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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雾港小镇4:医生要对他推心置腹 他的声音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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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夕寒逃回了凌晨的屋子。

      沙滩上的渔民们把他吓坏了,他不想在这个小镇待下去了。他必须要尽快找到把宋穆因和凌晨带走的方法。

      他想起叶楼说的话。凌晨和宋穆因是带着那排牙齿过来的,那排牙齿是他们正在追踪的线索。
      牙齿去哪里了?说不定它能带来什么新发现。他必须要找到它。

      谢夕寒开始在凌晨的屋子里翻箱倒柜。这事他也不是第一次看了,之前在宋穆因家里也干过,还挺熟练。
      乒呤乓啷,抽屉、书架、柜子,一样一样翻过去。
      凌晨的东西很少,摆放得也很整齐,没有私人照片,没有旧物。

      正当谢夕寒准备合上一个抽屉的时候,门突然开了。凌晨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钥匙。
      谢夕寒一下子僵住了。
      “我……我只是——”他试图解释。

      “没关系。”
      凌晨的语气很温和,甚至带着一点安抚的意味。
      “你不用这样。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我。你在找什么?”

      谢夕寒愣住了。

      “找那排牙齿?还是武器?”凌晨把门关上,进了房间。
      他说着,打开储藏室,取出一只箱子。在一只螺丝刀、剪刀和一些零散的螺丝之间,躺着一只小盒子。
      “牙齿在这只盒子里。”
      凌晨说完,又指着那些螺丝开玩笑:“装完家具以后发现剩了好多零件。我不太擅长这个。你昨天睡觉的时候有没有觉得床有点晃?”

      这幅漫不经心的样子让谢夕寒心急如焚。他觉得是这个小镇对凌晨的影响太深了,以至于他在乎几只破螺丝还要多过盒子里的重要线索。
      他急不可耐地把盒子接过去,捣鼓了一下却发现打不开。

      “我来吧。”凌晨说。
      他出手,拇指在锁眼处摁了一下。咔的一声,盖子弹开了。
      谢夕寒盯着这只盒子,突然想起没有多久之前,凌晨给他带来那把枪的时候,那个盒子也是这么打开的。
      明明没有多久之前的事,却感觉像是很久了。

      他敛下神,低头去看盒子。
      盒子里面躺着一排牙齿。这是从他的腹腔里取出的那排牙齿,他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它。
      他轻轻地摸了一下。光滑的质地,牙齿连接着下颚骨,整个都有些泛黄了。

      “你们就是追查这个线索来的吗……为什么?你们找到什么了吗?”他不抱希望地问。
      他不知道凌晨愿不愿意告诉他点什么。
      凌晨却诚实地回答了。

      “是boss指派的任务,也许和楔子有关。dna检测显示它属于一个七十二年前出生的人。出生地就在这里。但这是个已经死去的小镇,早被划进隔离区的边界了。”
      “等等……那个人是叫牧野吗?”

      凌晨了然地笑了:“你去镇上调查了吧。需要更多线索吗?”
      谢夕寒不可思议地看着凌晨:“你愿意告诉我吗?”
      “没什么不能说的。”凌晨把储藏柜的门关上,“我们找到了另外一半牙齿,它就在镇子的博物馆里。”
      “也就是说,如果把它拿出来,也许能有什么新发现……”谢夕寒立刻开始盘算。
      “别去。”凌晨严肃地警告,“那是博物馆的展品。”
      “可是……”
      “盗窃行为。”凌晨用一种良好市民的口吻说,“会被警长惩罚。”

      这句话说得太理所当然。自然到谢夕寒一时不知道该先质疑哪部分。

      “跟我来一趟诊所吧。”凌晨说,“本来回来一趟就是想找你。有东西给你。”

      今天的病人大概是已经看得差不多了,诊所里只有一个病人在跟护士咨询些什么。
      凌晨带着谢夕寒进入之前他被拒之门外的走廊,走廊尽头一盏冷白色的灯亮着。凌晨没有去接诊室,而是推开了尽头的那扇门。

      空气一下子变冷了。
      谢夕寒刚踏进去一步,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被药水压着,却怎么也散不掉。

      中间的金属台上躺着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布下的形态却极度怪异,不像是人,倒像是一节扭曲的枯木。
      “你就站在门口等我。”凌晨郑重地嘱咐,“别往这看,你不习惯这个。”
      他转身掀开白布。
      谢夕寒听从凌晨的警告,瞟了一眼,只一眼,就差点要当场吐出来。

