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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妙海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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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徐燕容望着远方天际,心乱如麻,不知道万良娣回宫后会放出什么消息,她如果就这样回家,很可能会牵连义父,不如去将军府碰碰运气,说不定瞿将军会顾念恩情帮她。
可是她随后又想到顾夫人的轻蔑态度,和皇后自把她安排在宣则宫后就满不在乎,不闻不问的状况。
这般看来,皇室与瞿家的君臣关系似乎不和睦,徐燕容从前没想过这些,但如今看来,如果她投奔瞿婴,将来不会走上谋反之路吧……
胜者王侯败者寇,谋反这件事,要成功很不容易,一旦败了,也势必会落得一个无比惨烈的下场。
徐燕容自认有些野心,但也没膨胀到那个地步,更何况谋反费时费力,以她的位置,最后很容易落得一个吃力不讨好的结局,还不如顺着弋阳公主的意思,将来在宫中安安分分做女官,哪怕不能大富大贵,也能安稳体面地度日。
但这可恶的万良娣居然这样容不得她,这么一来,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似乎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徐燕容烦躁不已,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想想未来的路该如何走,于是她随意向那公子抱了个拳:“就此别过。”
不料白衣公子还很执着,抢先一步挡在她身前。
“姑娘救人不求回报,我却不喜欢欠人情。”
“我说过了,我不需要报答。” 徐燕容再次强调:“公子还是多顾及自己吧,谁知道你的仇家是不是还不死心,正躲在哪里埋伏你,你一直跟着我,我还怕受你牵连呢。”
说起来他年纪轻轻,也不知到底是招惹了什么天大的冤仇。或许不是他自己招惹,而是上一辈的也说不定。
担忧仇家可能再找上门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哪怕没有这档子事,让一个陌生人送她回到城中也多有隐忧。
皇城中住得多是高门大户,之间关系复杂,若不知底细,很容易惹祸上身。万良娣出身大族,族中有不少兄弟,如果她足够倒霉,这位公子很可能与万良娣沾亲带故,又或者,万一是父亲或者瞿婴的冤家对头,也可能会把怨恨转移到她身上。
那可是才出虎穴,又入狼窝,大事不妙。
同样的亏吃了一次,她绝不能再吃第二次。
徐燕容越想越坚定,打断她思考的,是一个突如其来的喷嚏,她捂着鼻子,又瞧了一眼那白衣公子,两人一时无话。
白衣公子皱眉道:“山间风凉,你又刚刚落水,再这样下去你会生病。” 他指了一个方向:“不远处有一个尼姑庵,旁的不说,姑娘为了自己身体着想,去换件衣服吧。”
这倒是在理,可徐燕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只见一片树林,看不到庵堂的影子。
“我不认路,你能带我去吗?”
白衣公子点头应下:“自然。”
徐燕容不愿说话,那公子便缄默不言,一时只能听到脚下杂草被踩踏的声响。
那庵堂确实离得不远,方才只是被一山丘遮蔽,转过一条山道,他们便看到了一低矮的佛塔。
随后她听到那白衣公子问道:“姑娘如何称呼?”
徐燕容盯着塔顶飞过的鸟,随口胡言:“我叫……画眉。公子呢?”
“我姓杨,家中世代都是武将,我也在军中做事。”
不管他是不是真姓杨,都不能掉以轻心,谁知他说的真话假话,不过这庵堂确实是个好地方,实在没地方去,或许可以在此借宿。
徐燕容终于走到庵堂门口,看到牌匾上写了“妙海”二字,回头与身后的人道别。
“多谢杨公子,你快走吧,路上小心一点啊。”
她刚要叩响大门,身后又传来男子的声音。
“我……总有些能帮你的地方吧?”
