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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南侠一剑(3) 少女的心事 ...

  •   五名和付明月有关的死者离奇死亡,肝脏丢失,展昭被付明月的关门弟子追杀,身受重伤,付仙趁机断其左臂——这些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丽江,如平地一声雷,爆炸程度远远超过所有人的想象

      但这些消息,付仙都还不知道。她有木府的令牌,可随时出入城门,因此她一路奔回东宅,丹参还在屋子里等她。付仙淡淡交代了一句:“派人给楚鹰传个话,展昭是我的夫婿。再打展昭的主意,就断了他的药。”

      说罢,她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到正午。

      秋天的丽江,雨过天晴,蓝天通透。无论站在哪里,都能看到满城花海,再登的高些,还能看到玉龙雪山,山顶白雪皑皑。

      付仙将身上盖着的竹缀微金蚕丝被拉低了些,眯起眼睛,看了看从五福纱窗洒进来的万缕金光。

      阳光灿烂夺目,但并不刺眼,反而很温柔。就像某个人一样,他的存在本身,就能照亮世间所有阴暗角落,让所有罪恶无处遁形。

      昨夜发生得一切像一场幻梦。刚刚睡醒,她一时有些恍惚。

      这时,她听到外间有小丫鬟捏着嗓子喊:“姑姑,姑姑……”

      有脚步声悉悉索索,急急忙忙得往外跑,丹参的声音随之响起来,她斥道:“小点声,姑娘睡着,不知道吗?”

      两人都安静下来,好像走到了角落里,声音断断续续得传来:“姑娘......展昭……断了……”

      “姑娘砍的?”

      “药堂都不看……”

      “啊?……知道了……别打扰姑娘睡觉……”

      付仙掀开被子,穿着里衣下了床,随手取了件架子上浅紫色的披帛披着,随后掀开花纹繁复的雪白帷幔,赤着脚懒洋洋得往外走。

      外间的长桌上摆着七八个五颜六色,巴掌大小的圆形小罐子,里面装着各式各样,种类繁多的花瓣,半透明的青瓷盏中装着调了一半的香氛膏,碗边搁着一只小小的木签。

      丹参惯爱做一些护体的香氛膏油,整日把她和院子里的丫头们涂的香喷喷的,乐此不疲。

      付仙也看不明白她这又是在做什么,便径直抬脚走过长桌,又走过那面绘着兰亭观鹤的屏风,顺路还拨弄了一下角落里摆着的那张焦尾琴。

      等她终于走到门口,丹参已经听到她刺耳的琴声,小跑了进来。

      她一看付仙打着赤脚,忙去给她拿鞋,别跑边念叨:“十月清霜重,怎么能光着脚啊,我的小祖宗。”

      付仙不在意得耸了耸肩,懒洋洋得在琴边的矮凳上坐下,问道:“方才你们在说什么?”

      丹参拿着她的浅杏色绣花鞋过来,眼珠子飞快得滚了滚,组织了一下语言,才讷讷得问道:“姑娘,你真将展护卫的左臂砍断了吗?”

      付仙呆了呆,疑心自己听错了。她按了按太阳穴,企图让自己更清醒一点:“你再说一遍?”

      丹参蹲下来给她穿鞋,小声说:“苁蓉听外面的人说,你将展护卫的左臂砍断了。而且谷主前日不是放了话吗,不准药王谷相关的任何一家药堂给他看病,所以展护卫求助无门,此刻已血流不止,奄奄一息了。”

      付仙:……

      她大惊失色,刷的就要站起来,但屁股刚抬了一半,她脸色缓了缓,又徐徐坐下。

      盯着脚上的鞋子呆了半晌,她才慢悠悠得说:“哦”。

      丹参感觉自己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要被她憋死了。

      她抬眼看向付仙,小心翼翼得问:“应当不是这么一回事吧。”

      付仙戳了戳她宽阔的额头:“我鸡都没杀过一只,怎么砍他的手。”她意兴阑珊得说:“是楚鹰的人划了他一刀。传言最后怎么说的,展昭在哪里奄奄一息,他回到木府了?”

      丹参“嗯”了一声,揣测了一下她的心情,说道:“木府也有大夫,虽然医术不精,包扎个伤口总还是能行的。”

      付仙还是懒懒的,但又和平时大有不同,有些隐忍的恼火:“随他吧,应当死不了。”

      丹参看她这样子,急的挠了挠头。

      付仙心思单纯,是至情至性之人。因为老谷主看重展昭的缘故,她曾格外期待这桩婚事,也曾喜气洋洋,在府中到处宣扬,她要成亲了。

      熟料老谷主突然去世,她烧了风花雪月堂之后,很是消沉了一阵子。身边熟悉的人轮番劝她,付向文整日带她出去赛马赌球,但都无济于事。

      后来丹参每日苦劝,老谷主日日为她操心,甚至连她的终身都早早考虑好了,就为了让她有个倚靠,她这样伤神悲愤,老谷主也难瞑目。付仙嘴上不承认,心里应该是听进去了,在那之后,她又踌躇满志得开始筹备婚事,甚至为了迎合展昭的喜好,将为付晟夫妇准备了多年的西宅都拆了重建。

      但丹参日日在她身侧,看的很明白,她这种种作为,与其说是对展昭情深意长,不如说是将老谷主的心意看的极重,为自己找个精神寄托罢了。

      展昭对这桩婚事另有打算,她虽失望,但两人本就无甚情谊。西宅被一把大火烧成了断瓦残垣,从此两不相干,日久天长的,也就淡忘了。

      如今为何又这样患得患失呢?

