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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世幽昧以昡曜 池上的明月 ...

  •   次日清晨,崇文馆明伦堂。

      四十九名学子端坐堂中,气氛比往日肃穆了许多。因为今日不是寻常授课——林教谕要在课上正式公布赴京秋闱观摩的推荐名单。

      这名单虽然只有一个人,但意义非同小可。按照惯例,获推荐者不仅能在秋闱期间随考官出入贡院、观摩全程,还能在阅卷结束后列席几位座师的小范围讲评——说白了,这就是一张提前拜入座师门下的入场券。对于在场绝大多数人来说,这是比秋闱本身更难得的机遇。

      陆显维坐在前排,表面上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手指却在桌案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膝盖。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论家世,论资历,论在崇文馆待的时间,这个人选都应该是他的。

      可是,自昨天开始,景澈一直心不在焉。连陆显维都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景澈坐在最后一排,目视前方,面上表情平静无澜,看不出思绪。只是时不时会眉头微皱,似乎在想着什么心事。

      林教谕迈步走进来,清了清喉咙,先说了几句开场话,然后便进入正题。

      台下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放下了手中的笔,抬起头看着他。

      “第一件,”林教谕扬了扬手中的文书,“朝廷新颁了《州县仓储管理条例》,其中对常平仓、义仓的储粮定额和赈济程序做了修订,涉及各州县的粮储考核。从明日起,我们将用三天时间专门研读这部条例,诸位需提前预习。”

      一阵翻书的窸窣声响起。有人已经在找相关的条文,有人在低声议论。

      林教谕抬手示意安静,等众人重新静下来,他才继续开口,语气比方才郑重了许多:“第二件事——关于赴京秋闱观摩的推荐人选。”

      此言一出,整个讲堂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赴京秋闱观摩,这是崇文馆每年最重要的机会之一。被选中的学子可以在秋闱期间进入贡院旁听,亲身感受考场氛围,结识各路士子,甚至有机会见到主持秋闱的大员——对于那些有志于仕途的年轻人来说,这是一条通往权力场边缘的捷径。

      名额只有一个。

      林教谕的目光在堂中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手中的文书上。

      “经教谕们商议,综合课业考评、策论成绩和日常品行——”

      陆显维身体微微前倾,掌心里已经渗出汗。

      林教谕公布的第三个条件是课业成绩。这个他最有信心,从他入学至今,无论是书法还是诗词,从未有人能在他之上

      至于策论和品行,更是无可挑剔。就连书院的几位教谕都对他赞赏有加。

      “——最终推荐人选是——”林教谕顿了一顿,看向堂中众人,缓缓说出两个字:“温澈。”

      堂下寂静。只有翻书的声音仍在继续。

      陆显维按在桌案上的手指微微一颤,猛然抬起头,不可置信地望向景澈,对方也好像有些惊讶,但神色并不慌乱。他站起身,向林教谕躬身行礼,从从容容地接过了文书。

      整个讲堂鸦雀无声。

      陆显维目视前方,脸色逐渐阴沉下来。握着笔的手咯咯作响,指关节处泛出青白色。

      片刻后,他倏然抬头,盯着景澈的背影,眼底涌出刻骨的不甘与狠意。

      景澈却没有看他。他低头仔细阅读手中的文书,听到林教谕在继续往下讲。

      “秋闱期间,温澈会随行观摩。本次赴京,主要任务是了解各州县的粮储情况、学习科举的考试流程,限期返馆。切记:以专心观摩为重,不得借机会结交权贵,失学子风度。”

      景澈认真点头,朗声应是。

      林教谕点点头,又交代了几句,便宣布散课。

      学子们起身,一片低声议论,有人过来恭贺,也有人默默离开。景澈被簇拥在人群之中,不少平时对他并不亲近的同窗都向他道贺。他微笑回礼,不骄不躁。

      走出明伦堂时,陆显维终于跟他正面相遇。

      景澈尚未开口,陆显维已冷笑一声,擦肩而过。

      景澈脚步顿了顿,微微偏头,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继续往东院走去。

      尚未走出多远,迎面遇上了赫连昧。他正倚在回廊立柱上,手里把玩着一柄折扇,见他过来,微微一笑。

      “恭喜。”

      景澈停住脚步,对他回以一笑。“谢谢。”

      赫连昧走上前,似是无意地往陆显维离开的方向扫了一眼,意有所指。

      “看来有些人并不服气。”

      景澈自嘲地笑了笑,并未否认。

      赫连昧抬起扇子,轻轻敲了敲手心,提议:“今晚师兄请你喝酒,如何?”

