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韵归期》傅梨昭

7、四五年级

　　三年级的秋天，雨下得格外频繁。

　　某天傍晚，放学前天空骤然暗沉，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窗户上。

　　蝴蝶趴在窗边哀嚎：
　　“完了完了，我没带伞，这下要淋成落汤鸡了。”

　　玉容轻声安慰：
　　“没关系，我们可以一起挤一把伞。”

　　苏晗晗看向周昭梨：
　　“昭梨，要不要跟我同路？我送你一段。”

　　周昭梨还没应声，身后的傅韵已经站起身，拎起雨伞走到桌边。

　　“我送她。”

　　一句话，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苏晗晗抬眼看向傅韵，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撞。

　　“可是我们顺路。”

　　“我家也顺路。”傅韵看向周昭梨，“小时候每次下雨，都是我送你回家。”

　　周昭梨愣了一下，点点头：
　　“那……那就麻烦你了。”

　　蝴蝶在旁边小声跟玉容嘀咕：
　　“感觉气氛怪怪的。”

　　玉容轻轻摇头，示意别多嘴。

　　校门口人挤人，伞面挨在一起，连成一片花花绿绿的海洋。

　　傅韵撑开伞，稳稳罩在周昭梨头顶，大半伞面都偏向她那边，自己半边肩膀露在雨里。

　　周昭梨注意到，伸手把伞柄往中间推了推：
　　“你也遮好，会感冒的。”

　　“没事。”

　　傅韵低头看她，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两人脚边砸出小小的水花。

　　“还记得一年级那次大雨吗？”

　　周昭梨脚步一顿：
　　“记得。”

　　“那时候我站在雨里，看着你走很远。”傅韵声音很轻，“那时候我就在想，什么时候能不用隔着墙，亲自送你回家。”

　　周昭梨没听懂话里更深的意思，只当是世交朋友的感慨。

　　“现在不是可以一起走了嘛。”

　　傅韵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被雨水打湿的发梢上，沉默不语。

　　走到巷口分叉路，苏晗晗撑着伞从后面追上来。

　　“昭梨，明天早上要不要一起在巷口等？”

　　周昭梨回头：
　　“好啊。”

　　傅韵握着伞柄的手指猛地收紧。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她们已经约好了第二天的同行。

　　雨幕里，傅韵看着苏晗晗转身离开的背影，眼底的情绪一点点沉下去。

　　四年级开始，班里渐渐有了闲言碎语。

　　几个调皮的男生总爱凑在走廊角落，指指点点。

　　这天大课间，蝴蝶去洗手间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真搞不懂那些男生，嘴巴怎么那么碎。”

　　周昭梨正在画画，抬头看她：
　　“怎么了？”

　　“他们刚才在说，傅韵天天盯着你，两个女生走那么近，羞不羞。”蝴蝶皱着眉，“还说你们俩关系不正常。”

　　周昭梨握着画笔的手一顿，有点不知所措。

　　她从小和傅韵亲近，只当是家人一样的陪伴，从来没想过这些奇怪的说法。

　　玉容坐在一旁，轻声道：
　　“别理他们，就是随口乱说的。”

　　话音刚落，傅韵从外面走进教室。

　　蝴蝶下意识闭了嘴，不再谈论这件事。

　　可傅韵心思敏感，还是捕捉到了断断续续的字眼。

　　她走到周昭梨桌边，目光落在画纸上：
　　“画什么？”

　　“随便画画。”周昭梨把画纸往旁边挪了挪，有点不自在。

　　傅韵抬眼，看向不远处窃笑的几个男生，眼神冷了几分。

　　下一节课间，那几个男生又凑在一起说笑。

　　傅韵走过去，站在他们面前，声音不高，却带着压迫感。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其中一个男生梗着脖子：
　　“没、没说什么啊。”

　　“关于我和周昭梨的话，以后不要再说。”傅韵盯着他，“无聊又不礼貌。”

　　男生被她看得发怵，含糊点头：
　　“知道了。”

　　傅韵没再多言，转身走回座位。

　　周昭梨恰好抬头，看见她走回来的背影，心里有点茫然。

　　苏晗晗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傅韵好像很在意别人议论你们。”

　　“我们本来就是朋友啊。”