      那应该是个人,不……
      红的黄的暗紫色的青灰色的,湿漉,滑黏,堆成人的形状。
      红的肌肉黄的脂肪,裹着灰白的皮肤。贴着粉色薄膜的肋骨下片,是一长串湿软……是弯曲的肠,自由地蔓延出来。大块小块的红色坠在两边,泛着油亮的光。
      它们在慢慢地蠕动。

      谢夕寒后退了一步,那些颜色在他的脑子里晃动。
      “这……这是什么……”

      凌晨戴上了手套,熟练地拉开器械柜,取出针管。听到谢夕寒的声音,他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责怪,倒像是在埋怨对方怎么不听劝告。

      他解开自己的袖口,把针扎进静脉里。暗红色的血顺着管道流进输血袋,从输血袋慢慢流进白布下的那具躯体里。

      “这是在我们之前,【公司】派来的人。”凌晨一边操作一边说,“负责先期调查。”
      谢夕寒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回那具盖着白布的东西上面。

      他还记得,那里有一条带着吊坠的细链。灯光下,金属反射出一瞬微弱的光。
      ——是一枚戒指。

      输血开始的时候,白布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谢夕寒几乎要喘不上气来。

      “你、你在干什么……他已经死了!”
      凌晨把输血管固定好,才抬头看他。

      “他还没死。”凌晨说。
      他温和的声音让谢夕寒怀疑是不是自己疯了。

      “但是他已经……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已经留下来了。但他的能力要他回去。这是一种极端冲突导致的结果。”
      凌晨的语气似乎有点伤感。

      “但是,有我的血,他就不会死。”凌晨宣布道,声音里甚至带着一种希望,“这里没有人会死。”

      谢夕寒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他的嘴唇发抖,他想,他之前不该跟白另撒那个慌,不该说白另的搭档还活着。

      一语成谶。秦素似乎没有死。
      但他也没有活着。

      那枚戒指,就静静地挂在尸体的胸口,被挤压在黄色的脂肪和红色的内脏之间,像一件已经被登记过的遗物。

      “去门口等我吧。”凌晨又一次要求,“抱歉,让你看到了这个。今天太忙了没来得及输血,必须得补上。”

      谢夕寒退出了这个房间。脑子里嗡嗡地白了,脚是软的,他靠在墙上,靠了一会儿,又觉得晕,仿佛上下左右都分不清了,又转过来,对着墙,一手撑着墙壁,喉咙里紧收出几声干呕来。

      开门的声音传来。凌晨递了一个东西过来。链条在灯下晃了一下,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你昨天说朋友托你找的,是这个吧。”凌晨说。
      谢夕寒伸手接过来,指尖一凉。戒指很旧,边缘有被长期摩挲过的痕迹。他没说话。

      “夕寒,你是在害怕吗?”
      谢夕寒仍然没说话。

      “你这样不对劲。”沉默了好一会儿以后,谢夕寒挤出来几个字。

      凌晨正要说什么,护士的身影就出现在走廊尽头。
      “医生,又送来一个。”
      凌晨几乎是立刻应了一声。他快步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谢夕寒一眼。

      “你先回去。”他说,“别等我。”
      谢夕寒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着走着,脚步却不自觉地慢下来。
      走廊很长,灯光一盏一盏亮着,他越走越觉得胸口发闷。
      到等候厅的门前时,他停住了。

      他的心里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想。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耳朵里嗡嗡地耳鸣,他要被这个猜想带来的恐惧给淹没了。
      他在怕得一步也走不动了。
      他怕现在此刻可能发生在这间诊所里的事情。也怕走出去,他会永远失去这个见证真相的机会。

      最终,他深呼吸几次,折返回来,悄悄靠近手术室。
      门上有一扇很窄的玻璃。

      他先听见护士的声音。
      “肝脏有撕裂伤。第二第三肋骨断裂。”
      接着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准备替换供体。”凌晨的声音。

      谢夕寒屏住呼吸,悄悄地透过玻璃观察房间内的情况。
      他看见凌晨站在灯下,已经换好手术服。
      护士递上手术刀。凌晨接过来。
      谢夕寒这才发现凌晨的手术服是反着穿的。他里面衣物的扣子已经解开,露出白皙而优美的躯体。

      凌晨抬手,把刀落向自己。寒光一闪。
      一条干净的线从中间缓缓向下。

      凌晨切开自己的姿势优美而轻松,像在切一只血皮蛋糕。先是薄薄的外层、然后是柔软的奶油、再下面是粉色的蛋糕…最后找到红色的嫩滑果肉,轻轻巧巧地切下一块。
      鲜红的一小块,从一个身躯里到另一个身躯里,在交递的途中微微颤动。