      景澈略微意外,但并未犹豫太久。“好。”

      赫连昧唇角微弯,“相约荷池旁,戌时不见不散。”
      景澈点头。

      赫连昧仿佛还有话要说,嘴唇动了动,但最终只是笑了笑,朝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景澈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去的背影。片刻后,自己也微微一笑,继续往前走去。

      回到东院,他默默收拾了行李,翻出林教谕交代的《仓储管理条例》,开始研读。

      晚间,如约来到荷池旁。夜色已是微凉,荷池在东院和西院之间,不大,水面上漂着几片枯荷,月光照下来,在残破的荷叶间碎成一片银白。池边有一座小小的六角亭,赫连昧已先到了,坐在石亭中,正出神地看着水面。

      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嘴角浮起一个笑意,起身迎上来。

      “抱歉,我来迟了。”景澈拱手致歉。

      赫连昧一笑,无所谓地挥挥手。“是我来早了。”

      两人在石桌边坐下,开始饮酒。

      景澈主动提起了陆显维,并解释了他对自己为何抱有敌意。赫连昧在灯下定定看他片刻,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举杯一笑:“公平竞争,各凭本事。”

      景澈回敬:“多谢师兄信任。”

      两人不再多言,天南海北地聊了一阵,从崇文馆到当今朝政、读书治学,无所不谈。不知不觉间已过了大半时辰,酒意微醺。

      赫连昧放下酒杯,沉默许久,忽然开口:“师弟,可曾想过——入仕?”

      景澈一怔,似乎有些意外,但并不逃避,认真点了点头。

      赫连昧静了一瞬,似是斟酌了片刻,然后微微一笑:“我以为你会拒绝。”

      “也曾犹豫过。”他凝视着赫连昧,目光微亮,眼底跳动着少年人的热意,毫不遮掩,坦坦荡荡地表明了心迹:“但我志向远大,心比天高。既来此求学,自不愿止步于一个小小的崇文馆。”

      赫连昧看着他,似乎被触动,久久沉默。最后,举杯与他碰了碰,一口饮尽。

      景澈也一饮而尽。放下酒杯,笑道:“师兄何以如此问我?”

      赫连昧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手中空了的酒盏,指尖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像是在斟酌措辞。月光从亭檐的缝隙中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一道明暗交错的光影。

      片刻后,他抬起头,笑了一下,语气依然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但眼底的神色比方才认真了几分:

      “因为我见过太多人,进了崇文馆,待了几年,就被磨平了。”他把酒盏搁在桌上,目光越过景澈的肩膀,望向远处沉沉的夜色,“刚来的时候个个都说要考功名、要做大事。待了两年,便只想着可以安稳求学,不被仕途扰心。”

      景澈静静地听他说着,没有开口。

      赫连昧收回视线,看着景澈的眼睛,笑意微微敛起,“你想做大事,我很高兴。哪怕将来会摔得头破血流,也祝你心想事成。”

      景澈听着,没有立刻接话。他也放下酒盏,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一道被月光照亮的木纹上,沉默了几息,然后说:“师兄见过很多人被磨平。那师兄自己呢?”赫连昧闻言,似乎怔了一瞬,笑意重新回到脸上。

      “我吗?”他偏着头想了想,“我就想游历天下,做个逍遥浪子,不用为官场之事烦恼。其实——能活着回去就算赢了,若有一天东曜与柔然开战——”他微微一顿,脸上浮现出一个平静又洒脱的微笑,把剩下的话咽了下去,没有说完。

      景澈握着酒盏的手指微微一顿。

      沉默片刻后,他直视着赫连昧,轻声道:“师兄觉得,羌部和朝廷一定会打吗?”

      赫连昧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盏底的残酒一口饮尽,将空盏搁在桌上,指尖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然后说:“不是我觉得会不会打——是有人在让它一定会打。”

      他抬起头,看向景澈,目光里带着一丝与方才截然不同的锐意,虽然只有一瞬,很快又被那层懒散的笑意盖了过去,

      “边疆的粮饷年年克扣,羌部的冤状层层压下,朝堂上有人巴不得边民造反——造了反,他们才能借口平叛,才能向朝廷伸手要更多的军费、更多的权柄。”

      景澈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桌上一点一点地敲击着,似在沉思。赫连昧停顿片刻,忽然莞尔一笑,转开了话题:

      “我瞎说的。我一个柔然质子,懂什么朝堂大事。”

      他笑了笑,半开玩笑地说着,又举起了酒杯。
      景澈无声地看了他片刻,同样举起杯,同他一饮而尽。

      酒尽,赫连昧提起酒壶,又给两人斟满。

      景澈拿起酒杯,这次没有立刻饮下,而是握在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目光在杯中漾起的涟漪上微微出神许久,他慢慢开口:“师兄,我也想做大事。”

