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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41 朝光初透, ...

  •   朝光初透,廊下清风习习。二人并肩往教学楼行来,沈琦素性步履飒然,今日却刻意缓了步调,堪堪贴合昭梨温缓步履,寸寸相随,不肯超前半分。

      沈琦侧眸含笑,轻声问道:「今日课间,可再往园中喂猫?」

      昭梨微微颔首,温声道:「甚好,囊中猫粮尚有余剩。」

      「那我陪你同去。」沈琦应声坦然。

      昭梨闻言微惑,抬眸看她:「你素日原是不喜这些小生灵的,怎的如今次次相随?」

      沈琦略一怔,随即眉眼舒展,笑得坦荡澄澈,字字落得滚烫真诚:「从前无谓喜恶,如今你欢喜的,我便都欢喜。」

      一语落地,如风拂春水,瞬时揉乱了昭梨心底平湖。她脚下步子微滞,耳尖倏然染透绯色,羞赧垂眸,移开视线,默然不语。

      廊下往来诸生,皆将此景看在眼里,心下了然,纷纷含笑避去,不敢唐突惊扰这一双温柔光景。

      及至教室,沈琦坐于斜后位次,目光脉脉,时时落在前头清瘦身影之上,缱绻流连,片刻不舍移开。昭梨伏案落笔,潜心课业,偶觉身后眸光温落,亦是习以为常,再不似从前羞怯避躲,只安然受着这一片独独的偏爱。

      少顷课间休至,二人联袂出楼,往园中风清僻静处行去。

      林间几只旧日常待的狸奴,早识得昭梨气息,远远望见人影,便怯怯挪步凑近,依偎脚边,温顺缱绻。

      昭梨俯身轻蹲,徐徐将粮食铺于石台之上,纤指柔柔抚过狸奴脊背,动作温软至极,万般怜惜皆在指尖眉眼。

      沈琦立于身侧,不曾俯身,只静静凝眸,满眼宠溺皆系于她一人身上。世间风光明明满目,于她而言,却只身前这一人最是动人。树荫深处,肖一宁独坐幽影,怀中紧抱画本,安然静立。

