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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武功尽废,筋脉寸断 “施公子情 ...

  •   话音落下瞬间,屋内空气彻底凝滞。先前所有温存、周旋、试探尽数撕碎,赤裸裸的杀局摊开,再无半分遮掩。

      就在这一刻——

      “哗啦!”

      卧房另一侧木窗被外力狠狠撬开!木屑四散飞溅,窗扇剧烈摇晃,数名黑衣死侍鬼魅般紧随翻窗而入,动作统一利落,没有半分迟疑。冰冷刀光划破屋内昏暗,锋芒直刺施筠词后心要害,前后合围之势瞬间成型。

      施筠词常年浴血,反应早已刻成本能,危机袭来刹那身形极速侧闪,腰背弯折,堪堪避开数道同时袭来的合围刀刃,刀锋擦着脊背衣料划过,带起细碎风声,险之又险。

      同一瞬息,流影袖底寒芒乍现,一柄薄刃短刀从宽大衣袖滑出,寒光凛冽如毒蛇窜出,不做铺垫直取施筠词咽喉致命之处,招招奔着绝杀。

      “小心!”

      身后景澈看清前后夹击的致命攻势,心头骤惊,失声低呼,嗓音藏着猝不及防的颤意。

      施筠词腹背受敌,前有流影短刃绝杀,后有黑衣死侍合围长刀,绝境难脱,心里唯一念想便是护住身后少年。

      他身形急速旋拧腾挪,强行错开咽喉杀招,反手抽出腰间短刀横挡,刀刃相撞铮鸣刺耳,硬生生格开后方数道偷袭刀锋。

      铿锵脆响在屋内炸开,细碎火星飞溅。近身两名冲在前排的黑衣人被他借力反扫的刀刃划伤肩头,皮肉开裂鲜血涌出,两人受力踉跄后退半步。

      绝境之下施筠词出手依旧狠厉果决,格挡之余第二刀紧随追击,刀锋直逼流影中路破绽,想要撕开合围死局。

      流影没料到他身陷腹背夹击,反应依旧迅捷凌厉,爆发力丝毫未减。面具下眸光骤然一凛,身形疾速后退闪避,避开迎面刀锋,手中短刃虚晃一招,假意刺向施筠词腰侧空当,引他偏移走位。

      施筠词下意识侧身卸力避开虚招,身形刚一偏移,流影骤然变招,招式刁钻转折,刀锋调转方向,弃主攻施筠词,寒光一闪直指身后毫无自保之力的景澈。声东击西专攻软肋,招式阴狠诡诈。

      千钧一发之际,施筠词瞳孔骤缩,来不及多想,不顾一切回身横刀架挡,精准磕开直奔景澈心口的致命刀锋。仓促回防耗尽身法余力,身前破绽彻底敞开,全然顾不上身后攻势。

      后方合围的数柄长刀毫无阻滞,尽数劈落在他脊背、肩头、腰侧。数道利刃入肉,剧痛瞬间炸开,滚烫鲜血浸透素色外衫,大片衣料迅速染红,几滴温热血珠飞溅,落在景澈脸颊,灼得皮肉发烫。

      景澈眼前被血色模糊,耳畔只剩兵刃交错的铮鸣、刀锋破风的锐响,头顶是施筠词压抑到极致的粗重喘息,短促隐忍,藏着筋骨撕裂的剧痛。

      “砰!”

      剧痛冲击全身,施筠词脱力前倾,直直撞在景澈身上,两人重心不稳一同重重摔在冰凉木地板上。

      外围死侍皆是训练有素的杀手,一击得手立刻重整攻势,刀锋齐齐抬起对准倒地二人再度劈落,招招不留余地。

      混乱战局里,施筠词哪怕重伤倒地,执念丝毫未改。他用尽残存力气翻身,整副身躯完完整整压在景澈身上,脊背朝上,以血肉之躯承接所有劈来的刀光剑影。浓重血腥味铺满整间卧房,混着雨夜湿冷气息,浓烈呛人,血腥气里还裹着他身上独有的淡淡雪林寒气,凄冷悲壮。

      “别动!”