“公子要是实在过意不去。”徐燕容转身直言道:“那你给我点钱吧。”
杨公子虽然衣着富贵,但随身带的钱并不多,他把全身上下的钱都掏出来,递给徐燕容时,满打满算,应该够得上在便宜客栈住上五六天。
徐燕容看着他的样子皱眉:“都给我了,你怎么回家啊?我给你留点吧。”
“画眉姑娘尽数收着便是,不必担心我。”
看他的样子,在打了一架之后,说不定遗失了一些财物,他身上有个琥珀扇坠,穗子断了一半,扇子也早不见踪影,但那块琥珀看起来是水胆珀,应该能换不少钱。
而下一刻,那块琥珀就被放到了她手心。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救命之恩则是无以为报,仅仅给姑娘这些钱实在太过鄙陋寒酸。姑娘日后若有难处,可去中阳山找我,大门左侧有棵松树的便是我家,我若不在,你可把这块扇坠交给门人,他一看便知。”
中阳山那里,似乎都是一些豪门世家的庄园,这公子还真是个有钱人,只是中阳山离这里距离甚远,要骑马驾车前去才行。
杨公子看看天色,似乎有急事要去办的模样,说完这些话就匆匆告辞了。
徐燕容也终于叩响了妙海庵的大门,门很快被打开,她向开门的尼姑说明来意,宣称自己是为了躲避山贼不幸落水,可那尼姑却良久未回话,只是上下打量着她。
这皇城附近真是比穷乡僻壤还市侩,可是湿衣服是不得不换的,不然走到哪里都太过显眼,她只好掏出刚刚杨公子给她的一部分钱。
“这些是我的一点心意,就当给庵堂添香油钱了,请师父收下。”
不料那比丘尼立刻推拒:“阿弥陀佛,施主受惊了,快快去禅房更衣吧。”
她坚持不收那钱,除了提供僧衣之外,还特意烧了水请她沐浴,等徐燕容简单梳洗过后,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洗好,挂在院里,桌上还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素面。
看来是她小人之心了,折腾了半天,还真有些饿,她很快吃完了面,随后听到外面有些含糊不清的声音。
“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丑的女人,她怎么又来了,每次看见都吓一跳呢。”
说谁呢?徐燕容走到屋门前,侧耳倾听。
“是啊,你看她那层皮,渗渗癞癞的,简直是只丑蛤蟆,蛤蟆有毒,你说她碰过的东西会不会也有毒?师太还可怜她,让我们收她捡的柴,她就算每次只把柴火放门口,我也得拿块布把手裹着才敢拾。”
“那柴让她放在门外就是,反正是烧火用的,一烧应该都干净了,我们也不碰,应该没事。”
徐燕容心下奇怪,如果是普通百姓,凡夫俗子,议论这些倒也正常,可她们都是出家修行之人,居然对美丑如此执着。
说到这个,她想起皇后娘娘给她的经书,那书中说:“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
这些比丘尼眼中仍有美丑,看来是六根不净,不能见如来的那一种。
“你们可看到刚刚进庵的姑娘了,那可是个美人,看她那一头乌发,真是黑缎一样,在阳光下还泛着流光呢。”
怎么又议论起她来了?徐燕容心中不太自在,可是看到桌上的空碗,意识到自己在这里吃吃喝喝完全没有给钱,完全是讨口子来的,议论就议论吧。
她虽然读了几日佛经,但也不是什么心如止水的修行之人,所以尽管内心接受了旁人议论,身体还是靠在门边,时刻关注着门外闲谈的的声音。
“不是说遇见山贼了吗,她还真是福大命大啊。”
“我看未必啊。你不知道,在她敲门之前,我就听到门外有声音,除了女人的声音,还有个男人的,在我们庵堂附近出没的男人,向来只有送菜的老王头,但他从没在这个时辰来过,当时我就有些戒备,不过好在他没进来,我顺着门缝看,他还给了这姑娘一个什么东西,不用说,肯定是什么定情信物,开门之后,发现那男人已经走远了。”
“这姑娘的衣着和那男人的,看起来都不是出自普通人家的。依我看,是哪家的公子小姐出来偷情的,但不知道中间是出了什么岔子,才弄成这副模样,难不成是遇见熟人了?”
徐燕容默默听着,心中滋味越发复杂,这到底是什么出家人,居然和万良娣一样,随口就这样污蔑人。
“那姑娘进门时还要给我钱,我没要。这天都城可是贵人遍地的地方,富贵人家的夫人小姐,都喜欢烧香拜佛,她今日匆忙出门,肯定没带多少钱,我今日不收她的钱,是要她记着这份恩惠,说不定来日她会再来,到时候能收更多呢。”
“你这算盘打得真好啊。”
“那当然了,这种事我也不是第一次遇见了,上次就救过一个,后来那姑娘被人领走了,给了不少钱呢……”
原来不要钱是另有原因,这庵堂中人看起来不太正经,徐燕容听得越多,心下越发不安起来,她还是尽快回城为好。
等门外闲谈的人离开,又过了一会儿,徐燕容见后院的衣服快干了,她才向那尼姑询问回城的路。
那尼姑听说她要在天黑前赶回天都城,更加确信了她出自大户人家的推论,于是非常热络地给她指了一条路。
这里每隔三日都会有一个送菜的农夫来送菜,大约就是刚才所说的王老头,这个农夫客源简单规律,每次送完庵堂的菜,便要往天都城外的驿站送,到时候便可搭他的顺风车。
徐燕容已经不想在那庵堂久留,换好衣服,就站在门口等那农夫来。
可她在门口一站,果然就在不远处看到了刚刚尼姑们谈论的那个怪人。
那些尼姑尽管言语刻薄,可说的话又确实是中肯的,这个女人的皮肤果真像是蛤蟆皮,确实很难看。
不过和徐燕容目光相接之后,却并未躲闪,而是走到她身边来,用沙哑的声音问道:“姑娘是那位公子什么人?他来做什么?”
徐燕容觉得奇怪,随口答道:“只是萍水相逢,我不认识他。”
她似乎对这杨公子格外上心,一个这么丑的女人,和那样一位风神俊逸的公子哥,难道也会有什么故事?
于是徐燕容也跟着追问:“你认识那位公子?”
“不认识。庵堂附近少有人来,随口问问罢了。”
模样出众的人,总是会被多看几眼,徐燕容或许想多了。
“去去去,走远点,真是晦气。” 不等徐燕容和那个怪人再说几句,方才的女尼走出大门,把那个人赶走。
随后有车轮声由远及近,果然有一个农夫带着他的毛驴来送菜了。
这女尼十分热情地将徐燕容扶上车,还特地交代不必给那农夫钱,随后站在庵堂门口,一直目送她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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