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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朱衮圆圆?那是什麽? 一条粗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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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境晴,最高气温二十八度,是个难得凉爽的好天气。湿度偏大,午后会有点闷,建议在室内工作的市民注意通风。紫外线指数四级,外出请做好防护。未来三天维持晴好天气,无降水。海面风力二到三级,近岸水温二十三度……”
谢夕寒正在等宋穆因换衣服,两人要一起出门买菜。这会儿屏幕下方滚动着信息条,无数个小字接连跳动出来。
……钱书剑,朱衮圆圆……朱衮圆圆,这是什么名字?谁取的,怪里怪气……朱衮圆圆,星期三,小太阳标识,30C,星期四,两朵云的雨水标识,24C……看来后天出门得带伞才行。
好了吗?谢夕寒扬声问。
走走走。宋穆因从卧室里磨磨蹭蹭地出来。
平时两人常去的超市大概要步行二十分钟,今天难得天气不算炎热,宋穆因提议多绕道十来分钟,去一家更大的。它家有热带水果哦,宋穆因说,火龙果,你没吃过吧?长得跟个外形生物一样,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籽,要全部挑出来才能吃。带你去开开眼。
从小马路出来,就是一条热闹的大街,马路上车辆寥寥,五颜六色的自行车如羊群般占据了大半道路。
拐过一个弯,侧方是一个小广场。广场上居然停着一辆敞着门的小货车,货车边还立着白顶小棚子,四只细脚支在地上。小棚的阴影下,两名工作人员模样的人坐在桌后,面对一长列队伍。就这会儿,货车上下来个人,拎着一桶油和一只沉袋子,递给队列最前面的人,领完的人喜气洋洋地走了。下一个!工作人员喊。
“在发什么东西?”谢夕寒好奇道,“不知道是不是免费的,我们要不要也排一下。”
宋穆因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了一眼谢夕寒:“生活调整补贴。你领不了。”
“生活调整?调整什么?”
“调整生活。”宋穆因说,“反正跟你无关。”
走得近了,一阵争吵声传来。是一个中年女人,穿着质地优良的棕绿色无袖裙,头发精心扎起,就连她手环的款式也不太一样,白色裹着金边,上面还镶嵌着珠宝。她拍着桌子,说我不要你们的东西,我要个说法!负责人模样的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拍了拍身边的公告板,说有问题可以寄信至市政厅的官方邮箱。
谢夕寒这才发现这只临时公告板上贴着两张手写海报,最上面是一个咨询寄信地址,下面大字写着无数个名字。王与张,朱衮圆圆……嗯?朱衮圆圆?他不禁停下脚步。
女人和工作人员僵持中,后面的人也开始发牢骚,不领就到一边去,太阳这么晒。一双手把中年女人推到一边。是个老妇人。朱衮圆圆。她说。
终端扫过手环,工作人员拿了个棕色信封出来,三个月有效期的额外配额卡哈,还有补贴金,你数一下。还有九斤油五斤糖,等一等。另一个同伴拎了油和白糖过来。老妇颤巍巍地去接,坐着的工作人员有点不耐烦,老太太你拎得动吗,家里人没来帮你?
可以可以,我没问题。老妇把身后一辆破烂的推车拉出来。谢夕寒忍不住往棚子的侧面靠了两步,听见另一名工作人员在跟负责人小声说话。去年好像也见过她,她丈夫……后面的声音隐入四周,听不清了。
负责人看了眼老妇,跟同事说,你问下她住哪,看接驳车今天过不过去。说完,她抄起一只笔,转过身把公告板拉近一点。一条粗厚的黑线贯穿了朱衮圆圆。它成为了其他被贯穿的同伴们的一部分。
下一个,她说完,又转头,之前那个,东西还没拿,你给她弄过去。
装扮精致的中年女人还呆站在一旁,就在离谢夕寒几步远的地方。太阳暴晒着,她满面僵硬地看着这队伍,手里攥着那只棕色的信封。一袋糖和一桶油被放在她脚下,工作人员走了。她还是盯着这只棚子,在那站了好一会儿,像一只在冬天破土的笋。
谢夕寒离开广场之前,还忍不住往后频频回顾。女人的身边出现了一把伞。
白手套举着伞,笋和伞挪动起来,往路边去,那里停着一辆白色的小轿车。
接驳车也到了。一大一小一黑一白两辆车同靠在马路边。女人和老妇,缓慢地往同一个方向过去。一个,只带着持伞的白手套,另一个,只推着一辆载满油和糖的小车。
刚到超市入口。
滴滴两声。
“哟,买不成菜了。让你爱看热闹吧。”宋穆因看了一眼通讯器,“我有点事儿。你去吧,记得给我买个火龙果,晚点家里见。”
当啷一声。
一罐冒着冷气的汽水儿掉进取物匝。
谢夕寒把两个购物袋放在地上,取出汽水儿,把它贴在额角,脑门登地一下凉得一激灵。
蝉鸣阵阵。哇——哇——哇——
哇——哇——————————
耳中的蝉鸣陡然增大,谢夕寒手抖了抖,饮料罐没拿稳掉在地面上,直朝着马路牙子下面的下水沟咕噜噜滚去。
谢夕寒心道不好,赶紧弯腰紧走几步,却眼睁睁看着那橘色的罐子就要掉进窟窿里去了。
就在此时!一只涂着粉色爱心涂鸦的运动鞋挡住了饮料罐的动势。一只手伸过去捡起汽水儿,朝谢夕寒递来:“哇,好危险!就差一点了欸!”
