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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装神弄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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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云居的白小姐不太和人来往,和她同样从云中前来的两位女子也性情安静,事情不多。
反而是那位公主伴读魏姑娘,忌口甚多,今天说自己不爱吃芹菜,明天又说不爱吃羊肉,整天不是被热水烫了,就是被太阳晒了。
伺候的宫女偷偷议论她难伺候,自然而然也就抬高了白幽昙的名声,说她遗世独立,为人一点也不势利,魏姑娘和她一比,处处都比下去了。
而魏含臻也毫不悔改,只会觉得白幽昙惺惺作态,为人做作。
徐燕容在宣则宫的日子还算平静,可是虽然没有什么大风大浪,但是鸡毛蒜皮的事倒也不少。
那些所谓的宫务,其实并没有什么人教她,只是有一日,宝璐搬了一大摞厚重的卷宗,放在她面前,让她自己看。
徐燕容随意问了几个问题,宝璐只是一脸茫然地摇头,说不知道。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略带嫌弃地向桌上的卷宗一指。
“这些看起来乱糟糟的,你好好整理吧。”
除此之外,还有一位年长的宫人让她在三日内必须做好一件绣品,那花样看起来十分复杂,想要三日之内做好,势必要赶工,可她刚绣了不到半个时辰,又被人叫去打理花园。
事情做到一半,又被匆匆叫去做另一件,计划自然而然被打乱,她离去时还觉得没什么,可是等回屋后再回看时,却觉得绣出的图样不大合心意。
徐燕容只能安慰自己,至少她把花园那边都打理好了。谁料第二天再去看时,她又发现那些叶子全都枯了。
明明今天还没有浇水,没有下雨,可是那些土壤却都是湿润的,看起来像是有人替她浇过了,既然不缺水,叶子怎会变得枯黄......
随后她又发现,原本整理好的卷宗被移动了位置,其中几页被拆了下来,安到了毫不相干的另一本上。
这些事情加起来就很有问题了,难道是因为她不曾溜须拍马,所以故意被人为难了?
人在屋檐下,体察主上心意是尤为重要的事,她曾去向宝璐和宝璋请教,但她们二人并未说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只是敷衍道:“只要本分一点,机灵一点即可。”
某日万良娣赏赐了一盒点心给下人分食,宝璐捡起一个,咬了一口,才皱眉看到那点心上的红字。
“这个馅不好吃,我不喜欢花生馅,你们吃的是什么馅?”
宝璋同样咬了一口:“哎呀,真是的,我这个也是花生,小时候吃这个身上都要起疹子呢。”
她们姐妹二人的口味真是一模一样,然后她们的目光便落到徐燕容手中。
看她们的样子,应该是对徐燕容手中的更中意一点,她入宫几乎没有带银两,在打点关系上,自然也就逊了一筹,如今宝璐和宝璋在这等小事上有所求,她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那盒点心剩下的有红豆,豌豆,还有桂花馅,个个松软甜香,不过她们对剩余口味的点心显然也不是很满意,最后还是蘸着白糖蜂蜜才勉强吃完了。
对于徐燕容全部奉上的行为,她们二人并没有领她的情,看来直接问是问不出来了,还不如暗中观察,从二人闲谈中得到的消息和态度,比当面问到的反而真心实意多了。
午后,她们两个不用在万良娣身边当值的日子,便在院子里晒太阳。
宝璐将妆奁取出,从里面拿出一个玛瑙戒指,费劲往手上推了半天,又懊恼地摘下。
“这么紧,指头长胖了,戴不上了呢。”
“哪里胖了,也不知道是谁送来的,瞧这穷酸模样,根本舍不得用料。”
宝璋将点心放在一边,随口道:“姐姐,你还记得那些新入宫美人的名字吗其中那个戎国公主,原来她的全名叫什么……哥舒不里,真是奇怪的名字,再看随她来的那些贵族女子和仆从,戎国人叫这种怪名字还不少呢。”
宝璐兴致勃勃地点头:“何止啊,不仅是戎国人,还有朝中官员的那些女儿,姓什么牛啊马啊,刁啊赖啊的,一个个的没有我们的名字好,也没有我们的姓好。”宝璐得意道:“家财万贯的万,一听就是出自富贵之家,宝璐,宝璋,更是如珠似宝的美玉。”
宝璋点头称是:“放眼宫中,就没几个比得上我们的。近看,有我们宫里刚来的那个丫头,远些,太子身边的鱼公公,还有掖庭宫里的好多人,那些人的名字我都懒得说了,不过都是一些鸟兽虫鱼。”
二人笑得前仰后合。
“功臣之女又如何?这后宫的水可是很深的,有人千里迢迢地来了,结果还不是做一个侍女,女官都不够格,只能像现在这样打杂了。”
“就是,一个刚入宫的黄毛丫头,心存妄念,也不想想自己有多少资历,有我们在,能轮到她吗?”