　　苏晗晗笑了笑，没再多说。

　　四年级的某个周末，周昭梨在家整理旧玩具，翻出一箱子洋娃娃。

　　指尖碰到玩偶布料的瞬间，刘欣雨当年讲的恐怖故事猛地钻进脑子里。

　　蛋糕藏刀，戳眼流血，鬼娃娃复仇……

　　她猛地缩回手，脸色发白，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晚上睡觉，她做了噩梦。

　　梦里满是没有眼珠的洋娃娃，排着队跟在她身后，怎么跑都甩不掉。

　　惊醒时，额头上全是冷汗。

　　周一到校，周昭梨精神恹恹的，趴在桌上提不起劲。

　　苏晗晗伸手碰了碰她的额头：
　　“怎么了？不舒服吗？”

　　“做噩梦了。”周昭梨声音沙哑，“梦见洋娃娃追着我跑。”

　　坐在后面的傅韵闻言，身体微微前倾。

　　“又想起刘欣雨讲的那个故事了？”

　　周昭梨点头，眼底带着后怕：
　　“现在看见洋娃娃，都会下意识害怕。”

　　蝴蝶在一旁咂舌：
　　“刘欣雨那故事也太狠了，直接给你留下阴影了。”

　　玉容轻声安慰：
　　“以后别再听这类故事就好了。”

　　傅韵看着她苍白的小脸，沉默片刻，开口：
　　“放学我陪你，不用怕。”

　　周昭梨抬头看向她，勉强扯出一点笑意：
　　“好。”

　　苏晗晗在一旁看着，心里明白，周昭梨心底最脆弱的地方，傅韵总能精准接住。

　　只是这份接住，到底是朋友，还是别的什么，没人说得清。

　　五年级，课业渐渐多了起来。

　　每天自习课，苏晗晗都会和周昭梨凑在一起，讨论不会的题目。

　　这天下午，两人头挨着头，对着一道数学题低声交流。

　　“这里辅助线是不是画错了？”
　　“应该从这个顶点连接……”

　　傅韵握着笔，沉默地看了几分钟，忽然起身，走到两人桌边。

　　“这道题有更简单的解法。”

　　她直接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重新演算步骤，字迹清隽利落。

　　周昭梨被打断思路，抬头看向她：
　　“傅韵，还有别的方法吗？”

　　“嗯。”傅韵笔尖一顿，目光扫过两人靠得太近的脑袋，“你们刚才的思路绕远了。”

　　苏晗晗停下笔，看向傅韵，没有说话。

　　等傅韵讲完，回到自己座位，苏晗晗才低声对周昭梨说：
　　“她好像很在意我们靠在一起说话。”

　　周昭梨没往深处想：
　　“可能是觉得我们做题太慢了吧。”

　　苏晗晗轻轻叹气，不再解释。

　　蝴蝶凑过来，小声八卦：
　　“我感觉傅韵看晗晗的眼神，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说不上来，就是……不喜欢晗晗离你太近。”

　　周昭梨摇摇头，只当蝴蝶想多了。

　　可只有傅韵自己知道，每当看见苏晗晗占据周昭梨所有注意力时，心底的占有欲就会不受控制地翻涌。

　　她不能直白地宣示什么，只能用做题、讲题、顺路同行这些小事，不动声色地插在两人中间。

　　小学最后一年

　　距离一年级拉钩许下的约定，已经过去整整五年。

　　周昭梨生日前几天，傅韵悄悄在文具店挑选礼物。

　　她记得周昭梨所有的小喜好，避开洋娃娃，选了一本插画精致的童话书。

　　生日当天，课间傅韵把包装好的礼物放在周昭梨桌上。

　　“生日快乐。”

　　周昭梨拆开包装，眼睛一亮：
　　“哇，好好看，谢谢你傅韵。”

　　“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傅韵看着她，“每年生日，都不缺席对方。”

　　周昭梨点头：
　　“不会忘的，拉过勾的。”

　　没过多久，苏晗晗也送来了礼物，是一支包装精美的钢笔。

　　蝴蝶和玉容凑过来，叽叽喳喳送上祝福。

　　周昭梨被朋友们围在中间，笑得眉眼弯弯。

　　傅韵站在人群外围，看着她对着苏晗晗展露的笑意，指尖微微蜷缩。

　　她守着一个拉钩的约定，守了六年。

　　可周昭梨的心，似乎从来不在她这里。

　　放学路上，两人并肩走在巷子里。

　　周昭梨忽然开口：
　　“傅韵，等小学毕业，我们还能经常见面吗？”

　　傅韵侧头看她，目光认真：
　　“不管去哪个中学，我都会找到你。”

　　“那晗晗呢？”

　　傅韵脚步一顿，沉默片刻，轻声道：
　　“她也会有自己的路要走。”

　　周昭梨没听出话里的深意，只是望着远处渐渐下沉的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