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调查：小周会蜕皮 副驾驶座上 ...
-
.
苏洄云本来想找眉羽打个招呼再走，却发现到处找不到人，只好先行离开。
宴会厅门口，两人站在一排雄伟的希腊柱前。小周把一只小小的泊车牌递给侍应，侍应点头离开。
“你还有车？现在车这么贵，看来你在公共安全部挣不少啊。”苏洄云从鼻子里哼哼。
从小周之前在出身这件事耍弄她以后，她就开始有点不爽了，刚刚从大厅的路上也一直在挑刺，说些诸如你这裤腿子太长了该去找裁缝把裤脚修短点，要么去找接骨大夫把腿修长点之类的。小周都嗯嗯地应着，并不回击。
此刻小周也依旧态度平和：“平时去的地方离上班的地方远，有个车比较方便。”
苏洄云想他肯定又要开始满嘴跑火车，于是并不搭话。
夜晚的寒风凛冽，苏洄云作为前【公司】行动部的人觉得只是小风微凉，一转头就见这看着比她还年长些的男人打了个哆嗦。
怎么看怎么普通的一个人，大眼镜框子给脸遮了大半，那身子裹在不合身的宽大西装显得细瘦。这会儿还在不停搓手呵气，看着一副虚弱的老实人模样。她不禁又开始怀疑，这人真是眉羽说的那神秘人么。
话说回来，她还是不清楚这神秘人到底神秘在哪。不就是给她去公共安全部调点信息么，任何一个职员不都可以做到？
车灯照过来，男人的耳钉折射出一星赤红的光。
“怎么了叶小姐？你一直看着我，是有什么想问的吗。”小周转过头来微笑。
“没什么。”苏洄云撇过头，“觉得你可以多锻炼锻炼身体，提升一下身体素质。”
侍应将车在门口停下了。是现在乌游市最常见的那种老款翻新的轿车，但看得出维护得不错。两人上了车，车门关闭之后，车辆平稳地滑入夜晚的街道。
小周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突然说话了。
“叶小姐找到我，是有人引路吧。”
“没有，我自己找到你的。”苏洄云张口就来。
“不是信使？”小周的语气四平八稳，“我本来还觉得以你的身份，会来找我有点神奇。后来听你跟我聊到【公司】的态度，我就明白了。”
“什么信使？我什么身份？”苏洄云莫名其妙道，“你在说什么？”
小周侧目瞥了她一眼，似乎发现她真的不知情，便笑笑：“没什么。”
最讨厌谜语人。苏洄云心想，跟叶楼一样。
随着车辆行驶，灯光变得稀疏了一些。直到车子驶上高速公路，苏洄云才渐渐意识到路线有些不对。
他们在离开中心区。
所有重要的部门都位于中心区以内，包括【公司】，自然也包括公共安全部。
苏洄云这才转头看向小周：“我们要去哪？”
小周看听见这个问题反而笑了起来。
“现在才问会不会有点晚？”他说，“就这么跟着一个陌生人上车了。去哪你都不知道。”
苏洄云：“你肯定打不过我。”
小周愣了一下，随后笑得更开心了，笑得苏洄云觉得莫名其妙。
“这么晚了，你不会真指望我回单位给你调东西吧？今天这种时间点跑回去，明天一早所有人都知道我干了什么。虽然也不是什么重要的资料，但那不是我的风格。”
“你什么风格？偷偷摸摸的风格吧。”苏洄云总忍不住要跟他杠两句。
“我什么风格，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深夜的车流很少。过了一阵，车辆离开高速，在一个出口拐了下去。先是路过一条热闹的街，路灯昏暗，街道被临时小摊的灯泡照亮，炊烟人声四起，工人打扮的人们坐在折叠桌椅前享用着夜宵。这光景很快消失了，拐进一条小巷后，一扇破旧的车库门缓缓上升，车开进去，稳稳地停下。
苏洄云有点震惊，虽然她没来过这个街区，但这个街道风格她是知道的。这不就是……