      赫连昧手一顿,抬眼看他。

      景澈仿佛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说出了什么,只是看着杯中晃动的液体,慢慢地说:“不只入仕,还要救天下于战乱,安百姓于太平。”

      许久的沉默。

      “抱歉,”景澈回过神,意识到什么,歉然地看向赫连昧:“师兄不必当真,我一时——”

      “不。”赫连昧打断了他的话,他把手中的酒一饮而尽,看着景澈,目光明亮,带着由衷的笑意,说:“我很高兴,听到你的志向。你和我不一样。”

      景澈微怔,犹豫着,又举起杯,与他碰了一下。

      赫连昧仰头饮尽杯中酒,搁在桌上,轻轻地叹了口气,那笑容里却不见丝毫黯然,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认真道:

      “我说想游历天下、做个逍遥浪子,那是真的。”

      他说,声音比方才低沉了一些,“但那是我的路。我走不了你那条路——我是柔然人,是质子,东曜的朝堂不会容我,柔然的王庭也不会信我。我注定只能在夹缝里活着,能保全自身就已经是万幸。”

      他顿了顿,看着景澈,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但你不一样。你是汉人,你有学问,有心性,有志向,有师父在后面替你撑着。你能走的路,比我宽得多,也远得多。”

      言罢,他提起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却没有立刻喝,只是握着那只酒盏,望着杯中清澈的酒液,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所以,听到你说想救天下于战乱、安百姓于太平——我很高兴。”他抬起头,看着景澈,静静一笑。

      景澈许久没有说话,似乎有点震动。他慢慢抿了口酒,也把杯中的残酒一饮而尽,把空盏放回桌上,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赫连昧,像是鼓起了很大勇气,低声说:“若有一天东曜与柔然开战,师兄站在哪边?”

      赫连昧的目光动了一下。他看着景澈,像是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地问出来。片刻后,他低头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的意味:

      “师弟,你这人真是不给人留余地。”

      景澈没有退让,依然看着他。

      赫连昧想了想,没有回答,却重新拿起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他轻摇着酒盏,看着杯中清澈的液体,轻轻叹了一口气,说:

      “我记得有次游江南,路过一条大河,水清如镜,能看到水中的天——云很低,很蓝,像被洗过一样。”

      他目光沉静,慢慢地说:“我在船上喝了一天的酒,看着天空一天的云和水,很想就这么一直下去。”
      景澈静静地听着。

      赫连昧放下酒盏,抬起手,五指在虚空中虚握,似乎要抓住什么,最后指尖慢慢垂下,他轻轻道:

      “我生在柔然王庭,但十二岁就被送到东曜来了。我学会的第一种文字是汉字,读的第一本书是《论语》,交的第一个朋友是汉人。”

      他顿了顿,“我在东曜待的年头,比在柔然待的还长。”他转眸,看向景澈,扬起一个微笑。

      “师弟,很难说让我在柔然、东曜两边选一个——我生在柔然,是王庭的质子。东曜是我的第二故乡,我在这里交了许多朋友,亦有羁绊,不会希望它战火连绵。”

      景澈微微动容。

      赫连昧看着他,笑得温柔:“所以——等到那一天,我也不知道自己会站在哪边。”他举起酒盏,没有再多说,仰头饮尽,把空盏轻轻放回桌上。

      景澈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赫连昧喝完,似乎有一瞬间的恍惚,似是被酒意熏得有些微醺,他垂下眼帘,往后倚靠着,抬眼望着天上一轮明月,忽然轻轻地笑了起来:“师弟,我方才说不想做官场之事,是真的。”

      他轻声说,目光遥远,“我只会吟诗作赋、游山玩水,平起战乱、救天下于水火——不是我该做的事。”

      景澈依然看着他,许久,也慢慢扬起嘴角:“好。师兄如何决定,我都尊重你。”

      赫连昧偏头望过来,眼角含着一丝笑意,仿佛真的有几分醺然:“师弟,多谢。”

      景澈笑了笑,也拿起酒杯。

      两人各自一饮而尽。

      赫连昧重新斟上酒,两人继续闲谈,从诗词歌赋、山川风物,到琴棋书画、诸子百家,再到朝堂政事、边关战事,话题随着酒意渐深,越扯越远,但始终说得畅快,笑得轻松。

      夜更深,池上荷影在月色中愈发显得萧瑟,连风都带着凉意。

      一杯接一杯,竟不知不觉喝了许多。景澈的酒量很浅,渐渐有些醉意,脑袋晕晕乎乎,眼前赫连昧的脸也变得有些模糊。他抬手支着额头,看着水面,听赫连昧絮絮地说着没头没尾的话。