是一个染着金发的年轻人,看着很年轻,像个后青春期的叛逆大学生,性格比较好的那种,他眉毛和鼻子上打了两只饰品,脖子上戴着个亮蓝色的颈圈,此刻脸上正挂着开朗的笑容,笑起来脸上还有两个小酒窝。
谢夕寒道了谢,接过来。蝉鸣声从他的耳朵里钻进去,在脑海中翻江倒海。他手指下意识扣着拉环,轻轻一拉。
“欸,不好!”年轻人惊呼。
只听碰的一声!饮料冒着白沫,如喷泉般冲上天空,小水珠四下炸开。
年轻人却没管这个,而是往远处虚虚一指:“我们是不是该逃跑啦?”
谢夕寒顺着年轻人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越过树影,越过林立的高楼……他什么也没看见。
“你没看见吗?”金发的年轻人在他耳边轻轻地问。
中心区。五花街和六合街这边热得很奇怪。
是一种锋利的热。天像被洗过一样,蓝得很硬,太阳悬在头顶,把每一块水泥地都晒得发白。公交站台边停了一辆车,站台上的人都在躲在顶棚下躲光,对面便利店的冷柜嗡嗡响着,玻璃门随着人们的进出一开一合,把一股微弱的冷气吹到外面,又立刻被热浪卷碎。
一名男人从便利店买完水出来。
他停下来,眯着眼往街对面看了几秒,像是没看清,又往前走了两步,接着他就睁大了眼睛,站在原地不动了。没人在意他怪异的行为。直到第二个人也抬起头,第三个人也跟着往同一个方向看过去,周围才慢慢安静下来。所有人如鹅群般朝同一个方向伸着脖子张望着。
这夏天最寻常的一段路。停在站台前的公交,玻璃反光的写字楼,一排被晒旧了的招牌,一台横在路边的电动车,和几个站在斑马线边的人。
楼还在那里,路口也在那里,公交车、路牌、广告牌,甚至斑马线边站着的人影都还在。可是有哪里不对劲。太阳似乎太烈,把表层的东西都晒薄了。店铺灯牌的棱角,马路牙子的转折,人的头颅和脖子相交的界限,都变得扁平。
鹅群中有说话的声音:“是热浪吧。”
没有人接话。
那辆公交停在红灯前,太久了。广告牌上的画面没动,店门口的遮阳伞没有晃,路边树影很短,正常得不得了,可一旦盯着看,就觉得不对劲了,也不知道哪里不对劲,但就是走不动了。只能停下来,不住地注视。
在这样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夏天正午,当着所有人的面,有一整块现实突然变得不像真实的,而没有人能找到一个明确的词去指认它。
吱——
一辆黑车刹在了路边,正在几名路人跟前。宋穆因和另外一个行动组的两名成员下车。两名成员穿着黑色的战术制服,只有买菜半途赶来的宋穆因穿着一件灰色的t恤,看着相当不专业。
这夏天最寻常的一段路。停在红灯前的公交,玻璃反光的写字楼,一排被晒旧了的招牌,一台横在路边的电动车,和几个站在斑马线边的人。
这几个人之前迷茫地望着街对面。如今突然被黑车挡住了视线,才猛地回过神来,脸上的表情都有点恍惚和错乱。
宋穆因四下打量了一会儿。
“这儿没实体吧。没实体叫我来干什么。我来也没用。”
“调度组分的。”队员说,“预警系统提示D级任务,但我们来现场以后感觉不对劲。保险起见,只能申请外援了。”
“最近预警系统老出问题,怎么回事。”宋穆因皱着眉头。
“宋队,你的制服在后备箱……”
“别折腾了,制服不就是个装饰么,让市民们放点心,你俩穿着就够了啊。”宋穆因一边说话一边快速打量四周的人们。
周围有大概三十几个人,车边的有五六个,马路对面还有十几个,再往远,还能看到十几个人影。
离几名队员最近的几个人在慢慢地动弹,像被放松了绳子的木偶。一个女人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一个中年男人开始跟边上的人说话,嘴唇动得很慢。
而马路对边的人,一个一个地站着,全都维持着一个姿势,一动不动。他们的脸被日头照得发白,脖子微微向后仰,望着天空,像是在看什么东西。可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飞鸟,没有广告屏,没有楼顶坠物。只有一整块白得让人眼底发疼的天。
仰头,静止,像被什么东西从下巴底下轻轻托住,所有人的视线都拽向同一个方向。公交车门还开着,台阶上停着一个人,一只脚已经落下来了,另一只脚却还留在车上,整个人维持着一个极不舒服的姿势,头却也同样仰着。
宋穆因放出那轮红色的刀。它在他指尖旋转了一圈,又很快消失了。
“你们出任务多久了?”宋穆因问。
左边那个说:“两年。”
右边那个:“三年。”
宋穆因点了点头,眼睛从黑车边上懵懂的人们身上扫过,又停在对面的街区。
“联系医疗部。”他说,“这边目测六名平民有漂流危险,申请接收检查。”
“只有六名……?”队员已经知道宋穆因是什么意思了。他脸色有点难看,但还是走到一边去,打开了通讯器,和总部联络。
“预计漂流的有二十八个。”
宋穆因弯腰从树底下捡起一根半干的树枝。枝条很轻,末端裂开一小截,被他捏在手里。他往自己脚边一划,在水泥地上拖出一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白印。很细的一道印子,有些地方没划上,断断续续的。
“别过这条线。”他说,“这里没有楔子,没有回收价值。你们留在这里接应,我进去看一眼。做好准备,如果没有锚点,就只能隔离了。”
轻轻地一声。细枝落在那条线旁边。
“我进去了。你们两个盯住这儿,别让人越线了。”
三年那个下意识往前一步:“我跟你——”
“要不再想想。”
宋穆因没回头,声音轻飘飘地。
“你去就是第二十九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