小周带着苏洄云从车库离开：“这个点三区开始限电了，容易看不清路。路上很多垃圾和空酒瓶，走路小心点。”
果真是三区。
之前他说平时去的地方离单位远是因为要来三区么。
苏洄云又有点摸不着头脑了。这人到底说话几分真几分假？
又拐了个街角，这里灯光明显更暗了，街道上几乎没有人。几张旧广告纸被风吹得在地上打转，墙壁上到处是涂鸦，其中一个巨大的白色涂鸦画着【公司】两个大字，旁边画了只巨大的骷髅头。
苏洄云跟着他往街道深处走。小周带她拐进一条狭窄的后巷，地面有些潮湿，两边堆着几个几乎溢出来的垃圾桶，流散的臭味被冬天的寒意勉强压住。
再往前走，他停在一扇生锈的铁门前，从口袋里掏出钥匙。
铁门被推开之后，里面是一段向下延伸的楼梯。苏洄云还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她觉得紧张中又有点新奇。
“以前这儿是酿酒的小作坊，所以藏得很深。是不是很有意思？”小周笑道。
楼梯很短，紧接着是一条长长的七拐八拐的通道，空气渐渐变得冷而干燥。走了几分钟，小周刷开一扇侧面的门，推开门之后，灯光立刻亮了起来。
我靠。苏洄云在内心惊呼。
那是一间宽敞的的地下室。四周摆满了服务器机柜，风扇低低地运转着，空气里带着机器散热后那种灰尘、塑料和金属叠加的气味。房间中央一张长桌上并上下两排，一共放着六台屏幕，线缆从机柜间延伸出来，整个空间看起来像一个私人数据中心。
小周把西装外套脱下来，领带扯松了解开，和脸上的眼镜一起随手一扔，跟扔一层蜕皮似的。
“欢迎来到我的小地盘。”他说。
苏洄云有点震惊：“这么多电子设备……很难搞吧？你这里是干嘛用的？”
“个人爱好。”
谈话间，小周已经坐到桌前，一手从旁边拉出一把破旧的办公椅给苏洄云，另一手解开几颗衬衫的扣子，松绑了似的舒了口气。
“说吧，你说你要查车祸。具体哪一天，哪个路口的监控，还有要查的人。”荧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
苏洄云看了看他，感觉这人已经和之前的舞会上如同两个人一般，那层老实沉默的面具和他的西装外套一起被随手扔掉，现在的他眼里有一丝锐气。
进这个房间以后，她才彻底相信自己没找错人。但新的问题又产生了。
如果他真的是一个会隐藏踪迹的神秘人，而不是一个普通的市政厅员工……
“为什么答应帮我？”
椅子转动的声音。小周看过来，盈盈蓝光打在那双眼睛里，显得莫测。
“你想知道？”
“你告诉我，我才好知道，我到底要欠你点什么。”苏洄云说。
“你倒是挺实诚。”
小周转回去，盯着屏幕，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没什么。信使能把我的信息给你，让你能找到我，也算是缘分。”来到这里以后，他说话的口吻都放松了不少，听着有点懒洋洋的，“你的个性挺对我胃口。帮你这个忙，就当找个乐子吧。乌游市太无聊了。”
“到底什么是信使？”
“真不知道？”小周的声音从霹雳啪打的敲字声中传出来，“白信封基金会，听说过吗？”
“那个现象幸存者援助组织？”
小周笑了一声：“嗯……你要这么理解也不算错吧。我跟他们偶尔有合作。他们有全市最大的地下情报系统。”
眉羽的线人是这个组织的人？苏洄云正沉思着，思绪就被小周打断了。
“这么晚还让我加班，你不是很急吗。快点的，来，具体哪一天，哪个路口的监控，还有要查的人。”
苏洄云按下思绪，把时间和地点一一说出来，又简单地交代了谢夕寒的信息，大致说他是个车祸失忆，没被侵染，但一直被【公司】监管的可怜家伙。
