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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雾港小镇3:告别的吻 去面对你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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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还没完全合上。

      “凌晨,你等等。”
      凌晨回过头。

      谢夕寒站在原地,肩膀绷着。他张了张嘴,原本想说的话却一下子乱了顺序。
      “你之前不是这么跟我说的。”
      “你说过的。你说不是说只要记得名字就好吗……”
      “我记得。”凌晨说。
      “那你为什么不走?你明明记得自己的名字,也记得宋穆因的名字……你明明——”
      他快说不下去了。喉咙一紧,他赶紧咽了口唾沫,让自己能赶快继续。

      “你之前拜托过我的。你让我帮忙保管你们的名字……我把它们抄了好多遍,我怕我忘了。你现在告诉我,你记得……可你却不肯走。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凌晨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

      “我没有骗你。但这次不一样。”他说,“你知道吗?其实有的时候,我会有点羡慕你。失去是一种痛苦。但有得太多,太超过了,也是一种痛苦。”
      “在这里,在外面,对我来说也没有什么分别。要说的话,这里对我更好些。这里的东西很少,能做的却很多。”凌晨伸手,替他把眼角的泪擦掉。
      “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谢夕寒的身体有点发抖,他的脚站得太累了,换了一边的中心,又换了另一边。
      凌晨看了看他,嘱咐说,等我一下。

      谢夕寒坐到床沿,心乱如麻。
      没过一会儿,凌晨带着一只急救箱回来,让谢夕寒把鞋脱了。
      谢夕寒犹豫了,但凌晨在床前蹲下来,似乎谢夕寒自己不脱鞋他就要提供温馨服务了。

      “处理下你的伤口。”凌晨说。
      “这这这这不好吧。”谢夕寒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看穿的。他往后缩了一下,声音有点发抖,“我我我我自己来。”

      他拿两只脚在那互相使劲儿,弄了半天也没把鞋蹬下来,最后还是只好上手。两只鞋掉在地上,两只裹着袜子的面团悬在上方。

      凌晨握住谢夕寒的脚踝,帮他脱了袜子,又把绑得乱七八糟的绷带揭下来。
      最里面一层绷带黏在伤口上,撕下来的时候慢慢地带起一块皮肤,皮肤松弹回去,溢出液体。白色的绷带上长着淡黄色和暗红色的液斑,如霉菌般到处都是。

      “你这包扎手艺还得练习一下。”凌晨评论说。
      脚背和脚侧肿得很,全是水泡,大部分都已经磨破了,边缘发白,渗着一点血水,几处红肿得很明显,看着就像是泡烂了似的。

      谢夕寒别开了视线。他自己并不想看这双脚,似乎只要不去注意,它们就没事一样。
      “哈哈。怎么受伤了。我都没发现。”他说着胡话。

      凌晨检查了一下伤口,然后打开了急救箱。
      “抱歉。只有酒精了。”他说。
      谢夕寒还没来得及回话,脚上一阵凉,接着,立刻感到了片肉一般的刺痛。他立刻倒吸了一口凉气。

      酒精带来的尖锐刺痛来得快,去得也很快。它变得一种热辣,但随着酒精碰上另一处伤口,新的刺痛又开始了。
      谢夕寒开始想象那是此起彼伏拉响的小号,从小脚趾边拉到脚后跟,一边想,一边把床单抓成一团。

      包扎完,凌晨把谢夕寒的脚轻轻放在地上,松开手。
      “你需要穿大半码的鞋子,明天给你买,这两天别再走太多路。”
      谢夕寒“嗯”了一声,道了声谢。凌晨抬头看他,他好像想说些什么,开口却换了另外的话。

      “你能来找我,我真的很高兴。但是,早些回去吧。去面对你开放的未来。”
      “晚安,夕寒。”
      凌晨收拾好药箱起身。谢夕寒以为他马上要走了,却感到头顶落下什么很轻的东西。

      门关上了。
      啊。那是一个吻。

      谢夕寒给自己注射完稳定剂以后就躺下了。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房间里没有拉窗帘,月光照出房间里事物深蓝色的轮廓,照出他伸出的手掌。他把手放在头顶,放了一会儿又放下来。那个位置好像还残留着一点触感。
      只有一点点。但这一点点让他的心脏到现在还跳得很不规矩。

      他翻了个身,面朝房门的方向。

      凌晨在客厅。隔着一扇门,他听不到任何声音。凌晨睡觉大概是很安静的那种人。

      在刚才之前,谢夕寒从来没有去思考过凌晨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不像宋穆因,凌晨像是一个没有刺的人,总是柔和得太过于恰到好处。恰到好处的意思是,让人太过于舒适,以至于不会有人记挂。

      他想象着凌晨的样子:侧躺着,或者仰面朝上,呼吸均匀,眉心舒展。一个已经习惯了独自入睡的人的姿态。
      然后他想到了凌晨说的那些话。去面对你开放的未来。
      谢夕寒知道自己是一个观察敏锐但理解迟钝的人。但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在说再见。
      那个吻,是离别之前的吻。

      他又翻了个身。还有宋穆因。红色的绳子,交错的伤痕,勉强触地的脚尖。宋穆因睁开眼的时候那种含混的目光,像透过很深很深的水在看他。
      宋穆因说“走”。他说“别留在这儿”。