      施筠词伏在他身侧,贴近耳畔低喝,嗓音绷得发颤,气息紊乱虚弱,每一个字都在强压伤口撕裂的剧痛,生怕自身颤抖惊扰身下少年。

      景澈僵在他身下不敢乱动,心脏狂跳几乎撞破胸腔。头顶刀锋呼啸不断,利刃入肉的闷响接连入耳,滚烫鲜血顺着衣衫不断流淌,浸透景澈身上衣料,黏腻滚烫灼得心口发疼。施筠词双臂死死圈住他,力道紧绷不肯松开,硬生生替他拦下一道又一道致命劈砍。

      景澈看不见他此刻模样,看不见脊背纵横交错的狰狞伤口,只能感受身上之人重量一点点下沉,呼吸愈发微弱,身躯微微发颤,每一次换气都带着难以隐忍的痛楚。

      战局混乱之际,流影抓住施筠词全力护人、无暇自保的空当,身形俯低,窄刃长剑精准探出,锋芒直挑施筠词撑在地面的右手手腕。

      利刃划破皮肉挑断筋腱的脆响清晰刺耳,景澈清楚听见头顶之人泄出一声极致压抑的闷哼,短促破碎,死死卡在喉间,不愿让身下的他恐慌。

      这一剑精准挑断他右手全部手筋,数十年握刀对敌、支撑身法的依仗,寸寸断裂彻底废掉。施筠词撑地的右臂骤然失力,半边身子重重下沉,全部重量压在景澈肩头,沉重又虚弱。

      他呼吸愈发急促紊乱,气息断断续续慢慢微弱下去,生命力飞速流逝。极致恐惧攥紧景澈心口,他压着嗓音急促轻喊:“施筠词!”

      身上之人手臂艰难微动,似要应声安抚,断裂手腕绵软无力,微微抬起便垂落下去,连蜷起指尖都做不到,最后只溢出一声破碎痛哼。

      景澈浑身僵硬冰凉,不敢稍有挪动,生怕牵动他的伤口加重伤势。耳边刀锋碰撞声响不曾停歇,鼻尖全是滚烫血气,绝望层层裹上来。

      案头烛火忽明忽暗摇曳,光影错乱割裂卧房紧绷死寂的空气。施筠词的血滚烫,隔着层层布料依旧灼在景澈胸口,疼得人眼眶发酸。片刻前相拥私语、期许来日的温存转瞬崩塌,猝不及防的背叛、阴狠突袭的刺杀、利刃入肉的剧痛、绝境围杀的绝望,缠成一场醒不来的噩梦,将两人死死困住。

      不知僵持多久,周遭刀兵撞击声才渐渐平息,黑衣死侍尽数收刃肃立。

      流影收剑归鞘,缓步后退数步,立在暗影里漠然注视伏在景澈身上浴血的施筠词,神色无波无澜,不见半分动容。

      施筠词浑身浴血伏在少年身上,脊背肩头腰侧伤口不断渗血,地面积起浅浅血痕,断裂右手腕无力垂落,再无半点动弹之力。

      景澈嗓音发颤,一遍一遍低唤:“施筠词?施筠词!”

      身上之人沉寂无声,只剩微弱呼吸证明尚存生机,鲜血还在不断往外翻涌。景澈喉头发紧酸涩,轻声追问:“你怎么样?”

      沉寂片刻,施筠词耗尽仅剩力气缓慢抬头,染血异瞳微微睁开,眼底布满血色,气息虚浮摇摇欲坠,剧痛里硬是扯出一点浅淡笑意,拼尽全力安抚慌乱的少年。

      嘴唇轻轻翕动,气息太弱,吐不出完整字句,断裂右手无力蜷了蜷指尖,终究绵软垂落,手筋寸断的撕裂痛感一阵阵席卷全身。

      流影立在一旁冷眼旁观,静静审视。景澈死死盯着那双浸满血的眼眸,心口麻痛,哑声叮嘱:“你别乱动。”

      施筠词浅浅颔首,笑意破碎又温柔。他咬牙扛住满身剧痛,靠着左臂单薄力道艰难撑起身躯,一点点从景澈身上挪开,勉强坐直。左手攥紧落地短刀刀柄,依旧固执挡在景澈身前,身躯摇摇欲坠血色褪尽,也不肯让出半分屏障。

      躯体一动,纵深伤口大幅牵动,血流汹涌而出,染透大片地面。他脸色惨白如纸,唇色干裂苍白,右手废垂身侧寸力全无,纵使满身重创濒临脱力,眼底依旧清冷坚韧,没有半分怯懦求饶。

      流影面具下眸子深不见底,语调淡漠平缓:

      “施公子何苦硬撑。挑断手筋废你兵刃根基,重创周身经脉丹田,今日留你性命已是格外开恩。”