      她不趋不扰,不近不喧,只执素炭一支,将眼前光景细细描摹:晴光铺地,碧草萋萋,少女俯身怜兽,身侧有人遥遥守望。一静一温,一俯一立,皆是人间至柔景致。

      笔尖流转,光影层叠,线条细腻熨帖,将这转瞬朝夕,尽数封入纸间。她素来如此,甘做无声看客,岁岁执笔,收藏旁人岁岁温柔,从不争、从不扰、从不诉。

      一日光阴匆匆而过,画匣之中,又添数页新稿。纸页层层堆叠,千形百态,主角始终唯有昭梨一人。

      傍晚夕照沉沉,暮色漫庭。沈琦依旧照例收拾书卷,伴昭梨归寝。

      沈琦温声相询:「今夜风色清和,可愿同往操场闲行?」

      昭梨轻蹙眉尖:「暮色已凉,恐风侵衣袂。」

      「不妨。」沈琦笑意温醇,「我携得外衣,可同裹御寒。」

      言毕,二人并肩踏入沉沉暮色,两道身影被落日余晖拉得悠长缱绻,相依相携,缓缓没入林荫尽头。

      这边二人踏暮徐行,那头寝室清寂无人。肖一宁独坐案前,将一日所绘画稿细细整理,一张张叠放齐整,妥帖纳入画匣,落锁封存。

      她凭窗远眺落日残霞,指尖轻轻摩挲匣上锁扣,眸色淡然安静。

      匣中百纸千帧,画尽那人温柔、脆弱、欢喜、安然,百态千姿,栩栩如生,唯独无半笔自身身影。

      她从未痴心妄想跻身那片浓情蜜意之中,唯愿以一支素笔,默默留住她所有转瞬即逝的美好,岁岁私藏,足矣无憾。

      夜色渐浓,四境皆寂。沈琦如约悄至寝室,轻掀衾被,安然卧入,长臂舒展,温柔将昭梨拥入怀中,暖意融融,驱散夜凉。

      「今日课业劳顿,可疲累否?」沈琦贴她耳畔低语,声息缱绻温柔。

      昭梨偎于她怀,轻轻摇头:「尚可。」

      语罢,沈琦垂首,唇瓣轻落于她唇角,一吻轻柔缠绵,在寂寂深宵里漾开无尽温柔。

      隔床肖一宁双目轻阖,呼吸匀净安稳,看似沉沉睡去,实则灵台清明。

      暗夜之中,她默默描摹日间所见光景,描摹那人被爱意层层包裹的安然模样。一纸画稿,一匣心事,无人窥见,无人知晓,皆是她独自珍藏的岁岁深情。

      转瞬晚修铃歇,长夜初临。教学楼喧嚣尽散,诸生三两辞归,桌椅移曳之声断续零落,须臾便归一片死寂。

      昭梨收卷合册,纤指轻按酸胀太阳穴。终日埋首题海,心神耗损,只觉头脑昏沉,满目倦意。

      身后步履轻至,沈琦伸手接过她满怀书卷,动作自然妥帖,温声问:「倦了?」

      「略略有些。」昭梨低声应道,「脑子沉滞,转不动了。」

      「恰好。」沈琦眸含温柔,「随我往操场吹吹晚风,疏解倦气。」

      昭梨抬眸望她,廊灯微光落于她鬓发眉眼,英气里藏尽柔意,遂轻问:「夜色已深,恐宿管查寝不便。」

      「无妨。」沈琦坦然一笑,「我早已与宿管嬷嬷言明,迟归无碍。」

      昭梨不再推辞,微微颔首应允。二人并肩出楼,晚风拂袂,携着秋夜清凉,吹散整日伏案沉郁,襟怀顿觉疏朗。

      操场寂寥无人,唯有几盏孤灯悬立,昏黄光晕铺落跑道,远处看台隐于沉沉暗影,四野唯余风过草叶簌簌轻响。

      沈琦松开抱书之手,回身轻执昭梨纤手,十指紧扣,将她微凉掌心牢牢裹于自己温热掌内。

      「此处无人,不必拘谨。」

      昭梨任由她相携,缓步沿跑道徐行。灯影错落,二人身影忽长忽短,时分相依,时分叠合,终究两两依偎,不曾相离。

      行至中途,昭梨轻声低语:「你日日这般伴我左右,往复朝夕,不觉枯燥么?」

      沈琦侧首望她,眸底坦荡热烈,笑意明朗,字字赤诚:「但凡伴你,万事皆甜,何来枯燥?」

      「便是这般静静行路,默然相守,于我而言,已是万般安稳。」

      一语殷殷,暖入肺腑。昭梨耳尖绯色再起,垂眸凝望着两相紧扣的手,默然心动,不语含情。

      连日来,沈琦一腔偏爱,点点滴滴,尽数渗入朝夕日常。晨昏守候,三餐相伴,深宵相拥,明目张胆护她周全,毫无遮掩,毫无保留。

      昭梨从前荒芜孤寂的方寸天地,被这一腔热烈温柔一点点填满。只是美好太过真切,她心底仍存一丝虚妄恍惚,常觉似梦非真。

      沈琦素来通透,一眼看穿她眼底隐忧,脚下步伐顿住,旋身正对她立住。

