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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长白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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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白山的雪落了又融,融了又落,《海东青》的拍摄进度像被按下了快进键。
自从那个雨夜之后,剧组里所有人都察觉到了江海和沈清之间不一样的气场。
以前她们只是片场点头之交的同事,如今却成了形影不离的搭档。每天早上,江海的助理总会多带一份热豆浆和茶叶蛋,悄悄放在沈清的化妆台上;沈清则会在江海拍吊威亚的戏时,一直守在监视器旁,手里攥着一瓶温水,等她下来就第一时间递过去。
她们对戏的默契更是好得惊人。往往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就能明白对方想要表达的情绪。陈默导演不止一次在片场感慨:“我拍了这么多年戏,从来没见过这么有化学反应的搭档。你们俩根本不是在演戏,你们就是阿古娜和塔娜。”
深夜的酒店走廊,总是能看到她们房间的灯亮到很晚。
有时候是对着剧本逐字逐句地抠细节,沈清会指着某一句台词,说塔娜在这里不会这么说,她的骄傲不允许她示弱;江海会放下笔,认真地听她说,然后点头,说“你说得对,我们改”。有时候只是安静地坐着,沈清擦她的驯鹰手套,江海看她的电影剧本,偶尔抬头对视一眼,相视一笑,不用说话,就觉得心里安稳。
偶尔聊得太晚,沈清就会在江海的沙发上凑合一晚。江海总是会给她抱来最软的被子,在她睡着后,悄悄关掉台灯,留一盏昏黄的夜灯。她会站在沙发边,看沈清熟睡的侧脸,看她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软软的,暖暖的。
日子就在这样平静而温暖的相处中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江海的三十一岁生日。
剧组特意在山下最好的酒店包了一个宴会厅,给她办了一场盛大的生日派对。整个剧组的人都来了,还有不少闻讯赶来的媒体和品牌方。宴会厅里灯火辉煌,香槟塔闪闪发光,空气中弥漫着蛋糕和鲜花的香味。
所有人都围着江海,说着祝福的话,送上精心准备的礼物。有定制的珠宝,有限量版的包包,有价值不菲的手表。江海穿着一身白色的晚礼服,脸上带着完美的微笑,一一收下礼物,礼貌地道谢。
可她的眼神,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门口。
沈清不在。
从派对开始到现在,已经一个小时了,沈清一直没有出现。江海的心里隐隐有些失落,她端着一杯香槟,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江老师,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制片人走过来,笑着说,“大家都等着给你切蛋糕呢。”
江海回过神,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有点闷,出来透透气。”
她跟着制片人回到宴会厅,看着巨大的生日蛋糕被推上来,蜡烛被点燃,所有人都唱起了生日歌。江海闭上眼睛,在心里许了一个愿。
吹灭蜡烛的那一刻,她下意识地又看向了门口。
还是没有人。
切完蛋糕,江海找了个借口,溜出了宴会厅。她沿着走廊往前走,心里空落落的。她知道沈清不喜欢这种热闹的场合,可她还是忍不住期待,期待沈清能来,哪怕只是说一句“生日快乐”。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出来,拉住了她的手腕。
江海吓了一跳,刚想喊人,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淡淡的松针和雪的味道。
是沈清。
沈清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头发上还沾着细碎的雪花,脸上带着一点急促的红晕。她看着江海,眼神亮晶晶的,像藏了一整个星空。
“跟我来。”沈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
她拉着江海的手,快步走出了酒店,坐上了一辆停在门口的越野车。
“我们去哪里?”江海坐在副驾驶上,看着沈清熟练地发动车子,忍不住问道。
“去了就知道了。”沈清笑了笑,踩下了油门。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一路向上,窗外的风景渐渐从灯火通明的小镇变成了漆黑的山林。风越来越大,吹得车窗呜呜作响,偶尔有雪花打在玻璃上,瞬间就融化了。
大约开了半个小时,车子停在了山顶的观景台。
沈清熄了火,解开安全带,对江海说:“下车吧。”
江海跟着她下了车,一股凛冽的寒风瞬间扑面而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沈清见状,立刻脱下自己的冲锋衣,披在了她的身上。
“小心着凉。”
山顶的空气格外清新,没有城市的喧嚣,也没有宴会厅的嘈杂。抬头望去,是一片浩瀚的星空。无数颗星星像钻石一样镶嵌在黑色的天幕上,闪烁着耀眼的光芒,银河像一条银色的丝带,横跨整个天空。
江海惊呆了。她活了三十一年,去过无数个国家,见过无数美丽的风景,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的星空。
“好美啊。”她轻声感叹道。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沈清站在她身边,看着星空,轻声说,“这里是长白山看星星最好的地方。我小时候,奶奶经常带我来这里。她说,每一颗星星,都是一个逝去的灵魂,在天上看着我们。”
江海转过头,看着沈清。月光洒在她的脸上,柔和了她平时清冷的轮廓,她的眼睛里倒映着满天的繁星,比星星还要明亮。
就在这时,沈清抬起手,从脖子上摘下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根用红绳系着的鹰羽。
鹰羽是深褐色的,边缘带着一点金色的光泽,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红绳也已经被磨得有些发白。但它被保存得很好,每一根羽毛都整齐顺滑,没有一丝破损。
沈清把鹰羽递到江海面前,指尖微微有些颤抖。
“生日快乐。”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没有钱买那些昂贵的礼物。这个,是我奶奶留给我的。是她年轻的时候,从她养的第一只海东青身上拔下来的。她说,这根鹰羽会保佑佩戴它的人,像海东青一样,勇敢、自由,永远不会被打败。”
