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狂想》聆商

33、第三十三章 风暴未止

　　到达公寓的同时，买的那些东西基本上也同时到达了，尹维希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开始回复积攒多日的邮件。

　　该回应和澄清的问题都已经回复和澄清过了，但是很多人还是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紧追不放。

　　只要回答了一个问题，记者们就像受到什么鼓励一般，接二连三地冒出来更多问题，角度刁钻，一个比一个难回答，他说的每句话，似乎都会出于各种莫名其妙的理由被曲解。

　　毕竟姜逸芃已经演出这么大一场戏，捧场的那些人不可能视而不见，当然要竭尽全力配合，而对于尹维希而言，他没完没了地解释是显得那么毫无意义。

　　这种情况，最好的办法还是暂停所有需要出席公共场合的工作，冷处理为妙。

　　他疲惫地合上电脑，又将手机静音，整个人阖眼瘫在沙发上，想从这种喧闹中抽离一会儿。
　　忽然身上传来重量，夏岚伸手抱住了他，尹维希起初以为这只是个安慰的拥抱，于是轻手拍了拍她的后背，但她仍然保持着相同的姿势一动不动。

　　尹维希重新用手臂环住她的身体，加重了力道笑问：“怎么回事啊，一回到家开始撒娇。”

　　不知不觉间，窗外的天色已经变成了浓稠的幽蓝，室内没有开灯，这种时段，总是会让人的内心的情绪突然莫名翻涌起来。

　　现在的夏岚看起来比他更情绪化，她仍然把头埋在他的肩头，一动不动，但是语气明显激动起来：“这都算什么啊……其实当你刚刚和SME签约的时候，我就感觉自己好像根本不认识你了，总是做很多和音乐毫无关系的无聊事情，也正是因为这些让我感觉无聊的事情让你变得越来越有名……我不理解，这样的人为什么还对我感兴趣，是不是因为他已经在攀上人生最高峰之后，再也感觉不到兴奋了，所以通过怀念过去，重温旧梦，像是在给自己找灵感一样，如果只是这样的话，陪你玩玩也无所谓，结果出了这样的事……”

　　夏岚越说越急，尹维希感觉自己的肩头有些湿润，让后听到了她带着哭腔的声音：“我很担心你啊，一开始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后来你还对我爱搭不理的，虽然我知道你是不愿意拖累我，但我有一瞬间真的觉得，你分明就是来报复我的，你还在气我当年不告而别，所以你要在我最舍不得你的时候甩我一次才过瘾。”

　　尹维希身体僵了一下，又无奈地将头贴向她的头：“这可真冤枉啊……”他用手穿过夏岚披散在身后的发丝，“我没有说谎，至于怀念过去……那是理所应当的，没有你的日子里，我一点也不快乐，你讨厌的那些东西，我也一样讨厌，但过去也有不对的地方，我希望自己能变得更强，这样才能扛起责任，值得依赖，只有回到你身边，我才能找回自己，你理解我吗？如果你不理解我，恐怕全世界没有人能理解我了……”

　　夏岚像是在点头，同时又在用他的衣服擦眼泪。

　　尹维希放任她的动作，“过了这么久，你真是一点没长大，总是这么孩子气。”

　　夏岚将他抱得更紧：“不仅是眼泪，鼻涕也擦衣服上了。”

　　尹维希反而放弃挣扎一般放松自己的身体，“这样很好啊，很有活力。”

　　等到夏岚捂着自己的下半张脸从他身上离开时，尹维希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我处事不周，让你误会是我的错，请给我赎罪的机会，不管是做饭，洗衣服，打扫房间，还是其他什么，你尽管提，在你赦免我之前，我绝不离开。”

　　他在茶几上的纸抽里抽出几张纸递给夏岚：“你用点正常的东西擦吧，我本来就没几件衣服，一直被你用来擦鼻涕的话，马上就要没衣服穿了。”

　　夏岚把脸擦干净，又看着他说：“马上就要降温了，你的衣服都太薄，网购的衣服最快也要两三天才能到，一会儿还是再去买几件衣服吧。”她说着，伸手把尹维希那件沾着鼻涕眼泪的衣服脱下来。