      丹参担心得看着她:“姑娘这是怎么了?可是展护卫做了什么,让姑娘不快?”

      付仙听她这话,认真得想了想。

      做了什么?也没有吧。休战的那一个时辰,他还算变相帮了自己的忙。生死关头,也顾着自己了。

      她拨了拨琴弦,弹出一个极难听的调,让人忍不住得心头一颤。她自己都听不下去,泄气得拍了拍琴身,搭着桌沿站起身。

      她抬手推开木窗,阳光和着微风涌进来,将她心头的窒闷吹散了一些。她的目光无意识得落在院外那几株苍劲松柏,深青墨绿的枝叶层层叠叠,枝干挺拔笔直,任凭风吹雨打也始终立得端正,风骨凛然。

      望着那松柏挺拔孤直的模样,她的心底忽然不受控制地浮起展昭的身影。他好像也是这般,永远身姿端正,眉眼清俊沉稳,遇事从不见半分慌乱。

      付仙拍了拍窗棂,重重道:“原本我也不是很生气,官家赐婚的对象罢了,不愿便不愿,还真上赶着稀罕不成。但不知怎么回事,每次看到他利落鲜亮,走动时衣袂翻飞,看着像只招摇的花蝴蝶,我就一肚子的火!”

      付仙顶了顶腮帮子,咬着牙道:“更烦人的是,他日日拎着把破剑在外奔波,一口一个行侠仗义,事事都要冲在前头除暴安良。仿佛这世间万千不平,唯有他一人能出头,天底下除了他,便再无旁人配替天行道。那副万事以苍生为先、全然不在意周遭旁人的模样!我越看越憋闷!”

      付仙愤愤得说:“给他能耐的了!”

      丹参一双温润的眼眸抬起来,探究般细细落在付仙脸上。少女本就生得一副玲珑娇俏的模样,此刻眉峰紧蹙,眼底漾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愠怒,嗔怨之色混着几分委屈,反倒比寻常那懒散的样子更显鲜活动人。

      自小看着长大的少女有了自己看不懂的心事,丹参好像有些明白,又好像有些不明白,她认真道:“其实,正是因为有展护卫这般心怀大义之人,日夜奔走奔走于街巷乡野,锄奸扶弱,方才护得长安城安稳,到了夜里百姓无需紧锁门户,四海之内方能享得太平升平。倘若世间为官、行走江湖之人,个个都似木尘一般,庸碌无为,那于黎民百姓而言,岂不是天大的祸事?”

      付仙皱着眉头,白她一眼:“你站哪头的?”

      丹参毫不犹豫得说:“那还用说吗,老奴一片真心,纯然肺腑。只是......”她顿了顿:“怕姑娘钻了牛角尖。”

      付仙不由得笑了笑,看向丹参。午后的阳光炙热,从窗户穿进来,丝丝缕缕照在丹参身上,也将她鬓边的白发与脸上细微的皱纹照的格外刺眼。

      付仙轻抚她的背,很温柔得说:“别操心了。备车吧,我们去大石桥店看看。”

      丹参点头应了,熟练得忙碌了起来。

      只不过半个时辰,付仙才刚用完午餐,丹参便将出行的一应事物都准备好了。

      付仙将车帘掀开,看到里面正在吃点心的付向文,迈进去的脚步顿了一顿:“怎么哪都有你?”

      付向文捏着雪花酥的手停滞在了半空,委屈得说:“我为你鞍前马后,你这是什么态度?”

      付仙不想理会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本书,自顾自得翻动了起来。

      付向文毫不在意她得冷淡,反而凑近她,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吃瓜热情:“听说你把展昭砍了?”

      付仙斜他一眼:“你今天出门又没带脑子?”

      眼中的嫌弃之意很明显。

      付向文缩回去,靠在车厢上,随后又拿起一块红豆酥,问丹参:“我们去哪?”

      丹参正用火炉的微火烤茶饼,她做的极专注,头也不抬得说:“大石桥店。”

      付向文微微扬眉:“那不是要经过木府?”他激动起来:“那不是可以看到展昭?”

      付仙的目光在他脸上刮了一下,也不知道他激动个什么劲儿:“什么意思?展昭不是受伤了?”

      付向文神神秘秘得看着她:“受伤又怎了,只要他没死,案子还得查。木府公布了那五名死者的信息,出天价赏金,悬赏与案子有关的线索。他还能躺着?”

      付仙眉毛跳了一下:“木尘发布的?确定?”

      付向文撩起窗纱,看向外面日光洒在花海之上,唇边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谁知道呢?且有的热闹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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