      昏黄灯火隔于二人身周,温柔笼落。她微微俯身,眸光灼灼,牢牢锁住昭梨眉眼:「所思何事?」

      昭梨眸光轻颤,低声呢喃:「无事,只觉眼下光景,如梦似幻。」

      沈琦眸色笃定,字字郑重:「此非幻梦,皆是真真切切、岁岁相守。」

      话音未落,她抬手轻捏她腕间柔肤,缓缓将人拉近。方寸距离渐消,呼吸缱绻交缠,温热气息两两相融。昭梨睫羽轻颤,徐徐阖眸。

      下一瞬,唇瓣温柔相贴。

      初时浅啄轻吻,小心翼翼,万般试探。见怀中之人安然无拒,沈琦手臂缓缓收紧,将她紧拥入怀,吻势渐深,将连日隐忍的缱绻心意,尽数融于深宵晚风之中。

      夜风拂动鬓丝,两两纠缠,难分你我。

      空寂跑道,沉沉夜色,天地辽阔,万般静默,唯余一双相拥人影,温柔缱绻,岁岁安然。

      良久,沈琦方才缓缓退开些许,鼻尖依旧轻抵她额间,气息微紊,柔声轻问:「此刻,可信是真了?」

      昭梨徐徐睁眼,眸底含水含光,轻轻颔首,声息细软:「嗯。」

      沈琦心疼她素来怯懦多疑,复又垂首,在她唇角轻轻落下一记浅吻,如惜珍宝,万般珍重。

      「往后莫再胡思乱想。」
      「我在,岁岁朝夕,恒久不离。」

      言罢,二人复又执手缓步徐行,灯影相依,步履从容。

      途中路闲,昭梨忽而轻道:「对了,近日总见一宁伏案作画,常常对着画本出神,想来是极爱丹青笔墨的。」

      沈琦闻言微挑眉梢,想起寝室中那安静恬淡的小小身影,淡然应道:「大抵是天性喜好,人人皆有寄心所爱,亦是寻常。」

      昭梨轻轻应声,不再多言。她浑然不知,那一本本画册、一张张丹青,通篇描摹的,自始至终,唯有她一人。

      彼时寝舍之内,夜灯暖聚一方。

      肖一宁独坐案前,素笔沙沙,于纸间细细勾勒。脑海反复回放暮夜操场所见光景:空庭寂路,灯影昏黄,两两相拥,晚风吻鬓,深情缱绻。

      指尖落墨从容,线条细腻层叠,光影温柔晕染,将那一帧无人知晓的温柔私景,尽数复刻纸上。

      画中景致万千,最温柔的焦点,依旧是昭梨眉眼。肖一宁落笔不惊,眸色平平淡淡,无妒无争,无怨无叹。

      她依旧守着本心,不窥私、不扰情、不言心事,只将旁人圆满风光,悄悄纳入自己一方丹青天地,妥帖珍藏。画毕收卷,细细叠好,归入厚重画匣,落锁深藏。

      窗外夜色沉沉,操场双人身影亦徐徐归返。推门入寝,一室幽寂,唯余一盏微灯。肖一宁早已安卧榻上,气息匀稳,宛若深眠。

      沈琦轻手轻脚卧入衾中,熟稔将昭梨拥入怀,温声细语:「夜风寒凉,我暖着你。」昭梨偎她温热怀抱,听着沉稳心跳,连日心底浮动不安尽数消散,安然妥帖。

      暗夜深深,沈琦复又垂首吻她,温柔绵长,缱绻不休。隔床枕上,肖一宁双目微睁,静望顶篷沉沉暗色,指尖于虚空之中,默默描摹着那熟稔眉眼轮廓。

      千帧画稿,万重心事,尽付无声。世间情爱大抵如此:一人热烈坦荡,明目张胆奔赴朝夕;一人静默温柔,执笔无言守望岁岁。

      漫漫高三寒窗,压抑冗长的少年岁月,便在这两份截然不同、却同样赤诚的温柔之中,缓缓流淌,缓缓圆满。

      沈琦生性磊落坦荡,最不喜遮掩藏掖。自心意笃定,要与昭梨相守余生,那狮子座天生的热烈与坦荡,便半点藏它不住。

      她不屑隐秘私恋,不愿委屈心上人,行事落落大方,坦荡无畏。

      那日晚修课前,班中诸生喧闹嬉笑,几人围着沈琦打趣,笑她日日奔走文科楼层,痴心不改。

      沈琦倚桌闲坐,长睫微垂,单手转笔悠然,抬眸扫过满堂同窗,语气坦荡笃定,半认真半含笑,字字清晰落于满堂耳畔:

      「告知诸位一事,我与昭梨心意相通,已然相守。往后莫要随意起哄调侃,她是我心上之人,亦是我倾力护着之人。」

      一语既出,满堂刹那寂然,转瞬便轰然哄笑、哗然起哄,喧闹不绝。

      「早该如此!日日守候,果然情有独钟!」
      「琦姐素来清冷寡情,竟也有痴心沦陷一日!」
      「知晓知晓!往后必当恭敬,不敢唐突嫂子!」

      沈琦闻言不恼不躁,眉眼含淡笑,坦然受下诸人打趣。于她而言,心悦一人,便该昭告人前,光明磊落,堂堂正正,何须藏头露尾、畏畏缩缩?

