仙身上，清晰看见她下颌紧绷成一道笔直的线，宽大飘逸的鹅黄色衣袖之下，她的左手死死攥成拳，指节泛白，手腕正控制不住得微微颤抖着。

　　自他相识付仙以来，她永远是一副云淡风轻、从容不迫的样子，还从未见过她这般心神大乱、六神无主。

　　这种时候，说再多宽慰的话也是无用。

　　展昭沉默片刻，缓缓抬起手掌，轻轻覆在她紧绷的后背上。他低声说道：“我们今天一直在一起，回来时都快日落。丹参未必回了付宅，会不会还在外面？”

　　展昭脸色还没有恢复，苍白的眉眼间带着几分凝重，可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却是温热的，一点点驱散了付仙周身缠绕的寒意，让她纷乱的心绪都稍稍稳住了些许。

　　听闻这话，她转头看着展昭，一时有些茫然：“可是都这个时辰了……”

　　丹参从来不会逾时不归啊。

　　说罢，她的身体比脑子更快得先打了个寒颤。

　　她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抬眼望向院门外丫鬟们的身影，扬声喊：“苁蓉！”

　　一个声音急急应道： “来了！”

　　不过片刻，一个个头娇小、身形利落的小姑娘便快步走了过来，她提着灯笼，皮肤有些黝黑，一双眼睛却乌黑有神，此刻眼底盛满了慌张，脚步匆匆，裙摆翻飞。

　　展昭认出这是常给付仙驾车的丫鬟。

　　苁蓉快步冲到付仙面前，神色焦急：“姑娘，您找奴婢？”

　　付仙目光紧紧锁住她，问道：“今天你和丹参出去了吗？”

　　苁蓉忙不迭得点头：“回姑娘，今日上午丹参姑姑特意挖出了你亲手酿的几坛白雪酒，说要送到济世堂，给老爷和夫人尝尝，奴婢便驾车送姑姑过去了。”

　　她说话极快，像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尽数道来。

　　付仙咬了咬嘴唇，眼眶一红，不由得叹了口气。

　　丹参这傻子，整日得费心斡旋，可蝉不知秋霜，星散难再聚，雨落无归期，人心隔阂如远山难移，岂是两瓶酒就能扭转的？

　　付仙压下心头酸涩，又问她：“后来呢？你们几时回的府？”

　　苁蓉吸了吸鼻子，又一口气说道：“本来送完酒我们当即就要返程的，可夫人执意留我们用午膳。姑姑总说奴婢规矩学得粗浅，不懂世家礼数，想是怕我言行不周冲撞了老爷和夫人，便特意嘱咐奴婢先驾车回府，她自己留下来了。”

　　留下了？

　　留在济世堂了？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又迅速被付仙摁死在了脑海里。丹参与他们许多年未见了，交情并不深，没理由留在那不回府。

　　她指尖用力掐住掌心，快速吩咐道：“你即刻带两名护卫一同前往济世堂，打听一下丹参几时回府的，速去速回！”

　　苁蓉不敢耽搁，当即转身就要往外奔。付仙余光骤然瞥见静静立在院门一侧的忍冬，连忙叫住她的背影，叮嘱道：“先找一人送忍冬回房歇息。”

　　苁蓉忙应了，脚步匆匆得跑了。

　　忍冬一直站在院门边上，她一手轻轻扶着隆起的小腹，一手撑着后腰，眼睛死死盯着院外，眼中化不开的忧心忡忡。

　　付仙见状心头一紧，忙上前两步，攥住她的手：“你身子笨重，经不起这般折腾，回屋等吧。今日多谢你了。”

　　忍冬看向自己高高隆起的小腹，轻轻感受着手掌心下孩子的蹬踢，她想摇摇头，但看了看肚子，终究还是给付仙福了一礼，往外走去。

　　付仙将她的担忧尽收眼底，一道清亮的念头如闪电般劈开她混沌的思绪，让她浑身猛地一滞，怔怔地立在原地。

　　直到展昭轻轻拉住她的手腕，牵引着她在青石台阶上坐下，微凉的触感才让她纷乱的思绪稍稍回笼。

　　夜色静谧，阶前花圃里的白百合悄然盛放，花瓣皎洁莹润，在如水月色中静静舒展，暗香浮动，温柔静好。可这般美景，却半点也抚慰不了付仙沉坠谷底的心。

　　她盯着那一片洁白摇曳的花影，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展昭，你说，护着孩子，是世间所有母亲的本能，对不对？”