      谢夕寒几乎要发出声音,却死死咬住了嘴唇。
      他看到凌晨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没有太大的变化。没有迟疑,只是脸色有点发白。
      红色的液体从他腹部的切口慢慢渗出来,一路往下,滴落在地上。

      谢夕寒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凌晨可以一个人撑起整个诊所。为什么那些重伤的人源源不断。为什么他可以一天接诊那么多外科病人。

      他本身就是最好的医疗材料。他就是这么每天一点一点的,把自己的一部分掏出来,放进其他人的身体里。
      他的伤口有时间愈合吗?
      昨天和他见面的时候,黑色的衬衣之下,是否有一个打开的巨大创口,残缺的内脏是否互相挤压着,险险地被布料兜住?

      昨天凌晨的那个拥抱。身体接触时那种柔软又温暖的包围,那到底是什么?

      谢夕寒脚上还穿着凌晨给他的那双新鞋。手术室的门缝里,灯光明亮而冷静,照得那双鞋格外洁白崭新。

      谢夕寒抵在墙上,背后密密麻麻的冷汗像蚂蚁一样咬噬他的皮肤,脚软得使不上力气。

      手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谢夕寒一抬头就看见凌晨站在门口看着他。手术服已经换到了正确的方向。
      没有人能看得出这件袍子下,他刚亲手剖开了自己。

      嘀嗒。
      有液体滴落地面的声响。从凌晨那边传来的。

      谢夕寒不敢去看。他不敢去想那是什么。

      走廊里的灯光比手术室暗一些,凌晨的脸隐没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他取下口罩,语气甚至称得上平静。
      “你看见了。”

      嘀嗒。

      “你……你肚子上的伤口……”谢夕寒语无伦次。
      “哦。没事的。再过几个小时就会长上的。”凌晨微笑着说,“肝脏再生的时间会慢一点,不过也就是一两天。不用担心。”

      嘀嗒。嘀嗒。
      凌晨的脚下聚集起了一小滩暗红的液体。

      谢夕寒想后退,脚跟却抵住了墙壁。无路可退。
      他为什么害怕?这是凌晨。凌晨不会伤害他的。

      “既然你看见了,那就今天吧。”凌晨轻柔地说。
      “……今天什么?”谢夕寒的声音发抖。

      凌晨看着他,目光依旧温和。
      “把我的器官切给你,先放进去两三个。放心,不疼。”

      谢夕寒有点崩溃了。
      “你在说什么鬼话……你是认真的吗……”

      凌晨看着他,忧郁而温柔的表情从头到尾没变过。
      “还记得你的医疗档案吗?穆因大概没有告诉你,你的身体正在无声无息地衰竭,医疗部的检查没有找到原因。”
      “你究竟在说什么……”
      “我之前承诺过你,事情不会那么糟。”

      是。谢夕寒想起来了。凌晨的确说过这句话。
      那是凌晨从医疗部回来那一天,他和凌晨在听收音机,暴雨,他们愉快地聊音乐节和宋穆因的坏话。
      但他怎么会知道凌晨说的是这个意思!

      “我原本还在想,如果我不能离开这里,你在外面该怎么办。”
      凌晨的声音听起来甚至有点喜悦。
      “还好你来了。”

      “不。”谢夕寒说,“不行。”声音比他自己想象中要高。
      “你不能——”他语无伦次,“你不能这样说,不能这样决定。”

      凌晨微微皱了下眉。“怎么了?”他有些困惑地解释,“我的器官会帮助你适应,不会有排异反应。”
      “你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谢夕寒咆哮着,“你刚才在里面——你、你对自己做了什么?!”
      他的声音在走廊里被反复回弹,落下一个微弱的尾音。

      “我不会同意的。我不要。”
      凌晨靠近了一点。
      “夕寒。”他的声音很温柔,“你会睡过去。不会疼的。”

      谢夕寒猛地转身。
      他没有想清楚方向,只是凭本能往前跑,他推开一扇门,又一扇门,冲上街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雾港小镇4:医生要对他推心置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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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前文已经出现录音、对话等形式,后续还会加入日志。索性尝试一下多媒介叙事,陆续在某些章节后加入相关行政档案、医疗档案、行动报告、员工手册等内容。不同体裁之间可以藏很多有趣的信息,喜欢SCP的读者应该会感兴趣(比如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