      不过半日光景,整栋二楼楼层尽皆知此事。沈琦当众认爱,坦荡官宣,彻底坐实了她对昭梨独一无二、无人能及的万千偏爱。

      自此往后,但凡昭梨途经东侧班级门口,必惹一廊瞩目。每每昭梨抱书缓步而过,或打水独行,或归班行路,原本伏案课业、闲谈嬉闹的诸生,皆不约而同抬眸相望,目光灼灼。

      随之而起的,是少年人青涩热闹的轻哨,与整齐温谑的唤声:「嫂子好」

      声浪顺着长廊漫开,引得邻班诸生纷纷探头观望,热闹非常。昭梨素性腼腆内敛,何曾经这般直白喧闹的簇拥打趣?脚步骤然顿住,耳根瞬时绯红,纤手紧攥怀中书卷,只欲快步脱身离去。

      她越是羞怯窘迫,廊下诸生越是嬉笑不止,声声打趣不绝:「慢行几步,沈琦即刻便至!」

      话音方落,一道飒然身影疾步而出,正是沈琦。

      她跨步至门前,伸手一把将窘迫无措的昭梨揽至身侧,长臂护她肩头,回眸淡淡扫向班中诸人,语气带着十足护短:「适可而止。」

      语调不厉,却自有威仪,满堂嬉闹瞬时敛去,只余低低浅笑。

      沈琦垂首望她满面羞红,指尖轻捏她软嫩脸颊,眸底盛满笑意:「害羞了?」

      昭梨垂眸细语,声若蚊蚋:「你们班……怎的次次如此。」

      沈琦低笑温柔,字字坦荡:「我本就无心遮掩。心悦你一事,光明正大,何须藏掖?」

      言毕,她执起昭梨柔荑,十指紧扣,旁若无人,并肩缓步离去,全然不顾身后满堂目光。

      「往后若觉窘迫,只管躲在我身后,万事有我。」

      「嗯。」昭梨轻轻应下,心底羞怯之中,暗藏满满暖意。

      自此,这般光景日日往复,成了楼层之中人人习以为常的景致。晨间买食途经,必是满堂温谑问好;课间打水经过,必是一片含笑瞩目;暮晚归班路过,窗畔尽是挥手笑意。

      日复一日,昭梨从初时的窘迫躲闪,渐渐习以为常,只是每每依旧耳根发烫,羞不自胜。一日午后,昭梨怀抱厚厚作业卷册,步履轻缓途经班门。

      堂中诸生见她独身前来,即刻笑语纷纷:「快看嫂子过来了!」
      「沈琦不在,正好多看几眼!」

      话音未落,沈琦手持两盏温水,快步出班,径直行至她身前,抬手接过满怀厚重书卷,顺手揽住她纤腰,回眸扬声浅笑:

      「看便看,只是不许胡闹打趣。」
      「这人是我心头独宠,唯有我可逗、可疼、可护,旁人不许唐突半分。」

      一语张扬赤诚,坦荡热烈,满堂再度哄然大笑。

      昭梨依偎她身侧,羞赧轻拽她衣角,低声嗔道:「休要乱说。」

      沈琦俯首贴她耳畔,气息温软,字字笃定:「并非乱说,是此生不渝的实情。」

      二人并肩从容离去,廊下眸光追随着两道相依身影,温柔绵长,岁岁不绝。

      世间最动人的偏爱,大抵便是这般:
      落落大方,昭告世人,不惧人言,不畏喧嚣,岁岁朝夕,唯护一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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