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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安息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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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钱院长被约谈。
林清不知道是谁约谈的,也不知道约谈的内容。他只知道,第二天,夕阳红老年公寓门口的横幅换了,变成“让每一位老人享有尊严”。钱院长还是那个钱院长,还是那件深蓝色夹克,还是那种职业化的慈祥,还是那些从手册里抄下来的标准话术。
周红梅被辞退了。没有补偿,没有解释,甚至没有正式的辞退通知。只是有人告诉她,“你明天不用来了”。
她走的那天,苏棠去了公交站。
“她拎着一个编织袋,站在站台等了好久的车。”苏棠回来说,“我问她去哪,她说回老家。我问她以后怎么办,她说不知道。”
“她女儿呢?”
“还在老家读书。她说回去找个工,在镇上超市收银,一个月一千八,够她们祖孙三口吃饭。”
苏棠把那支录音笔放在林清桌上。
“我录了。她说了钱院长让她给老人吃安眠药的事。但她不承认打过针。她说那不是她干的。”
林清把录音文件导出来,备份到硬盘里,和之前的所有证据放在一起。
储物柜里,现在有了陈广福的账簿复印件、张扬的笔记、苏念的日记、王德胜的毒理报告和周红梅的录音。五把锁。每一把锁都代表一个没有结局的故事,一个被压下去的声音,一个没能讨回的公道。
林清关上柜门,锁好。
苏棠靠在墙边。
“林医生,你说,如果有一天我们也老了,会不会也被送进这种地方?”
林清看着她。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会在那之前把自己解剖了。”
苏棠愣了一秒,然后笑了。那笑容很短暂,像一朵花开了就谢了。然后她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几个字。
林清的手机响了。李队。
“小林,周末有空吗?有个事儿想跟你聊聊,不是案子。”
“什么事?”
“关于你的那个储物柜。有人问起来了。”
林清握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
“谁?”
“你别问了。周末见面说。”
电话挂了。
林清站在窗前,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脸——疲惫、苍白,眼下的青黑像两道深深的沟壑。
苏棠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
“林医生?”
“嗯。”
“怎么了?”
“没什么。周末我有点事。你休息吧。”
苏棠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她收拾好帆布包,把那支录音笔放在最里面的夹层里,然后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林医生,不管怎么样,我都在。”
门关上了。
林清独自站在办公室里,看着那个上锁的储物柜。窗外的天彻底黑了,城市的灯光亮起来,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人在吃饭、在看电视、在争吵、在睡觉。没有人知道这条街上,这栋楼里,有一个装满秘密的柜子。
也没有人知道,这个柜子正在被人盯着。
他走过去,把柜子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每一把锁都锁好了。然后他关掉灯,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回荡着他的脚步声。日光灯管还在闪烁,忽明忽暗。
他走进电梯,门关上。
一切重归寂静。
储物柜里,五份证据安静地叠在一起。纸页有些皱了,边角被翻卷了,墨迹开始褪色。
它们在那里等着。
等着有一天,有人来把它们拿走。等着有一天,有人来把它们打开。等着有一天,有人来把它们读完。
在那之前,它们只能等。
和那个躺在铁床上的老人一样,和那个跪在地上的女儿一样,和那个住在地下室里的护工一样,和这座城市里所有沉默的、被遗忘的、被压垮的人一样。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