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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安息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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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没有告诉苏棠,但他还是去了那个地下室。
城北,老居民区。楼房外墙大片脱落,露出灰色水泥。电线像蜘蛛网交织,晾衣绳上挂满床单内衣。空气潮湿发霉。
周红梅住的那栋楼,楼道灯坏了。林清用手机照着往下走。地下室入口在楼梯下面,一扇生锈的铁门,绿漆剥落。门口放着一双旧运动鞋和一把湿漉漉的伞。
他敲了敲门。很久没回应。又敲一次。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女人的脸。四十多岁,皮肤粗糙,眼角皱纹很深,头发随便扎着,穿着旧睡衣。眼睛红肿,像刚哭过,但目光很硬。
“你是谁?”
“林清,市局法医。”
她的瞳孔缩了一下。
“什么事?”
“王德胜。”
她沉默了几秒,让开了门。
地下室很小,十几平米。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折叠桌,一把椅子。桌上放着碗凉了的泡面和一双筷子。墙上贴着几张照片,一个十来岁的女孩,穿着校服,笑得很灿烂。
周红梅坐在床边,林清坐在那唯一的椅子上。
“你来干什么?抓我?”
“不是。”
“那干什么?”
“想听听你怎么说。”
周红梅看着他,眼睛里忽然涌出眼泪。她没有擦,让它们流下来,流过粗糙的脸颊,滴在旧睡衣上。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要打他。但他一直喊一直喊,喊得我头疼。我一晚上要照顾八个老人,给这个翻身,给那个换尿布,送这个去厕所,给那个喂药。我一个人,干八个老人的活。他喊我也没办法,我又不能分身。”
“你打他了。”
“我打他了。”她的声音开始发颤,“用毛巾裹着拳头打的。打胳膊,打腿,打打不坏的地方。他不喊了。我以为他睡着了。”
“他指甲缝里有你的皮肤组织。”
周红梅低下头看自己的手。那双手很大,骨节粗壮,指甲剪得很短,手指上全是老茧。
“他抓了我一下。我按着他的手,他抓了我一下。我没躲。”
“那一针呢?□□和胰岛素。”
周红梅猛地抬头,眼睛睁得老大。
“什么针?我不知道什么针。”
林清看着她。她的表情不像是装的。
“你不是医生,药不是你打的?”
“我只会打胰岛素,有个老人有糖尿病,我帮他打过。但□□是什么?我没听说过。钱院长没说打针的事,他只让我们给他吃安眠药,磨成粉拌在稀饭里。他说那个就行,别吃太多,别让人查出来。”
林清的心沉了一下。
“钱院长让你给他吃安眠药?”
“他说这样他就不闹了。别的老人也不闹了。大家都安静了。”周红梅的眼泪又开始流,“我不是医生,我不知道那个药会吃死人。我真的不知道。”
“胰岛素呢?”
“我不知道什么胰岛素。真的不知道。我只给他吃过药粉,别的什么都没做过。”
林清看着她,看了很久。她不像在说谎。一个打了五年工、月薪两千八、住在潮湿地下室里、女儿在老家读书的女人,她没有能力编出这么缜密的故事。她只是一个被推在前面的、最底层的、可以随时被牺牲的工具。
“周红梅,你女儿多大了?”
“十三。”
“一个人在家?”
“跟她外婆。外婆七十二了,腿脚不好。”
林清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
“如果有律师来找你,打这个电话。”
周红梅拿起名片,看着上面的名字和号码。她抬起头,那张布满泪痕的脸上,有一种林清看不懂的表情——不是感激,不是恐惧,是一种很深的、很疲惫的茫然。
“林法医,我是不是要坐牢了?”
林清没有回答。他走出地下室,走进昏暗的楼道,走上地面。阳光刺眼,街上人来人往,没有人知道这栋楼的地底下住着一个什么样的女人,也不知道这个女人的手曾经在多少个深夜,落在多少个不能反抗的老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