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狂想》聆商

34、第三十四章 夜色游戏

　　冬天的被褥摸起来冰冰凉凉的，还是把空调温度调高一点……至于周围的摆设，她本来也不常在家，也算不上乱，而且关了灯谁还会在意屋子乱不乱，这样应该就可以了。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她听到了卫生间的门打开的声音，在尹维希朝卧室走的路上，每隔几秒就有开关闭合的微弱声音发出，他顺手关掉了所有的灯，唯独剩卧室里的一盏夜灯。

　　除此之外，外面还有朦朦胧胧的霓虹光线透进来，夏岚这才注意到卧室的窗帘没有完全拉住，等她走到窗前，把开着小缝的窗户关严，又把厚厚的窗帘拉严实，屋内彻底变成了灯光柔和，空气静谧的完美睡眠环境。

　　夏岚掀开被子，拍了拍柔软的床铺，用眼神示意他过来躺下。

　　尹维希如她所愿，在经过她身边时，夏岚闻到了非常清爽的木质香气，这两款沐浴露和洗发水都是经过她多年来大浪淘沙留下的味道，就像动物喜欢用气味标记领地那样，她闻到这种味道，莫名觉得有股安心感。

　　他躺下之后，仍然睁着眼睛，夏岚给他唱了一遍她唯一会的一首晚安曲——勃拉姆斯摇篮曲之后，尹维希的眼皮变得略有些打架，但他还是没有就此睡着，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他低声提醒，“你躺在我身边。”

　　夜灯昏暗的光线里，只能看清彼此大致的轮廓，尹维希一直隐隐约约地看着她，可夏岚并没有躺着他让出来的身侧位置，而是直接欺身而上，整个人趴在他身上。

　　尹维希感觉自己身体一僵，不由得喉结滚动，随后耳朵一热，听到夏岚如梦呓般的低语：“还在这里装模作样，别以为我没看见你买了什么……”

　　“我又没有打算立刻就用上……”

　　黑夜里，夏岚看不清他的眼神，却能真切感受到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那我给你机会了，对你来说，这才是最好的停止胡思乱想的办法。”

　　她主动拉过他的手，可在迷迷蒙蒙之间，夏岚却感觉尹维希显然总是在下意识地推开她。

　　一次两次或许是错觉，等到第三次，夏岚已经确认无疑地感受到他的抗拒，于是在僵硬了一瞬之后，便打算从他身上离开。

　　尹维希意识到她情绪的变化，在夏岚离开前，迅速抓住她的手腕，又翻身将她禁锢在身下：“你别走……”

　　他讨好似的低头吻她，稀碎的吻零落地落在她的发梢，眉间和唇边，尹维希犹豫再三，终于把一度难以启齿的话说出了口：“我只是……没做好准备，因为我不喜欢我现在的样子。”他苦笑一声：“你不觉得我现在看起来很颓废吗？”

　　在黑暗里待久了，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夏岚伸手替他梳理头发，略显疑惑地偏头：“你不一直就这副样子嘛，你忘了吗，大家都把这个叫作……忧郁气质。” 她着重说了后四个字，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根本不是一回事。”尹维希有些不高兴，把头偏向一边，不愿看她。

　　但他不管扭向什么方向，夏岚都会强行扳着他的脸和他对视。

　　“怎么了嘛，难道我以前见到的是最佳赏味期的尹维希，现在已经是过期的尹维希了吗？”

　　尹维希有气无力地回答：“只怕连那都比不上，我已经是一文不值的货色了，该被丢掉。”

　　在迷离的光线中，夏岚的目光也渐渐变得迷离，只是这样无言凝视着他。

　　她本来放在他发间的手渐渐向下，抚过他的脸颊，最后用两只手臂环住他的脖子，稍微向下用力，令他们的双唇相触。

　　那一刻，尹维希感觉自己仿佛在亲吻一片带着晨间露珠的花瓣，脑中混乱的思绪和烦躁都消失了，这像是一种带着魔力的蛊惑，又像是一种最纯粹的净化，令他的魂魄都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以至于夏岚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话，他都没有听清，但那似乎是句很重要的话。

　　尹维希在理智尚存的时刻忙着确认：“你再说一遍。”

　　可夏岚只是无辜地看着他：“我没说话。”

　　“骗人。”

　　他伸手去挠她的痒，夏岚笑了一阵，最终只能忍不住着求饶，凑到他的耳边说：“我说，我已经亲口尝过了，没有过期，还是我最喜欢的味道。”

　　这好像和他刚刚听到的也不是同一句话……但是此时此刻，尹维希已经没有了继续去琢磨这件事的心思。

　　对于一个日思夜想的人，不可能不会产生欲望，虽然他一度觉得这样的时间有些不合时宜，但此时此刻，他只觉得面前这个女孩的感情是多么的稀缺而动人。

　　他这些年来做过的梦，和许多含糊不清的情愫思念一并涌了上来，糅合在了一起，或许还有很多重要的话，被他深埋在记忆深处，一时间想不起来，此刻他像是失去了语言能力一般，无法把这些总结成一句完整的话表达出来。