      施筠词背靠床沿稳住摇晃身形,闻言低低轻笑,笑意寒凉傲骨铮铮:

      “你专程前来取我性命,总得带一句回话回去复命。”

      流影眸光微顿掠过一丝讶异,沉默片刻颔首:

      “你说,我必定带到。”

      施筠词胸口起伏,呼吸虚浮破碎,言语却坚定分明:

      “转告南燕帝,施筠词绝不会出卖盟约中人。”

      流影微微拱手应声干脆:“必定据实带回。”

      话音落定,他抬手示意,余下黑衣死侍再度提刃上前,杀气重凝。

      施筠词左手手腕翻转蓄力,数枚银针自掌心疾射而出,速度凌厉,瞬间放倒前排数名死侍逼退近身杀机。只是抬手发力瞬间,脊背纵深创口、周身割裂伤口齐齐撕裂,断裂手腕钻心剧痛爆发,经脉震颤丹田气滞,身形猛地剧烈一晃险些栽倒。

      此刻他看似尚能出手对峙,内里早已重创殆尽。流影方才攻势专攻四肢经脉、丹田气海、双手筋腱,招招废掉立身根本。

      短暂缠斗震损他数十年内功根基,周身经脉开裂,丹田气滞受损,右手手筋彻底寸断,赖以自保杀敌的一身武功尽数被废。眼下所有反击支撑,全凭一身傲骨与执念强行硬撑,内里早已油尽灯枯,再无半分再战余力。

      剧痛如潮水反复碾压四肢百骸,每一寸筋骨都像被生生拆开再强行拼接。

      施筠词左掌死死攥着刀柄,指节泛白绷直,借着刀柄的支撑勉强稳住摇晃欲倒的身形。

      方才激射银针已经耗尽他仅剩的气力,丹田气滞绞痛,内里经脉寸寸拉扯开裂,撕裂般的钝痛连绵不绝。右手彻底废垂在身侧,腕间皮肉翻卷,断裂的筋腱再无半点知觉,只剩空洞又刺骨的麻痛顺着手臂蔓延全身,彻底废了他半生持刀御敌的根基。

      几名被银针逼退的黑衣死侍短暂滞滞后,再度提刃合围而上。

      他们深谙趁势绝杀的章法,不贪猛攻,只步步压缩空间,借着施筠词重伤脱力的破绽,缓缓收紧杀势,冰冷刀光在昏暗烛火里泛着死寂的寒芒,牢牢锁死两人所有退路。

      施筠词眼底戾气沉沉,狭长的眼尾染上血丝,脸色惨白得近乎透明。他强压下喉间翻涌的腥甜,左臂发力横刀格挡,刀刃相撞的铮鸣再度炸响在狭小卧房。

      “铛——”

      厚重长刀劈压而下,力道沉猛霸道。

      他本就内力溃散、根基尽废,单凭肉身蛮力与残存意志硬接这一击。手臂瞬间震颤发麻,虎口剧烈开裂,细碎血珠顺着刀柄缓缓滑落。巨大的冲击力直直撞进胸腹,喉口一热,一口腥甜猛地涌上,被他硬生生咬牙咽了回去。

      脊背纵横的刀伤被力道震得彻底撕裂,温热的血液顺着脊背肌理疯狂渗出,浸透层层衣衫,顺着衣摆滴滴答答落在木质地板上,积起一滩浅浅的猩红。

      身后的景澈看得心口骤缩,浑身冰凉。

      他清晰看见施筠词单薄的肩背剧烈颤抖,看见那只废垂的右手毫无生机地晃荡,看见他每一次抬手格挡,身躯都会不受控制地摇晃震颤。明明已经油尽灯枯、遍体鳞伤,这人依旧死死挡在他身前,脊背挺得笔直,哪怕残骨碎裂,也不肯让身后的他沾染半分刀光。

      “施筠词,别撑了……”景澈的嗓音抖得不成样子,细碎微弱,带着克制不住的哽咽。

      他比谁都清楚,此刻的施筠词早已没了再战之力,所有的对峙、格挡、反击,都是凭着骨子里的傲骨和护他的执念在透支残命。

      施筠词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首,余光掠过身后少年苍白慌乱的眉眼,极轻地摇了摇头。

      动作幅度极小,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他不能退,也退不得。

      他身后是景澈,是他绝境里唯一的温存,是他赌上所有性命也要护住的人。他今日身陷死局,命数已定,可哪怕粉身碎骨,也绝不能让旁人伤景澈分毫。

      流影立在不远处,静静看着他以残躯搏杀,面具下的眼眸沉如深潭,无波无澜,看不出半分情绪。

      “明知山穷水尽,何必做无谓挣扎。”