小周的手指很快在键盘上移动起来，屏幕上不断弹出新的窗口，似乎是在查阅监控记录。没过多久，正中的屏幕上就出现了一段监控录像。
画面里正是谢夕寒出车祸时开的那辆车。
监控的清晰度不算高，但已经足够看出车里的情况。驾驶座上的人毫无疑问是谢夕寒，而副驾驶上的的确确还坐着另一个人。
“果真还有一个人……这张看不清脸，有别的角度吗？”苏洄云不可思议般地喃喃。
“等等啊。”
小周又调出附近几个摄像头的录像，把几个画面并排放在一起。这次谢夕寒的各个角度，正脸侧脸车背后的画面都有了。
但即便有这么多角度的画面，依然看不出副驾驶那人的性别，也看不清年龄，只能看得出应当是个成年人，穿着蓝色的衣服。
ta的样子始终被某个物体挡住。要么是遮阳板，要么是谢夕寒的头，要么是座椅靠背。
就像有种奇怪的力量，让人无法看到ta的脸。
小周往后拖动进度条，只见小轿车平稳地行驶，直到某个拐弯，画面突然黑了。
两秒后，等画面再次出现，原本好好的小轿车已经成了一团废铁，如一只被压扁的易拉罐一样靠在护栏边。
“正常车祸不可能这样吧。”小周说，“你要查的是一起现象？”
“嗯……”苏洄云皱眉盯着屏幕。
如果是现象，那监控出现黑屏也正常。她在任务里遇到过不少这样的情况。影响记录和无线电都很容易被现象干扰。
“能帮我查查他的档案么？”苏洄云说，“乌游市的档案都存在统一的数据库里，医疗学籍什么的，应该很好查吧。”
“等着啊。”
小周没过多久就调出了谢夕寒的档案。
档案上的东西只有寥寥数行。除了姓名登记以外，所有的其他记录都是从车祸以后开始的，一共也没几条，基本和【公司】的回收记录差不多，什么时候回收，什么时候做了医疗检查。其中一条记录显示谢夕寒被登记在【公司】的行动部。
“这是你们的人？”小周有点惊讶，“档案空白的人也能进【公司】么。你们不是一向筛人筛得仔细？”
苏洄云沉默了几秒后说：“他不算【公司】成员……如果一定要说的话，其实更像是个受害者。”
“受害者？你是说那种被视作一次性资源的那类人吗？”小周意有所指，“我怎么没听说叶楼这么和蔼可亲，还把这种人安排到【公司】的系统里。你看看，还有补贴申请记录。”
“你连【公司】的数据库都能查到么？”苏洄云震惊。
“【公司】的常规数据库和市政厅、其他企业的数据库安全级别没什么差。毕竟全市人都指着它干活。它那些东西，哪怕再上不得台面，只要有一天它还在对付现象，就没人能说什么。”小周靠在椅背上，脚一点地，就转了起来，“我没事就喜欢去里面逛逛看看你们那儿的人生百态，医疗档案尤其精彩……但是。”
“但是？”
“但是，【公司】只两个部分，我完全没查到过任何东西。”
“哪两个？”
“嗯。”小周摊在椅子上转来转去，“一是预警系统。二是研究中心。”
“别说你了，我在那儿干活干了这么些年，也对它们没什么了解。大家平时提倒是都提，要真闻起来都是'我听说'。”苏洄云叹了口气，“你别转了，我眼花。别浪费时间在【公司】上，回正题。”
小周果真停了下来。他点了点屏幕，开玩笑的语气一般：“我是想说，【公司】对你这位朋友的态度不一般。叶小姐要是有什么想知道的，绕这么大个弯子，不如去直接去问叶总。”
苏洄云听人喊了一晚上叶小姐，已经受够了。现在离开了那个宴会厅，也不需要再拿叶楼的名号狐假虎威，她直接开口：“别叫我叶小姐。我的名字是苏洄云。”
小周笑了：“好的小云。”
“而且，就是因为你嘴里这个'叶总'不干人事，我才来找你。你让我去问他？你觉得他会告诉我什么吗。”