　　尹维希任她动作，等重新换上干净衣服之后，又面露笑意：“我就知道，小岚这么关心我，果然还是喜欢我的。”他拉住夏岚的手：“其实我一直也很不安，知道你和我一样不安，反而觉得很安心。”

　　“你最好立刻停止思考。”夏岚把外套丢给他：“我们买完衣服随便买点吃的就好了，明天我还要出差两星期，其实你也不用给我做饭，只要管好自己就好了，所以不用履行你的所谓谢罪职责，占了大便宜了。”

　　“你明天就走？“

　　夏岚点头：“明天下午。”
　　尹维希今天一直在梳理自己的工作，还真没来得及了解她有什么工作，这么看起来，还是自己独自一人守在家里，也根本没占什么便宜。

　　他摇摇头，穿上外套之后就和夏岚一起去了一个仓储式卖场挑衣服，挑好后通过自助结账通道结账，又去了另一家可以自助点单的餐厅，在和店员毫无接触的情况下取走了食物。

　　在这种不想和任何人交流的时刻，真是要感谢现代科技带来的便利，让他不发一语就解决了衣食住行的一半难题。

　　但是这家商城的道路设计实在是有些曲折蜿蜒，总是设下各种陷阱让人多逛几圈，他们前一刻才看见一对在商城里迷路的老夫妻在服务台问路，下一刻就在夏岚无比笃定的脚步中误入了一个地下夹层。

　　好在这里的路只有一条，只要穿越一座热火朝天的美食城就能抵达停车场。

　　美食城里的长桌旁，大部分人都在大口炫饭，根本不在乎身边经过了什么人。

　　只是在经过一家吃烧烤的店时，几个男人一边喝啤酒一边聊天，不慌不忙地等着上菜。

　　“哎，你们看新闻了吗，我们公司上下都议论个没完，真是闹得沸沸扬扬。”

　　“哈，那可是想看不到都难啊，真是看不出来啊，尹维希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一个人，怎么能干出这种事？”

　　“人都有不同的一面，要不然怎么有衣冠禽兽这个词，看起来是正常人，疯起来也是数一数二的。某些人其实过着双重生活，平时看起来阳光正派，实则有非常阴暗的一面。”

　　他们身侧一桌的食客听到议论也跟着凑热闹，先开口的是个年轻小姑娘。

　　“不是说官方已经报道了吗，只是意外，那个姜逸芃也是说自己受惊过度，记忆混乱了，她一直说得模模糊糊，前后矛盾的，后来也没有指名道姓的骂吧……”

　　吃烧烤的男子立刻反驳：“他们那个圈子，都是认识的人，都有利益勾连，一旦有人倒了，绝对不可能只牵扯一个人。既然没闹大，最基本的体面还是要有的，否则一旦曝光后果不堪设想，你仔细想想啊，荒山野地的，也没别的嫌疑人了吧，只有他们两个在附近摘菜，你知不知道唯一嫌疑人的含金量，她不可能自己绑架了自己吧？”

　　“是啊是啊，你们年轻人要学会祛魅，人呐，归根结底，其实也就那么回事，不管尹维希被夸成什么样，也不可能永远完美，身败名裂是早晚的。”

　　“男人只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与其相信他们忠于道德，忠于信仰，不如相信他们忠于欲望吧。”

　　“我看有人在卖什么付费绝密视频，听说和刚爆出来的那个还不一样，肯定拍到了不得了的东西，他怎么有这么大能耐捂嘴啊？”

　　“哎，肯定是演艺界有牵连利益的人太多了，一旦曝光后果不堪设想。”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啊。”

　　“他以后应该混不下去了吧。”

　　“这群人都是混蛋，没一个干净，随便找个地方玩一玩，拍一拍视频，一天挣得钱都顶我们一年的，可我们呢，吃了上顿没下顿，从早到晚累到半死的劳碌命，要是我做出这种事，早就丢工作了，他嘛，丢了也不怕，看起来还是若无其事的，不知道还能吃得好睡得着吗？”

　　尹维希不知道是怎么再次回到夏岚的公寓的，他好像是被下了什么魔咒，脑海里一直重复播放着刚刚听到的话，按理说，公众人物做了那么多年，这些事情早该习惯了，可直到此刻尹维希才不得不承认，有些事情他永远也不会习惯。