徐燕容听得真切,她自入宫以来,说话做事处处谨小慎微,并不觉得有哪里得罪了这两位姑奶奶,更不知她们二人的恶意从何而来。
宝璐和宝璋沉醉在自己的悠闲午休里,徐燕容就没那么清闲了,宣则宫的库房乱糟糟,很难整理,她必须马不停蹄地去干活,因为对这一切都不熟悉,她做得很慢,不过活虽然多,但好在无人催促她,总归也能得到些自在。
宫务杂乱,她时常忙得忘记时辰,午间吃饭时,察觉不太对劲。
宣则宫的伙食不差,午膳或者晚膳通常都是两荤两素,搭配一粥或者一汤,有时还有点心,可是今日,她看着送来的饭菜,发现全是绿色,没有半点荤腥。
不过这蔬菜的分量真是远胜从前。她不着急去吃,反而去宝璐宝璋那里打探,果不其然,她们那里的青菜比她少了一半,鸡肉鸭肉倒是极为丰盛。
如此一来,事情的真相为何已经很明显了。
但对于经历过饥荒的人而言,有饭吃就不错了,徐燕容安之若素,她告诉自己,忍一时风平浪静,谁知后来的情况竟是一日不如一日。
芥菜馄饨变成了清水白面,再过两天,变成了三块米糕,最后……稀粥咸菜。
被欺负到这个份上,她不得去问一问了,可她不论问谁,那人都是佯装不知的模样,说宣则宫上下的饮食都是一样的,至于素菜增多,是因良娣在效仿皇后吃素,吃得清淡些对身体好。
这些人完全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到了这个份上,徐燕容不得不思索起自己的出路来,她已经入宫三个月,可这三个月内,也没见过太子来一次宣则宫,可见万良娣早已失宠。
再联系魏含臻的话,从前东宫只有三位嫔妃,太子妃和盈姬横死后,只有万良娣幸存,万良娣也确实做过被扶正的梦,她身上确实有疑点。
可这段日子以来,依徐燕容对万良娣和她身旁仆从的了解,她发现宣则宫中的人,大多是长得一副聪明相,但说话做事并不高明,说是万良娣害死了人,也实在没有什么证据。
断案总不能凭空臆测,徐燕容只好暂将此事搁置,后来,她有日在在院子里晒书时,远远看到一个眼生的太监被前呼后拥地迎进了宣则宫。
就连平日里懒散的宝璐宝璋,都对他十分殷勤,又是扇风又是倒茶。
这位公公定然是大人物身边的仆从,徐燕容也放下了手中的活,悄悄走到宣则宫门前偷听。
她不听不要紧,一听便听到了了不得的话,万良娣的言辞十分恳切:“鱼公公有所不知,这徐家女子虽年少貌美,但为人放荡,她在我宫中终日不思正事,天天只知道簪花抹粉,打听太子殿下的行踪,她心怀鬼胎,还借办事之名,三番两次在殿下可能经过的路上徘徊,或许她在鹭郡时对待瞿将军也是如此,只要那人是个权贵,就会被她给盯上,敲骨吸髓。您可还记得那只怪鸟?这必是上天示警,妾身实在是忧心国运,和殿下的安危啊。”
鱼公公将金银收好,连声应下说定会传达给太子,又说不便久留,东张西望地离开了。
徐燕容赶忙躲到屋里,过了许久,仍是惊魂未定。好一个大贤大德的万良娣。弋阳公主的为难加上那只怪鸟传闻,本就是徐燕容避之不及的麻烦,她在宫里举目无亲,又没有靠山,每走一步都是如履薄冰,即便如此,万良娣还要赶尽杀绝,贿赂太子身边的近侍,这下徐燕容本就难走的路变得更难走了。
送走鱼公公,万良娣仍旧不开心。
她沉思片刻,喃喃道:“没那么容易,白妃至今死因未明,太子殿下很可能会怀疑我,毕竟宫中传过此类闲话,因为她死了,我最能得利。”
“良娣别听那些人胡说。”宝璐分析道:“按这个说法,不论是魏家小姐,还是白家小姐,她们两个,也都有可能是凶手呢。白家小姐虽当年不在宫中,但她的族姐白尚宫倒是在内宫浸淫多年,颇有权势,可她们都是白家人,为何要害她呢……这么想来我倒是觉得那魏含臻时常出入宫廷,姑母又是贵妃,最容易动手脚。”
万良娣因为那日之事对魏含臻无比厌恶,对于这个说法也多了几分偏信。
宝璋道:“姐姐说的有道理,不过白家的幽昙小姐,未必清清白白。”
她先是行礼退下,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很快,又拿了一本书回到宣则宫。
“这是打扫露华台的宫女,不久前才在盈姬的房间发现的。”
万良娣将书接过,这书页的质感很是奇怪,不像纸张也不像布帛,说不上是什么东西做的。
“这个西域胡姬,人长得和旁人不同,书也古古怪怪。”
宝璋指着那书道:“这书就更奇怪了,那书里写得什么,西南沼泽地里有一古国,古国里有一对神女,一个叫光明神女,另一个叫暗黑神女,二人乃伴生而来,姐妹生性纯善,妹妹却冷酷无情。”
“盈姬的遗物早就整理过,可近日突然又出现这种东西,好多人都说,这是魂魄显灵,意有所指啊,那书里写的坏人,直指幽昙小姐。”
“魂魄显灵……”
这的确是个可以借题发挥的大好机会,万良娣不喜白幽昙,更不喜魏含臻,如能将二人一并除去,一箭双雕,岂不美哉?