“这是我最珍贵的东西。现在,我把它送给你。”
江海看着眼前的鹰羽,又看了看沈清紧张的眼神,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一股暖流瞬间涌遍了全身。
她见过无数价值连城的礼物,收到过无数精心准备的惊喜,却从来没有一份礼物,能像这根不起眼的鹰羽一样,让她如此动容。
这不是一根普通的鹰羽。这是沈清的童年,是奶奶的爱,是她最珍视的信仰,是她全部的真心。
江海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鹰羽。她的指尖触碰到沈清的指尖,沈清的手很凉,却带着一丝让人安心的温度。
鹰羽很轻,落在她的掌心,却重若千斤。
江海握紧了鹰羽,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看着沈清,眼睛里渐渐蒙上了一层水雾。
她有很多话想说,想说谢谢你,想说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想说我很喜欢。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了一句带着哽咽的:“谢谢你。”
“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沈清看着她,笑了。她的笑容很干净,像山顶的雪,像天上的星。
两人并肩坐在观景台的石阶上,一起看着满天的繁星。风轻轻吹过,带着山林里松针的味道,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猫头鹰的叫声,四周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我以前总觉得,演员这个职业很虚伪。”沈清轻声说,打破了沉默,“所有人都戴着面具,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做着身不由己的事。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会这样戴着面具活下去,直到遇见你。”
她转过头,看着江海,眼神里充满了真诚:“和你一起拍戏,我觉得很快乐。我不用伪装,不用讨好,只要做我自己就好。是你让我觉得,原来这个圈子,也不是那么糟糕。”
江海的心猛地一颤。她看着沈清,轻声说:“我也是。”
“在遇到你之前,我已经快要忘记演戏的快乐是什么了。我每天都在重复着同样的事情,拍着差不多的戏,说着差不多的台词,活在别人给我设定的‘完美影后’的壳子里。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会这样下去。”
“是你让我重新爱上了表演。是你让我知道,原来演戏不是完成任务,而是用心去感受另一个人的人生。是你让我觉得,原来我也可以活得真实一点,自由一点。”
沈清没有说话,只是轻轻靠在了江海的肩膀上。
她的头发蹭过江海的脖颈,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江海的身体瞬间僵住了,心跳得飞快,像要跳出胸腔。她不敢动,怕一动,就打破了这份美好的宁静。
过了很久,沈清才轻声说:“江海,我害怕。”
“怕什么?”江海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害怕有一天,我会被这个圈子改变。”沈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迷茫,“我害怕我会变成自己讨厌的那种人,变得虚伪、功利、不择手段。我害怕我会忘记自己为什么要当演员,忘记奶奶对我说过的话。”
江海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沈清的手。
沈清的手很凉,却很坚定。江海把她的手紧紧握在掌心,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
“不会的。”江海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无比坚定的力量,“只要我们在一起,就不会迷路。”
“我会陪着你,一直陪着你。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不管这个圈子变成什么样子,我们都不要忘记初心,不要变成自己讨厌的人。我们要像海东青一样,永远保持自己的骄傲和自由,永远朝着自己想去的方向飞。”
沈清抬起头,看着江海。江海的眼睛里闪烁着星光,也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沈清笑了。她反握住江海的手,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
夜越来越深,星星却越来越亮。
她们就这样并肩坐着,手握着手,靠在一起,看着满天的繁星,谁也没有再说话。
远处的山林里,传来一声海东青的鸣叫,清脆而嘹亮,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
天快亮的时候,她们才下山。
回到酒店的时候,派对早就结束了,走廊里空荡荡的。江海把沈清送到她的房间门口,正准备转身离开,沈清却叫住了她。
“江海。”
江海回过头,看着她。
沈清看着她脖子上的鹰羽,那根鹰羽被江海藏在了衣服里,只露出一小截红绳,贴在她的心口。
“晚安。”沈清说。
“晚安。”江海笑了笑。
看着沈清关上房门,江海才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走到镜子前,轻轻拉开衣领,露出了那根鹰羽。鹰羽贴着她的皮肤,带着沈清的温度,也带着她的心跳。
江海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鹰羽,嘴角扬起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第二天早上,片场。
所有人都发现,江海的脖子上多了一个不起眼的鹰羽吊坠。
有人好奇地问:“江老师,你这个吊坠好特别啊,在哪里买的?”
江海摸了摸脖子上的鹰羽,抬头看向不远处正在和驯鹰师说话的沈清。沈清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也转过头来看向她。
四目相对,两人相视一笑。
阳光洒在她们身上,温暖而明亮。
江海收回目光,笑着对问她的人说:“不是买的。是一个很重要的人,送给我的。”
是她生命里,最珍贵的礼物。
是她的鹰羽,也是她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