“听你刚才说的，叶楼给你这位朋友安排很多不公正待遇。”小周说，“那为什么在行政上还要放在【公司】的羽翼下？登记在行动部下面，又能拿福利，又能拿补贴，乌游市全景的流量闸口都能刷进去。”
苏洄云之前也觉得奇怪。为什么谢夕寒会被登记在行动部名下？一个可能的解释是，谢夕寒没有别的社会关系信息，但办身份手环，必须要填入一个可控管理的信息，要么是固定住址，要么是家庭关系，要么是工作关系。哪怕是走流程，随便填填也得填一个进去。
但也完全可以填宋穆因家的住址，他不就是监管者么。
何况谢夕寒还能申请补贴？这在她的经历里，简直闻所未闻。【公司】什么时候开始做慈善了。
她忍不住问小周：“他的档案真就这点东西么？会不会有你没有查到或者漏掉的档案信息？”
“如果连我都查不到，”小周很平静地说，“那这个城市就没人能查得到了。”
苏洄云沉默了一下，脑子里忽然闪过另一个念头。
苏洄云：“以你的经验，删改个人档案的难度有多大？我的意思是，有没有可能，是有人把他的档案删掉了？”
“这些档案的分项记录都保存在不同的部门，要删几条很容易，全删了，那还难度真有点大。”小周摸着下巴思考，“不过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苏洄云心里一紧，连忙追问：“谁有权力动这么多东西？”
小周却转过椅子幽幽地盯着她看，随后莞尔一笑。
“你爹。”
又绕回来了。
苏洄云开始头痛。叶楼。的确，叶楼的确可以做到这些，他是这个城市里实际上权力最大的人，她知道。任何阴谋的答案都能往他身上安，他是一个完美答案。
但她实在想不通，如果真是叶楼，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对，还有别的可能么？
沉思间，小周忽然开始啪啪地开始打键盘。
屏幕上的窗口迅速切换。
没过多久，她又听见小周轻轻“咦”了一声。
“你这个朋友还真有意思。”
屏幕上已经调出了谢夕寒的详细医疗记录。
小周指着其中一行记录，说：“你之前说他没被侵染对吧？至少一开始的ast是比较正常的。也就是说，他不太可能是因为这次现象才失忆的。”
苏洄云点了点头：“从我的经验和读过的所有内部档案来看，侵染不会造成他这种神智、逻辑和意识始终清醒，只是失忆的情况。”
“所以你说他失忆是因为物理撞击。就是脑部撞击受损，对么。”
“是啊。”
小周把画面放大了一点，指着医疗记录的其中几行记录念了出来，语气像是在读一份技术报告。
“影像学检查……颅脑CT未见颅骨骨折，也没有颅内出血。随后补做的核磁共振显示脑实质结构完整，没有挫伤、血肿或者弥漫性轴索损伤的迹象。”
小周停了一下，又往下翻。
“再下一次的神经系统评估：患者记忆存在明显缺失，但语言能力、逻辑能力、空间判断能力均正常。”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已经带着一点兴趣。
“最后的结论写得很保守。”
他把最后一行放大。
“'患者表现为逆行性记忆缺失，未发现任何器质性脑损伤证据。”
小周靠回椅背上，看了苏洄云一眼。
“换句话说，”他说，“从医学角度来看，没有找到能够解释这种程度失忆的器质性损伤。”
苏洄云：“有没有可能是心理创伤？”
“也不是不可能。但是……”小周拖长了话音，像是故意要留出一个悬念一般。
“——你确定他的失忆是从这次事故才开始的吗？”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调查：小周会蜕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