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狂想》聆商

37、第三十七章 头号粉丝

　　“那我现在去听了。”夏岚挥了挥手中的唱片盒，刚要离开，尹维希又把她拦住，“这只是个Demo，同时也算是为了防丢失准备的备份。”

　　他看了看船票的规则和航线，“我要先把录音完成了再走，时间来不及，我们不要在曜港的港口上船了，直接坐飞机坐到下一站上船，你明天和我去录音室，我希望你能听到最好的呈现效果。”

　　虽然夏岚一直警告尹维希不许嫌弃乐器，但出于对电影制作的尊重和原声带音轨的完整一致性，最终的制作当然不能就在这种家庭作坊一样的地方完成。

　　“我跟你去是没问题，但是那应该是很严肃的工作场合，我去好吗？”她掂量着手中的两张唱片，但这样一双来自肉体凡胎的手无论如何都不能以这种方式测量出它们的总时长。

　　夏岚本来以为连轴转的工作结束了之后可以好好休息一阵，但这么一看，刚回来没几个小时，隔天又要跟着去录音，又要准备长途旅行，加起来绝对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她有些问题不得不问：“这一共几个小时啊，我要一直坐在那里吗？不管是作为朋友探班还是作为主创观摩也没有探全程赖在那里不走的……而且我在那里没有丝毫贡献吧……”

　　“怎么这么不情愿啊？”尹维希摇头叹息：“果然得到了就不珍惜了，以前还自称是我的头号粉丝，总是因为以前抢不到票哭丧着脸，现在我专门弹给你听，你一点都不期待，果然免费的听得太多早就听烦了吧？”

　　夏岚把那两张唱片的Demo放在桌上，然后整个人瘫倒在沙发上：“你要体会刚刚疯狂工作一个月，外加舟车劳顿之人的辛苦，人随着年纪增长，活力也会逐渐消退，再也不是十几岁二十出头精神充沛的小孩了，而且我吃完饭突然觉得好困……我觉得我在家听听就够了，等你录好了再送过来让我听一遍……”

　　她一直在打哈欠，尹维希在她旁边站了一会儿也被这种疲惫侵染，跟着犯起困来，但他还是趁着自己清醒至极将她打横抱起，在去卧室的路上一直对她进行思维的催眠：“你现在好好休息吧，明天就精神了，而且你跟着我去怎么会没有丝毫贡献，有你在，我的琴声会更好听，这是确认无疑的。”

　　夏岚迷迷糊糊应了一声，她在梦中驱车前往了一处旷野，有绿色蔓延的绿草地，上面星星点点点缀着色彩各异的野花，阳光透过玻璃幕墙落入处于边缘位置的小屋里，过滤了太阳所有的燥热和刺眼，只留下温暖柔和的暖光，这种场景，让她想到家居饰品店里，墙面上经常挂着的那种风景画。

　　而带她来到这里的人就是尹维希，所以当她在晨间神清气爽地醒来，在身侧看到他那张熟悉的脸时，顺其自然地觉着，让他带自己去任何地方好像都不会太坏。

　　制作电影配乐的录音室，让作为主演之一的夏岚前来观摩，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很正常的事，她甚至可以和摄像一起在这里拍摄幕后花絮。

　　或许是因为有提前在线上开会沟通的缘故，几天下来，一切的录制都很顺利。

　　从头到尾坚守在这里的录音师，理所当然地看到不少乐手在自己的部分完成后离开。

　　反而是夏岚这个前来观摩的人一直和他一样守在最后一刻，录音师看她的眼神终于也从平静无波转为了不正常。

　　“你是真的对这部电影很上心，哪怕是对音乐也异乎寻常的上心，不过这部电影的大部分配乐也确实是都出现在有你镜头的部分。”

　　夏岚摘下头上的监听耳机，谢天谢地，他没有说出这些日子总是要多给她订一份工作餐的事，因为一提起这个，就可以从看到她吃工作餐的样子入手，再得出吃饭很上心的结论。

　　幸亏她作为回报也买了好几次咖啡和点心送给在场众人，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果然是经得起时间考验的真理。

　　夏岚于是对着录音师哈哈一笑：“毕竟我是尹维希的头号粉丝嘛，这样的机会多难得，我在用真实行动表明，绝不是说说而已。”

　　她这话非常轻易地说服了录音师，他点了个头，又对夏岚随口问了一句：“收工了，你是怎么来的，还不走吗？”

　　尹维希先和录音师说了再见：“这些天来辛苦了。”

　　录音师反而变得紧张起来：“您是不是对录好的成品不满意？”

　　不料尹维希突然变得非常好说话，相当利索地回答：“当然不是，您的工作已经完成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录音师觉得奇怪：“你们都不走吗？”

　　尹维希的目光转向夏岚：“有这么好学的学生，还是我的粉丝，当然要给点粉丝福利。”