万良娣计上心头,问道:“盈姬擅舞,也擅鼓瑟,吹笛,我们宫中可有懂音律的人?”
万良娣突然谈及旧事,宝璐宝璋不解其意,面面相觑,随后宝璐突然灵光一闪,高声道:“皇后送来的丫头会。”
宝璋立刻会意,接话道:“我想起来了,她刚刚入宫时,白尚宫考较过她很多东西,皇后身边的宫女还给我送来了白尚宫当时给她打的分数,什么甲乙丙丁的,我当时看了一眼,记得好像是……说她从女红到厨艺,都一塌糊涂,账本也不会看,反而是什么音律,还算不错的。”
万良娣奇道:“徐崇这匹夫,当年也是琼林赴宴的状元,怎的把自己的女儿当乐伎教养……” 她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白珑珊一直倾慕太子,又求而不得,她在入宫之前,又是随白家的商队行商的,见识是有,但要说什么熟读诗书,六艺皆精,万良娣丝毫不信,商人大多是唯利是图之辈,这样一个如此贪婪好妒,心思扭曲之人,她的话听听便罢,万不可当真。
“既然如此,你速去把她唤来。”
被宝璋唤去宣则宫的时候,徐燕容心中战战兢兢,这样没头没脑地叫她,总不至于刚刚的偷听被发现了吧?
等她到了宣则宫正殿,发现事情不像她想的那样,宝璐一直在宫里翻找什么东西,最后找到了一笛一埙。
她将二者摆在徐燕容面前,问道:“这两个你都会吗?”
徐燕容指了下那埙:“略懂一二。”
万良娣见状点头:“那更好了,埙没有笛子那么长,更好藏。”
徐燕容茫然问道:“为何要藏?”
万良娣将宝璋寻来的书递给她,让她读那两个神女的故事。
待她读完,万良娣才慢悠悠道:“你入宫也有些时日了,你可知,太子殿下曾有两位后妃,都死得蹊跷。”
徐燕容答道:“奴婢确实略有耳闻。”
万良娣叹息:“东宫嫔妃只有三人,她二人双双离奇离世,唯我一人幸存,难免被有心之人利用,说是我觊觎太子妃之位,又嫉妒盈姬的恩宠,所以将二人暗害。”
徐燕容惊讶于万良娣如此坦白,她看起来义愤填膺,只是不知是真是假。
“如今看来,必是魏白二女在宫中的党羽陷害于我,她二人包藏祸心,肖想太子妃之位,散播谣言,其心可诛,我绝不会引颈受戮,事到如今,只有先下手为强。” 她用雪白的手指点了点那西域古书:“ 所以,我打算借此生事,在露华台吹奏盈姬生前之曲。”
徐燕容默默听着,只觉得万良娣多此一举,她身为良娣,有什么事直接吩咐就是,毕竟徐燕容在宣则宫内只是蝼蚁一样的存在,而万良娣高高在上,难道还怕被一只蝼蚁误会?
想归想,她面上不动声色:“良娣妙计,可奴婢并未去过西域,不曾听过西域之曲,不知可有曲谱参详?”
万良娣闻言看向宝璋。
宝璋只是摇头:“盈姬已经死了大半年,东西早就被清理干净。这本书,大概只是偶然掉到床板缝隙里,所以当作稀奇事在传,但如今露华台再没别的东西了 。”
万良娣思忖片刻才道:“她生前是日日都要练舞的,我们比邻而居,她那里丝竹管弦之声终日不断,我倒是有些印象。” 她说罢,甚至径自哼了一段。
只是这一段乐曲声如蚊呐,听来曲不成调。
见徐燕容茫然,万良娣居然好心地再哼一遍,还放慢了速度。
……
这可真是一曲古里古怪的曲目,不知盈姬的原曲便是如此古怪,还是万良娣根本就不识宫商。
万良娣浑然无觉:“这首我听得最多,宫人们也最熟悉,你记住了吗?”
“奴婢愚钝,大概……只记住了七八成?”徐燕容磕磕巴巴地回答,硬着头皮,学着她的样子哼了一遍,终了,忍不住伸手擦汗。
不料万良娣露出满意的表情:“差不多就是这样。”
这样也叫差不多?
徐燕容心想,如果自己真的如她所言去做了,结果真不知道是会令人恐惧,还是令人发笑呢……
但是她毕竟没见过盈姬,更不是那乐曲究竟是何模样,但既然宫中的主子都说差不多了,她自然没有必要多此一举再去辩驳。
“奴婢还需要多加练习。”
“不可练习!”万良娣连忙阻止,“你傻啊。若真想要曲谱,去乐署去取便是,可是万一被人知晓如何是好?口耳相传,也是怕被人听见,你一练习,岂不是全都暴露了?默记于心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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