      流影的声音清淡冷寂,穿透纷乱的刀风,落进两人耳中,带着绝对的碾压与漠然,“你武功已废,手筋寸断,内力溃散,此刻不过是耗干自己最后一丝生机。交出你身后之人,我可留你全尸。”

      不待他反应,黑衣死侍的攻势骤然加剧,数柄长刀错落劈来,上下合围,招招刁钻致命,专攻他伤势最重的脊背与空乏的左侧破绽。

      施筠词眸色骤然一寒,唇角勾起一抹寒凉刺骨的笑,破碎又桀骜。

      他此生沉浮权谋,踏遍刀山血海,负尽骂名,忍尽孤寂,从未有过半分屈服。绝境也好,废功也罢,从来轮不到旁人胁迫拿捏。

      “妄想。”

      一字落地,沙哑破碎,却掷地有声。

      他左臂骤然沉力,短刀斜劈而出,借着对方刀刃相撞的反作用力,身形强行旋身,避开正面合围。可这骤然发力,彻底牵动了周身所有重伤。丹田剧痛炸裂,脊背伤口彻底崩裂,断裂的右手腕皮肉翻涌,鲜血汹涌外溢,眼前瞬间炸开一片浓重的黑晕。

      天旋地转的窒息感猛地袭来,双腿一软,身形骤然踉跄下沉。

      他几乎要栽倒在地,却在落地的刹那,硬生生屈膝撑住地面,用仅存的左手拄着短刀,死死撑起摇摇欲坠的身躯,依旧不肯让出半步护住景澈的屏障。

      血顺着刀刃缓缓流淌,染红整片刀柄,顺着地板纹路蔓延开来,腥气浓烈得令人窒息。

      景澈看着他单膝跪地、浴血撑身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想上前,想替他挡下刀光,想扶住快要撑不住的人,可只要他微微一动,身前的人便会立刻绷紧残存的神经,拼尽余力将他护得更紧。

      “别出来。”施筠词似是感知到他的动静,气息虚浮,声线极低极低,带着极致的疲惫与执拗,“待在我身后。”

      这是他最后的底线,也是他残碎身躯里,唯一的执念。

      话音未落,两名死侍抓住他眩晕失神的空当,提刀快步逼近,刀锋直劈他低垂的脖颈。

      刀风凛冽,近在咫尺。

      施筠词骤然回神,眼底仅剩的混沌瞬间褪去,残存的锐利杀机骤然爆发。他左手猛地发力,短刀贴地横扫,逼退近身两人,同时腰身强行扭转,堪堪避开脖颈绝杀。

      可这一瞬的周旋,彻底掏空了他最后的生机。

      大片温热的血色顺着额角滑落,混着雨夜沾在他脸上的湿凉水汽,染红他狭长的眉眼。异瞳半覆血色,视线已经开始模糊重叠,耳边阵阵嗡鸣,周遭的刀光人影渐渐摇晃涣散。

      他快看不见了,也快撑不住了。

      可他依旧死死盯着逼近的黑衣人影,左臂僵挺,短刀不撤,哪怕双手尽废、经脉俱裂、生机殆尽,对峙的姿态依旧挺拔桀骜,不见半分败势。

      流影缓缓抬步,一步步从暗影中走出,踏过满地零星血点,停在距施筠词三尺之外。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单膝跪地、浴血死守的人,语调平淡无波,不带半分怜悯,甚至掺了点纯粹的、孩童般的困惑天真:

      “西凉少主,瑟兰措。你的确罕见。身负血海蛰伏数年,心性、胆识、韧性,皆是顶尖。可惜,乱世棋局,执念最是致命。”

      他微微偏头,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剑鞘,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在闲话家常,眼底却无半分暖意,是彻骨纯粹的残忍:

      “施公子这般以命相护,倒教流影好生难办呢。”

      “主上只令我废你武功、断你根基,留你残命候审,可没说要留你想护的人。”

      一句轻描淡写的话,瞬间扼住了两人所有生机,温柔又阴狠,将所有底线彻底撕碎。

      施筠词涣散的视线骤然一凝,濒临熄灭的眼底猛地炸出一丝猩红戾气,喉间溢出一丝破碎的低喘。他拼尽全力想要抬刀戒备,左臂却剧烈震颤,力道尽数抽空,短刀在手中摇摇欲坠。

      流影看着他濒死反扑的模样,低低笑了一声,笑意浅淡干净,却字字诛心:“你看,你死守残命、硬扛万伤,到最后,依旧护不住分毫。”

