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落雪再无君 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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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落雪再无君
那年腊月的最后一场雪，落了整整一夜。
雪大得盖住了整座北城的喧嚣，盖住了街巷的尘埃，盖住了人间所有的不圆满。
却唯独盖不住温叙白心口的空洞。
凌晨的医院，寂静无声。
仪器规律的滴滴声，是死寂里唯一的响动，也是支撑着最后一丝生机的细线。
沈聿寒躺在雪白的床褥间，呼吸微弱得近乎断绝。
他已经没有力气再说话了。
连睁眼，都成了奢望。
只有指尖还残留着一点浅浅的知觉，固执地、轻轻靠着温叙白的掌心，贪恋着这人间最后一点暖意。
温叙白坐在床边，一夜未眠。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安静握着他冰凉的手，一遍一遍替他搓着，想用自己的温度，留住他。
“沈聿寒。”
她声音很轻，温柔得像落雪。
“雪还在下呢。”
“你看，今年的最后一场雪，真的特别好看。”
“你说过要岁岁陪我的。”
“你别失约好不好。”
无人应答。
风雪簌簌，落满窗外天地，无声无息，温柔又残忍。
天快亮的时候。
仪器尖锐的长鸣，骤然划破寂静。
那一瞬，风雪骤停，天光微亮。
掌心最后一点微弱的温度，彻底散去。
沈聿寒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终年苦寒的人，终于不再受寒。
命里霜雪的人，终于归于落雪。
他走在冬雪落幕的黎明，走在十八岁的末尾，走在许诺她岁岁年年之后。
干干净净，一无所有，唯独带了一身爱她的赤诚，奔赴永夜。
温叙白僵在原地，久久不动。
世界好像一瞬间被按下静音键。
风雪无声，天光微凉，人间荒芜。
她没有崩溃，没有大哭，没有歇斯底里。
只是静静握着他彻底冰凉的手，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后，轻轻说了一句。
“我知道你累了。”
“那你好好休息。”
“剩下的雪，我一个人看。”
从此，岁岁落雪，我替你看。
从此，人间春暖，我替你活。
从此，无人伴我风雪，无人予我温柔。
葬礼那日，北城放晴。
万里无云，干净得过分，像是从未有过寒冬，从未落过大雪，从未有过一个叫沈聿寒的少年。
所有人都在惋惜，说他命薄，说他可惜，说他年少早逝。
只有温叙白知道。
他这一生，最可惜的，从不是命短。
是他苦寒十八年，从未被世界温柔以待。
是他好不容易遇见一束光，却不能留住半分温暖。
是他许诺岁岁落雪，最终只能留她一人岁岁孤单。
往后的日子，春夏秋冬，岁岁更迭。
温叙白真的好好活着。
她读完高中，考上理想的大学，顺利毕业，安稳工作。
她温柔、平和、坦荡、明亮，活成了所有人眼里最圆满的模样。
活成了沈聿寒此生最想看见、却永远抵达不了的人间。
只是没人知道。
她的冬天，再也没有暖过。
每一年初冬落雪，她都会下意识停步抬头。
漫天白雪依旧盛大，天地依旧纯白温柔。
只是再也没有那个清冷少年，站在风雪里等她，再也没有人答应她岁岁不离，没有人替她挡风、替她耐寒、把仅有的温柔全部予她。
曾经她以为，她可以捂热他的寒冬。
后来才懂——
他是上天借来给她的温柔。
期限一到，风雪归还，人也归还。
数年之后，又是一年深冬。
北城大雪纷飞，落雪漫天，一如那年他们初见的模样。
温叙白独自站在空旷的操场，站在当年两人并肩看雪的地方。
风雪落满她肩头，眉眼，发梢。
清冷寒凉，一如当年他周身的温度。
她轻轻开口，对着空无一人的风雪，轻声呢喃：
“沈聿寒。”
“又下雪了。”
“我又替你看完一场落雪了。”
“可是我等了很多年。”
“年年落雪，再无归人。”
风穿过空旷操场，无声掠过耳畔。
无人应答，无人相拥，无人再赴约。
世间千万场落雪，年年如期。
唯独她的沈聿寒，永远留在了十八岁的深冬。
留在了那场——
他和她的，最后一场落雪。
全书完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落雪再无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