　　他也不知道自己晚餐吃了些什么，反应过来之后，发现自己正对着窗外的霓虹灯影发呆。
　　果然还是应该找点事情做，忙起来之后，会忘记思考，忘记很多事情。

　　夏岚有一架纯白的立式钢琴，她显然很久没碰了，在尹维希去拿他写了一半的乐谱时，她迅速拿纸巾擦了两遍，但是如果细看，角落里还是留存着灰尘。

　　尹维希坐在琴凳上向她发问：“为什么这么多年不弹了？因为我吗？”

　　他但凡坐在钢琴旁边一脸严肃的说话，就总是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令夏岚想到一些不好的记忆，比如上音乐课没有练琴的时刻，还有她人生中上第一节钢琴课的时候，老师是个看起来很古板，上了年纪的老头，第一个问题就是：“为什么学钢琴？”

　　当时夏岚还是个小孩，对于她来说，还真不像很多其他小孩一样是父母逼的，但真要她说实话吗？是因为自己想当女明星，还是因为她当时非常喜欢一位擅长弹钢琴的男歌手？

　　对着这样一张不近人情的老脸她怎么可能说得出这种听起来很轻浮很缺少品味的理由……问这种大而空的问题真的有必要吗……事已至此只能把真实理由埋藏在心里然后现场编一个了。

　　于是当年的她说出来一个让老师有些意外又比较满意的答案：我立志成为钢琴大师。

　　然后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了，夏岚自认自己还是很喜欢钢琴的，但对她而言，比起沉下心来弹琴，还是五光十色，载歌载舞的舞台更有归属感。

　　如今今非昔比，面对尹维希的提问她可以直抒胸臆地列举理由，她扳着手指细数。

　　“那姑且也算一个理由，第二嘛，因为以我拙劣的技艺无法靠它挣钱，所以就用宝贵的时间去磨练更能换钱的技艺了，第三，因为你的原因我还是见过一些好货的，这架琴的声音不够好听，这是公认的吧，明明不久前你自己也嫌弃……”

　　尹维希将手放在钢琴上，神色悲悯，好像早些时候嫌弃它的人并不是他。

　　“太可怜了。”

　　然后他随手弹了一段李斯特的《钟》，夏岚突然感觉这架琴的声音好像也还是不错的，同时它也为这架电钢琴感到庆幸，毕竟如果它只是跟着她这样的主人，估计直到报废也发不出这种声音吧。

　　尹维希似乎也还算满意，于是他打开电脑，又把未完成的琴谱放在钢琴上。

　　夏岚看了一眼时间，连忙上前拦他：“不可以，今天就当打个招呼吧，你该休息了，不然越写越头疼，心跳跳得那么快，再熬夜会生病的，我出门的时候你也不许没日没夜的工作。” 看她的表情，似乎非常惋惜这个琴没有任何锁定和定时功能。

　　尹维希长舒一口气，站起身。

　　“可我不弹琴也睡不着。”

　　夏岚眉头一皱：“那可能是床的问题，你睡我的床吧，我的床可舒服了。”

　　“那你陪我吗？” 尹维希问得理所当然：“见到你之前，我已经好几年没睡好觉了，好像只有昨天……”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不对，是今天凌晨才睡了个好觉。”

　　夏岚自然不信：“好几年吗？一直不睡觉，居然没有猝死，真是奇迹。”

　　“我吃药啊。” 尹维希这才突然想起来，“ 我包里还真的有安眠药，不信你自己去看。”

　　夏岚哼了一声：“从你说要我收留你的那一刻，我已经知道你葫芦里卖什么药了。”她把房门打开：“那你去洗澡。”

　　“遵命。”尹维希立刻朝卫生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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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离开之后，夏岚在原地愣神许久，不得不说，尹维希还真有些寄人篱下的自觉，不过这个人突然变这么乖，真让她不适应。

　　她毫无意识地用手触碰他刚刚弹过的琴键，又被突然发出的琴声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之后迅速关掉电钢的开关，接着关灯离开，回到自己的卧室。

　　可是回到卧室之后夏岚仍然不知道该做什么，她好像变得不是自己，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是在紧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