      谢夕寒好不容易来了这里,但好像没有人需要他。

      谢夕寒把脸埋进枕头里。他想起那间三楼的公寓,宋穆因那件洗旧了的t恤,风扇呜呜地转,窗外树梢上总有蝉鸣和鸟啼。
      那是一个囚笼。也是他短暂的居留之所,容纳他所记得为数不多的回忆的地方。
      那是他仅有的东西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泪水从闭着的眼睛里渗出来,沿着鼻梁慢慢淌进枕头。谢夕寒没有擦。他想着等凌晨睡了,要偷偷溜出去找宋穆因。
      可他太累了,太累了。意识在某一个呼吸的缝隙之间沉没了。他就这么昏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大中午。
      大概是终于放松了的原因,身体都瘫软得不听使唤,像一摊煮散了的软面条。他躺了一会儿,神经感知才慢慢回归正常。
      凌晨早就出门了。桌上放着一只盒子,里面是一双全新的鞋。旁边还给他留了几只蛋白棒,一张小纸条,贴心地列举了镇上可以打发时间的地方,甜甜圈店、农夫市场、贩卖新鲜海鲜的码头市场等等。
      谢夕寒换上了这双鞋,把纸条和钥匙揣进兜里,带上枪,出门了。

      镇里的档案室在市政厅后面。
      地方不大,门口贴着一块已经褪色的牌子,写着“历史陈列与档案管理”。里面很安静,只有一个打着瞌睡的老接待员。空气里有股纸张和灰尘混合的味道。

      谢夕寒翻看的是一本普通的介绍册。
      小镇建于三百多年前,最初是一个临时的渔港补给点,后来逐渐形成聚落。文字写得很中规中矩,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他一页一页地看过去,甚至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直到他开始翻居民登记册。
      册子很厚,每一页都是统一格式:姓名、出生年份、职业、住址。
      他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姓名那一栏,清一色写着同一个名字。
      牧野。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又往前翻了几页,又翻回去确认。不同的年份、不同的职业、不同的住址,渔民、商人、教师、警长、医生。
      但名字一栏,全都一模一样。

      牧野。
      牧野。
      牧野。
      谢夕寒的后背起了一层细密的凉意。

      他想起他在咖啡店里听到的八卦,想起早上孕妇和丈夫的争执。
      这个名字反复地出现过,但他为什么从来没意识到?

      谢夕寒离开档案室的时候,外面的天依旧阴着。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交谈、买卖、点头寒暄,一切都很正常。可谢夕寒再看向他们的时候,却不可避免地想到那本册子。
      牧野。牧野。

      他经过了昨天的甜甜圈店。
      油香味飘出来,和昨天一模一样。店员在柜台前忙碌着,动作熟练又快活。一个顾客接过纸袋的时候笑着说了句什么,两个人一起笑了。声音透过玻璃传来,闷闷的,听不真切。
      昨天坐在那里的时候,他还觉得这些声音是温暖的。

      谢夕寒加快了脚步,差点在咖啡店门口撞到人。那人正推门走出来,手里端着杯子,另一只手朝店里摆了摆,喊着,走了啊,牧野。
      往前走了几步,又有人从巷子里出来。一个女人追上前面的男人,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牧野!你东西忘了!

      谢夕寒低下头,盯着脚下的石板路,不再去辨认这些面孔,但声音还是一阵阵地飘过来。远处有人在吆喝着什么,中间夹着一声呼唤。
      牧——
      还没听完整,就被风盖过去了。

      他开始回想。
      孕妇的丈夫被人推开的时候,邻居骂了一句什么?
      ——牧野你干什么呢。
      咖啡馆里的八卦呢?
      ——码头那个跟杂货店的牧野好上了。
      修鞋匠呢?修鞋匠有没有说过自己的名字?

      他翻遍了记忆,找不到了。但他也没问过。
      他发现自己从来没有问过这个镇上任何一个人的名字。

      那个戴着白色棒球帽的小孩叫牧野吗?
      正在柜台前点单的格子衬衫老头,他也叫牧野吗?
      那个一脸焦急往店里厕所跑的男人呢,牧野?
      刚才擦身而过的挑着几只鱼的年轻女孩呢,牧野?

      凌晨呢?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谢夕寒的胃猛然收缩了一下。
      他站在路边停了一会儿,硬生生地忍着,等那阵恶心过去。

      不是。不是的。凌晨记得自己的名字,他亲口说的。
      但凌晨也说了,他不走。

      谢夕寒再次路过了码头。栈桥边依然是空荡荡的。但这次,他在栈桥边的沙滩上看到了人影。
      几十个人影,均作渔民的打扮,头上戴着帽子,身边散着渔网。
      所有人都一致地趴伏在沙子上,头颅垂下去,远远地看去,如同一块块造型怪异的礁石。

      谢夕寒仔细地辨认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们在做什么。
      其中一个渔民的方向正对着他。他用双手在身前拢着,拢出一只尖塔般的小沙包,随后,他用一只细长的木杆从沙包上方捅下去,直到那只半米长的木杆完全没入沙中。
      木杆抽出来,嘴凑上去,吹奏乐器般的姿势,嘴巴完全包住了沙包的顶端。头发垂下,挡住了大半张脸,谢夕寒只能看到他的腮帮子如漏气的气球般塌下去。

      他在用嘴吸着什么东西。

      没过多久,渔民扬起了脸。
      他的喉咙里发出呵呵的笑声,嘴里叼了一只鱼。
      鱼已经被处理过,开膛破肚,连内脏都干干净净。

      在他身后,许多的渔民一齐发出呵呵的笑声。渔获丰盛的一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雾港小镇3:告别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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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前文已经出现录音、对话等形式,后续还会加入日志。索性尝试一下多媒介叙事,陆续在某些章节后加入相关行政档案、医疗档案、行动报告、员工手册等内容。不同体裁之间可以藏很多有趣的信息,喜欢SCP的读者应该会感兴趣(比如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