　　录音师这才对自己的工作放心下来，又露出了然的样子，挥挥手离开了。

　　夏岚不禁感慨，非常优秀的钢琴家，同时也可以是相当糟糕的演员，她刚刚那样说已经足够的逻辑通畅，轻易令人接受，现在这家伙偏偏来一招画蛇添足。

　　“尹老师，请您稍微爱惜自己的名声，必要的时候收敛一点吧。”

　　“我不常说这种话的，别人要怎么误会，是我最管不了的东西。”他随手在琴键上敲下一串山涧清泉般跳跃的音符，忽然让出了自己的位置，示意夏岚坐下。

　　夏岚走向琴凳，“你要我来弹吗？”

　　“只是听听，怎么能完全了解我的心情呢？所有人都不能，想要完全了解一个人，就要去做他做过的故事，走他走过的 路，钻进他的皮肤里，和他一起呼吸。”

　　夏岚被按着坐下，听他说这些话之后，脊背上莫名感到一阵战栗。

　　尹维希见状笑了笑：“这话不是我说的，但是谁说的我也忘记了，放轻松，现在只是让你感受一下我的心情而已。”

　　她的指尖落下，钢琴琴键发出非常澄澈的声音，她在弹出第一个和弦之后，看着面前复杂的乐谱，眉头越皱越深。

　　夏岚通常不是一个轻易容易怯场的人，充足的练习当然可以给予底气，实在不行，也可以将错就错，糊弄过去也可以，只要让观众开心就可以了。

　　但这两天看到那么多人都在严谨对待他们演绎的作品，夏岚也被那种情绪感染，不想破坏了这份态度，也不忍损坏了尹维希的这份心意。

　　“通常情况下，老师都是要先演示一遍的。”她理直气壮。

　　“我也没有想休息啊。”尹维希点了下头，随后就坐在她身边，用他自己的双手搭在夏岚的两手上，从头到尾弹完了全程，在夏岚仍有些茫然无措之际，她又在耳边听到了尹维希的声音：“我也没有那种为难人的嗜好，现在请你接替录音师的工作，把我的演奏录下来吧。”

　　尹维希看了一眼手表：“然后我们就该出发了，要不然下一站的船又要赶不上了。”

　　夏岚还以为他就算不让她完全学会，也要领回个七七八八才肯罢休，没想到就这样轻松愉快地结束了，她突然发觉，原来脾气最坏的老师和脾气最好的老师这两种人格可以同时存在在一个人身上，毕竟她从前真的见过他严格到把不练习的学生轰出去，今天才知道，原来这种一对一的音乐课可以上得这么轻松。

　　如果有一位根本不想弹琴，只想应付妈妈而去上课的小孩有了这样的体验，大概会觉得很轻松很开心吧，不过永远别想成才就是了。

　　等他们离开录音室时，外面已经是晚霞满天。

　　传统的唱片更有仪式感，但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要论方便，当然没有数字唱片方便。

　　夏岚一直在录音室待着，听了那么久他们电影的录制，尹维希以为她早就不想再听音乐了，但是在他们去机场的路上，还有飞机航行的途中，夏岚一直都没怎么说话，永远都戴着耳机在听他专门写给她的那些曲子。

　　一直到她靠着他的肩膀，看起来像是睡着了，尹维希端详许久，终于替她把耳机摘了下来。

　　谁知夏岚过了一会儿就醒了，闭着眼睛在身边摸索了一阵，在摸到之后再度把耳机戴上。

　　“你一直戴着耳机耳朵不疼吗？”尹维希奇道：“而且这一路上你一直听一直睡，我都怀疑我写的东西有催眠的功效，虽然你一直听我很高兴，但这是夸人的表现吗？”

　　夏岚闭着眼，又向他肩膀靠了靠：“你弹琴的时候我又不好打扰，现在终于可以躺在你怀里听你弹琴了。”

　　“刚刚不是带你弹过了，还觉得不够？”尹维希故意叹气：“你有这种愿望应该早说啊，又不是很难实现。”

　　“那样会很奇怪，而且很难专心吧？”她笑了笑：“不像现在，你的音乐也是专心的，抱着我的心情也是专心的，而且手指一直动也是很累的，好好歇一歇吧。”

　　在一天之内，在几个有时差的地区来回穿梭始终很奇妙的体验，明明已经日落，又可以再几个小时后再观看一次日落，也可以试着从明媚温暖的城市起飞，到一座灰暗神秘的古堡降落。

　　这种经历对航空公司的常旅客来说并不陌生，不过那种丢下一切，可以什么都不管不顾的心情却不是时常能有的，如果要很着急的去一个地方，就缺少了好好欣赏周遭风景的心情。

　　他们从前就是那样着急度过的，好在现在，终于可以慢慢数着天边的白鸽和海鸥，登上那座飘飘荡荡的游船，悠哉地扬帆启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