      过了许久,有些听不清了。只听到赫连昧的声音越来越低,似乎是说累了,停了片刻。风无声吹过湖面,池水泛起涟漪,倒映着月光,也晃得景澈眼前模糊。

      不知又过了多久,赫连昧忽然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景澈回过神,醺醺然抬起视线。

      赫连昧看着他,脸上已无半分醉意,目光清亮,静静地笑了:“师弟,你该回去休息了。”

      景澈也笑了笑,站了起来。脚下轻飘,眼前似乎晃了晃,差点站不稳。他踉跄两步,稳住身体,对赫连昧拱手告别。

      赫连昧亦起身,又说了句什么,景澈没听清。

      赫连昧又说了一遍,笑了笑,声音低了些。

      景澈醉了,脑子晕晕沉沉,也没分辨清他的话,只下意识地回答了一句“——多谢师兄。”他笑道,半是醉意,弯腰拱手。

      赫连昧看着他,眸色很深,似乎有一瞬间的出神。随后噗嗤一笑,似乎觉得景澈的样子很滑稽,又笑了一阵,才朝他回礼。

      景澈迷糊地告别,转身往栈桥走去。

      脚下跌跌撞撞,几次差点摔了,好不容易才扶着栏杆回到岸上。走了几步,一阵夜风吹来,脑袋更晕。他停住脚步,倚着栏杆晃了晃,眼前天旋地转,像是醉得站不稳。

      池上的明月似乎也在晃。

      透过重重树影,能看到赫连昧还站在小亭里,遥遥看着自己。

      景澈想对他挥手告别,身子却晃得厉害,只是抬起手,歪歪倒倒地挥了挥,没能喊出声,只能对他笑了笑。

      池上传来一声低低的笑声,带着酒意。景澈站了半晌,终于摇摇晃晃地迈下栈桥,往斋舍方向走回去。

      一路上,风一吹,更觉醉意汹涌。偶尔踉跄几步,勉强稳住身体。

      走到一半,连路都看不清了,景澈干脆扶着树干慢慢挪。眼前摇晃着,头越来越沉,迷迷糊糊的,也分不清是走到哪里。

      不知走了多久,似乎到了,又好像还没走完。脚下没踩稳,他踉跄着往前一扑,靠在一株柳树上,昏沉沉的脑袋,似乎终于被树扶住,舒服些。

      景澈倚靠着树干,轻轻呼出一口气,觉得酒意终于散去了一些,整个人放松下来。抬头看月,眼前清光如雪,一片朦胧。他摇摇晃晃地笑了笑,慢慢闭上眼,抬手抓着树干。

      耳边是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如流水一般。

      景澈迷迷糊糊,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停了在他面前。

      景澈没有睁眼,只笑了一笑:“师兄,你还没回去么?”

      停在他面前的人没有说话。

      景澈还是闭着眼,感觉到有人弯腰扶住自己,轻轻唤他的名字。他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像只倦鸟般靠过去,身体虚软,全部重量都倚在那人身上。

      那人沉默片刻,伸手揽住他,扶他站直身体,半搂半抱地带他往回走。

      景澈脑袋浑浑噩噩,已经完全醉了,眼皮沉重,什么都看不清,半梦半醒地靠在那人身上,随他带着自己走。风很凉,却不觉得冷,反而能感到些许暖意,心中渐渐安宁下来,仿佛倚在温暖的羽翼中。

      迷迷糊糊地,他抬手抓住那人的衣襟。

      掌心被对方轻柔地握住,暖融融的,景澈安心地靠过去,完全放松地闭上了眼,呼吸绵长,意识模糊。

      过了许久,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内室的软榻中。
      景澈迷迷糊糊地坐起身,脑袋还有些晕,身上虚软无力。记忆断在池边的柳树前,只记得自己醉得站不稳,似乎被赫连昧扶着回来。

      身上的衣服已换成干净的,盖着一层薄衾,身上酒意散了许多,只是四肢依然有些乏力。

      景澈怔了一会儿,苦笑,自己酒量竟然这么差,几杯便醉成这样。

      揉了揉额角,他掀开被子起身,理了理衣服。
      下床时,脚步还有些轻飘,胃里不适,跑去盥洗一番,清醒许多,才重新出门。已是清晨,天光朦胧。

      景澈走出斋舍,入目一片清景,远山在晨雾中隐现,池上雾气缥缈,荷影玲珑,阳光尚未升起,一切还笼着淡淡水色,景澈微怔,一时分不清自己是在梦中还是清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世幽昧以昡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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