　　但尹维希可以确定的是，他深爱着面前的这个女孩，此时此刻，他不想再想在旁人眼里的他是什么样的人，只想在意一个人的想法和心情，顺从自然的驱动。

　　他可以感到彼此二人心跳的节奏融合在一起，混合成一种疯狂迷乱的律动，每一寸肌肤，在被起初的星火点燃之后，便会顺着错综复杂的纹理迅速蔓延至全身，达到一种难以承受的炽热。

　　尹维希将她战栗的身躯搂紧，交叠狂乱的呼吸声中，一路向前探索。

　　夏岚嘴唇微启，不自觉地发出一声略带甜腻的轻呼，又伸手去身侧摸索，直到抓住他的手。
　　她喘息之际，还是强撑着断断续续说话：“你怎么不怀疑……我刚刚说的话是不是骗人？”

　　尹维希的手有一瞬间的微僵，在加上那张茫然的脸，他一直不说话，只是依照本能而动，一时间好像已经完全忘却了世上所有的文字含义。

　　过了大概十几秒钟，他附身向下，将他们的距离缩得更短，又附到夏岚耳边问：“我哪里和以前不一样了？”

　　夏岚不语，但尹维希见她并不推开自己，反而只是环着他的后颈，更加用力抱着他时，才理解了她的这种恶趣味。

　　“现在说这些，你都咬了我多少口了……”尹维希低头靠近她的脸，仔细盯了一会儿才说：“经过某人的亲自检验，看来确实没有什么问题。这位顾客，既然你已经私自把包装拆开了，就请对本店的产品负责，不要浪费，不然我是不会让你走的。”

　　“我怎么感觉……是我买的食物在吃我？我需要医生。”夏岚有气无力说道，她刚想睁开眼睛，尹维希却很快从她心跳的附近离开，把床边的眼罩覆到了她眼上。

　　世界一片漆黑，她只听到尹维希极轻的笑声：“你已经神仙难救了，不如干脆好好感受一下食物是怎么吃人的吧。”

　　完全不透光的窗帘把卧室变成了永恒的黑夜，以至于尹维希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先是以为自己在身处午夜，又在下一刻惊觉自己已经睡到中午十二点。

　　他现在真要怀疑，剧组那个医生给他注射的不是营养液，而是安眠药了。

　　屋内没有其他人，只有客厅传来细微的声音，等他披衣走到客厅时，果然见夏岚已经收拾好行李，闻声回头看他。

　　“干嘛一脸幽怨的表情……难道是因为睡太久了，觉得浪费了生命？这还不都是因为你太久没睡觉的缘故，又不需要赶时间，享受一下难得的假期吧。”她随后又补充道：“差点忘了，也不算假期，是居、家、办、公。”

　　夏岚又指了指桌上，有一盒洗好的水果，碟子上放了两块核桃派和樱桃派。

　　“我的冰箱里好像没什么东西……”她刚打开冰箱门，尹维希就从背后抱住了她，这迎面而来的冷气和背后的温热，这种直观的感受，让她瞬间变成了一个在冬日不想出门的人。

　　“我应该送你下楼的，但是……”

　　夏岚立刻阻止：“不必多礼了。” 她把尹维希拉到窗前，给他指明了几个可以收快递的点，“如果要买什么东西，你最好还是先外卖解决吧，不要暴露你的位置，也不要暴露我家的位置，好好看家，除此之外我就别无所求了。”

　　尹维希点头，然后抬头看了看房间四周问：“这里没装摄像头吗？”

　　“本来客厅是有的，但是在你沉浸式回邮件的时候我已经拆掉了，我怕你觉得不舒服……但是你不要因此就不注意自己的举止啊，按时吃饭，按时睡觉。”

　　“我不在乎，我以为你随时随地想看到我呢。”尹维希有些失望。

　　“我信奉的理论呢，是保留点神秘感，爱会更浓厚。”夏岚在他脸颊落下一吻，就拉着自己的拉杆箱出门了，电梯很快到达，在和她挥手告别之后，尹维希紧跟着把家门关上。

　　他突然觉得心里空空的，因为起床太晚，已经浪费了半天的时间，这种颓废也像病毒一样蔓延，尹维希在吃完东西之后什么也没干，只是再度瘫倒在床上。

　　枕边还有这里的主人发间残留的香味，他或许应该知足了，喜欢一个人，哪怕只是走过她走过的路，能和她呼吸相同的空气，就已经很幸福了。

　　尹维希把床铺好，之后将窗帘拉开，窗户打开通风，等到屋里变得明亮起来，他这才发现屋内的小沙发上，摆着一只怪模怪样的毛绒玩具狗。

　　它看着像一只比格犬，戴着海盗同款的黑色眼罩，手里还拿着一只烟斗，满脸谁都不服的欠揍表情。

　　尹维希一看到它就忍不住笑出声：“你这个表情真是神似某个人的小时候。”

　　他摸了摸狗头，继续说道：“她就是意识到这一点才买的你也说不定。”

　　尹维希将它抱过来，果然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对于他来说，时间其实很好消磨，只要一直弹琴就好了。但是在这里的时间，他并不想消磨着度过。
　　于是他再次规划了一下自己的时间安排，在工作上加快进度，最终可以留下点时间干别的。

　　以后的一周里，他白天关在家里工作，天黑之后出门，在小区里简单活动，取取快递扔个垃圾什么的，好在这间公寓采光很好，不然过的可真的是不见天日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