　　展昭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月色温柔，花影轻柔，他答道：“那是自然。”

　　付仙轻轻得眨眨眼，“哦”了一声，声音极低得说：“那为什么......我从小到大，每一个需要母亲陪伴、需要人庇护的瞬间，陪在我身边、护我周全的，从来都不是母亲，一直都是丹参呢？”

　　原先只是恨他们总顾不上自己，会不会有一种可能，他们从来就没喜欢过自己呢？！

　　展昭心头一涩。他曾听老谷主毫不掩饰得说出对沈莹的厌恶，知道付仙自幼缺失母爱。他想说点什么，但那些苍白的安慰、空洞的客套话，尽数堵在喉咙口，始终说不出来。

　　千言万语翻涌心底，最后他只说：“丹参不会有事的。”

　　付仙将头埋进了膝盖里。

　　展昭看着她颤抖的肩膀，安静得坐在了她的身边，默默陪伴着她。晚风拂过，吹动两人衣袂，夜色温柔，人心焦灼。

　　一个时辰，漫长又煎熬。

　　找人的护卫陆续折返归来，每个人皆是神色凝重、步履沉重，眼底带着难掩的失落。

　　片刻后，连匆匆赶去济世堂的苁蓉都回来了，不仅带回了满心的失落，还带回来了三个意想不到的人。

　　付晟和沈莹一进院子，看到依偎在展昭身侧，身子抱成一团的付仙，皆是一愣。

　　付向文落后他们半步，此刻心头一紧，快步上前：“怎么了表妹？别急。”

　　付仙猛地抬头，泛红的眼眸中瞬间燃起一丝希冀，目光又惊又喜得从他们身上掠过，急切地看向他们身后。

　　然而那里空荡荡的。

　　她眼神中的光倏忽间再次熄灭了。

　　空气正僵持着，这时，远处的夜空下突然传来小爪鹰一声凄厉的鹰鸣。

　　展昭立刻循声看去，朝着西边一指：“是西宅吧。”

　　付仙浑身一震，想也未想，猛地起身，身形瞬间掠出。她的身姿轻盈又迅猛，如惊鸿掠影、疾风逐月，快得让人目不暇接。

　　身后的付晟与沈莹皆是满脸震惊，怔怔得望着她转瞬即逝的背影。

　　一行人不敢耽搁，立刻紧随其后，全力向西宅狂奔而去。

　　昔日雅致清幽、亭台错落、荷香满池的西宅，此刻已然沦为一片焦黑破败的断壁残垣。周遭死寂沉沉，一片狼藉，只有湖面孤独而寂静地笼着一层水汽。晚风吹动莲叶，叶影轻轻晃动的瞬间，一张浮于水面、毫无生气的人脸，赫然显露在众人眼前。

　　嗡的一声。

　　付仙脑海中紧绷已久的最后一根弦，瞬间断了。

　　紧随而至的众人冲到湖边，全都愣在原地。

　　身后想起接二连三的抽泣声和惊呼声，付仙双目猩红，脑海一片空白，她不顾一切，猛地抬脚，直直得冲进了冰冷刺骨的湖水之中。

　　湖水瞬间漫过裙摆、淹没了腰身，可她半点感知不到，眼中只剩下湖面那道熟悉的身影。

　　就在她还要继续往前靠近之时，一只有力的手臂从身后牢牢扣住她的腰背，死死将她拽住。

　　付仙心智大乱，全然失了分寸，头也不回，用尽全身力气抬手狠狠向后挥去，想要奋力推开来人，嘶吼道：“放开我！让我过去！”

　　可她的力气在展昭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

　　展昭扣着她的胳膊，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和层层翻涌的泪光，也看到了她眼里濒临崩溃的绝望，嗓音低沉得说：“你别动，我去。”

　　他将浑身颤抖的付仙拉出水中，交到苁蓉手中，随后踏入冰冷的湖水之中，一步步朝着湖面那道沉寂的身影走去。

　　付向文从人群中冲了出来，也跟着冲了进去，他声音有些嘶哑：“我和你一起。”

　　付仙怔怔站着，浑身冰冷，裙摆湿透。她睁着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湖中的两人，连呼吸都忘了。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煎熬刺骨。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看见展昭和付向文，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将水中的丹参抱起，朝岸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