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尸检报告》十八花生

4、第 4 章 鱼丸——沉

　　方哲来的那天，下着雨。

　　林清在办公室整理张扬的报告，苏棠坐在对面翻陈广福的账簿复印件。门被敲了三下，节奏均匀，像用秒针丈量过。

　　“请进。”

　　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男人，四十岁上下，浅灰色西装，没有系领带，浅蓝色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松着。他手里拿着一个深棕色皮质公文包，脸上带着一种经过精确校准的、令人舒适的微笑。

　　“林法医，您好。”他的声音很好听，中音，平稳，“我是方哲，市心理危机干预中心的特聘顾问。受几位近期意外身故事件家属的委托，来了解一下情况。”

　　他的目光扫过林清的办公桌，在陈广福的账簿复印件上停了零点几秒。

　　林清注意到那个停顿。

　　“请坐。”他说，把账簿复印件翻过去，面朝下，“方顾问想了解什么？”

　　方哲坐下，将公文包平放在膝上。他的姿态放松，却丝毫不显懒散，像一只收拢爪子的猫。

　　“主要是了解几位逝者的心理状态。”他说，“突如其来的死亡，对家属的创伤很大。如果我们能多一些对逝者临终状态的理解，就能更好地帮助家属度过哀伤期。”

　　“我不是心理医生。”林清说，“我只看尸体。”

　　方哲笑了，那笑容温和得没有破绽。

　　“尸体也会透露很多信息。”他说，“比如，陈广福先生。我听说，他的遗体状况……有些特别？家属说他生前非常在意细节，连家里碗筷的摆放都有固定位置。不知道在尸检过程中，您有没有观察到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尸检报告已经提交了。您可以查阅。”

　　“当然。我只是想听听您的个人观察。非正式的。”

　　林清看着方哲的眼睛。那双眼睛温和、专业、值得信赖，但在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冷冷地打量他，像一个医生在检查一台仪器的运行状态。

　　“方顾问，”林清说，“您认识张扬吗？”

　　方哲的微笑没有变化，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那位车祸身亡的退休刑警？我听说过。但没有直接接触。”

　　“他生前在调查一起二十年前的冤案。那起案子的关键证据是一枚被污染的指纹。污染证据的人，后来退休了，他老婆的账户里有一笔来自境外账户的钱。”林清把陈广福的账簿复印件翻过来，“这笔钱，和陈广福记录的账目，对得上。”

　　方哲的微笑终于有了一丝裂痕。那裂痕极细微，像玻璃上的第一条纹路，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林法医，”他说，“您是在查案吗？我记得，您是法医，不是刑警。”

　　“我只是在整理数据。”林清说，“数据不会撒谎。”

　　方哲看了他三秒。

　　那三秒里，解剖室的温度似乎下降了两度。通风系统的嗡鸣声变得格外清晰。

　　“您说得对。”方哲站起来，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宣传折页，放在林清桌上，“数据不会撒谎。但人会说。”

　　他走到门口，回头，露出那个标志性的微笑。

　　“林法医，您的工作环境似乎有点过于冷峻了。长期在这种地方工作，会不会偶尔也让您产生一种……奇妙的‘抽离感’？仿佛能站在生与死的边界线上，听到来自另一边的‘回响’？”

　　门关上了。

　　苏棠从阴影里冲出来，一把抓起那张宣传折页。

　　“微笑钟摆。”她盯着折页底部的Logo，声音发紧，“林医生，就是他。三年前那个案子，那个大学生衣领里的笑脸，就是这个图案。”

　　林清没有说话。他坐在椅子上，看着方哲留下的那张折页。

　　折页上印着一个抽象的线条人形，张开双臂。人形下方是一道弧线，组合在一起，像一个似笑非笑的钟摆。

　　他把折页翻过来。

　　背面空白的，但右下角有一行极小的字，需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

　　“倾听者，欢迎来到游戏的下一轮。”

　　林清把折页放进抽屉，锁上。

　　“苏棠，”他说，“张扬的案子，可能比我们想的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