      “你护不住他,也救不了自己。”

      这句话是定论,是结局,是无可更改的死局。

      施筠词微微抬眸,染血的视线艰难聚焦在流影身上,呼吸微弱得几乎断绝,唇角却依旧扬着不肯服输的冷峭弧度。

      “我能不能护……轮不到你定论。”

      他字字费力,句句带血,每一个字都要耗尽全身仅剩的气力。

      雨夜的寒风顺着窗缝不断灌入,吹得他单薄染血的衣料猎猎晃动,也吹得他摇摇欲坠的身躯愈发单薄脆弱。失血过多的冰冷从四肢蔓延至心口,浑身皮肉刺骨发寒,唯有护住身后人的那点执念,滚烫炙热,支撑着他残碎的身躯不肯倒下。

      景澈趴在他身后冰凉的地面上,看着他孤绝执拗的背影,眼眶彻底泛红,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砸落在冰冷的地板上,融进满地猩红。

      他从不曾见过这样的施筠词。

      往日的施筠词,深沉内敛、运筹帷幄、杀伐从容,执棋控局,步步精准,永远胸有成竹,永远游刃有余。

      可此刻的他,手废、功废、身残、命绝,深陷绝境,一无所有,却依旧用残破的身躯,为他撑起一方小小的、安稳的天地。

      以骨为盾,以血为墙,以命为护。

      黑衣死侍再度合围,这一次不再试探周旋,数柄长刀同时抬起,寒光森森,锁定施筠词头颅、心口两处致命要害,齐齐劈落!

      绝杀之招,再无半分余地。

      施筠词眼底最后一点光亮骤然凝聚,他甚至来不及喘息,来不及镇痛,凭着刻入骨髓的护念,猛地俯身,整个人再度前倾,将身后的景澈严严实实地压在地面,脊背彻底袒露,坦然承接所有落下的刀光。

      数声沉闷的利刃入肉声同时响起。

      剧痛轰然席卷全身,彻底碾碎他最后的意识边缘。

      他闷哼一声,身躯剧烈一颤,左手的短刀再也握不住,“哐当”一声落地,清脆的声响在死寂的屋内格外刺耳。

      彻底失力的身躯重重覆在景澈身上,滚烫的血源源不断浸透衣衫,将两人的衣料尽数黏连在一起,温热又绝望。

      这一次,他再也撑不住了。

      呼吸微弱得几乎断绝,眼皮沉重得无法抬起,染血的异瞳缓缓半阖,所有的凌厉、桀骜、坚韧,尽数褪去,只剩极致的疲惫与苍白。

      可即便意识濒临溃散,他双臂依旧下意识收紧,死死圈住身下的景澈,力道微弱却固执,哪怕身死,也不肯松开分毫。

      景澈被他死死护在怀里,头顶是他残破滚烫的身躯,耳畔是他断断续续、几不可闻的呼吸。

      无尽的恐惧、心疼、绝望,瞬间将少年彻底淹没。

      他抬手,颤抖至极的指尖轻轻抚上施筠词冰冷染血的侧脸,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滚烫,满是湿黏的血色。

      “施筠词……你看着我。”

      景澈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压抑不住的痛哭,轻轻贴在他耳畔,一遍一遍,卑微又无助,

      “别睡,求你,别睡。”

      雨夜风声簌簌,刀光沉寂,杀机落定。

      流影静静看着相拥倒地、浴血濒死的两人,面具下的眸光晦暗难辨,方才清淡的笑意缓缓敛去,恢复了漠然冰冷的模样。他看了眼满地血色,又看向身下毫无生机、依旧死死护住人的施筠词,语气再度变得平淡无辜,带着浑然不觉的残酷:

      “施公子情深至此,倒是流影唐突了。”

      说罢,他抬手示意手下严守房门,不让任何人靠近惊扰,姿态规整,好似真的在成全这绝境中的相守,可笑又悲凉。

      良久,他垂眸低声,如同例行公事般缓缓复命:

      “西凉遗孤,施筠词——经脉尽裂,丹田破损,右手手筋全断,武功尽废,唯余一丝命脉残存。”

      “任务已然办妥,不负主上指令,即刻返程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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