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韵归期》傅梨昭

40、画夹的秘密 一宁，又在

　　秋天落雨的夜晚，人最容易陷进莫名的低落里。
　　细雨滴滴答答砸在窗外芭蕉叶上，寝室空荡荡的，同住的室友全都回了家，整间屋子只剩周昭梨孤零零一人躺在床上，辗转难眠。白天埋头刷题尚能把心事压住，雨夜独处，心底莫名的酸涩就不受控制往上翻，说不清缘由，只要脑海掠过傅韵两个字，心口便堵得喘不上气。

　　心绪纷乱之际，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沈琦发来消息：寝室就你一个？

　　周昭梨指尖发沉，淡淡回了一句：嗯，她们都回家了。

　　没过片刻，门外三下轻叩，节奏熟稔，不用猜也知道是沈琦。她拢了拢身上外套，起身开门。门外的沈琦鬓边沾着细碎雨珠，衣衫带着潮气，手里拎着一小袋吃食，奔波雨夜却依旧眉眼舒展，一身暖意。

　　“怎么雨夜专程跑过来？”周昭梨诧异发问。

　　沈琦侧身进门带好房门，隔绝屋外冷风冷雨，笑着坦言：“猜到你孤身留守寝室容易胡思乱想，我过来陪着你。”

　　“深夜宿管查寝怎么办？”

　　“我提前打好招呼了，不必忧心。”

　　沈琦的到来，瞬间驱散了一室冷清。两人围坐在书桌旁，闲话课业与日常，窗外雨声连绵，屋内氛围安稳踏实。待到宿舍断电熄灯，屋内只剩窗外朦朦雨色，沈琦没有动身离开，轻掀被角躺进周昭梨的床铺。床铺狭小，两人贴身相靠，温热的体温相融，驱散了满身寒意。

　　周昭梨身子微僵，却没有躲闪，心底隐隐盼着这份相伴。沈琦伸手环住她的腰，把人稳稳圈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靠着我，就不会孤单了。”

　　周昭梨埋在她温热的怀里，紧绷多日的神经缓缓松懈。黑暗里气息纠缠，情愫顺势蔓延，沈琦低头落下一吻，轻柔郑重，满是珍惜。周昭梨阖上眼眸，安然接纳。

　　自此往后，白日两人照常结伴上课刷题，和寻常同窗别无二致；每至夜深，沈琦便悄悄留宿枕边，灯下闲谈，枕畔依偎，成了两人秘而不宣的约定。

　　同住一室的肖一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性子素来寡言内敛，常年随身揣着速写本，日日握着炭笔，一笔一画描摹周昭梨。画她晨起惺忪的模样，画她伏案刷题的侧脸，画她和沈琦并肩漫步林荫，也画深夜床榻相拥的温存。厚厚一整匣画稿，通篇唯有周昭梨一人。

　　看着原本阴郁孤僻的周昭梨在沈琦的偏爱里日渐开朗爱笑，肖一宁满心都是由衷的祝福，从无半分嫉妒。可落笔停歇的深夜，她自己心知肚明，对周昭梨藏了一份无法宣之于口的暗恋。世间情爱向来两样，沈琦热烈坦荡，明目张胆奔赴陪伴；肖一宁缄默内敛，以纸笔封存满心欢喜，两份情意，皆是真心。

　　深秋阴雨连绵不断，整日天色昏沉，教室里灯火长明，成堆试卷压得一众高三学生喘不过气。得益于沈琦朝夕相伴，周昭梨平日神色安稳，可那份根植心底的惆怅从未真正消散，所有委屈难过，源头全是一个早已无处寻觅的人，傅韵。

　　白天被课业与陪伴填满，她尚能把思念死死压在心底，一逢暴雨彻夜、风声呼啸的深夜，有关傅韵的零碎回忆便毫无预兆涌进脑海。没有具体的糟心事，说不清究竟在难过什么，可只要想起那个人，眼眶就控制不住发酸。

　　又是一夜大雨，狂风拍打着窗棂。熄灯之后，沈琦照旧钻进被窝抱紧周昭梨，柔声问询：“今日模考辛苦了，累不累？”

　　“还好。”周昭梨嗓音绵软，懒懒靠在她怀中。

　　沈琦素来通透，看穿她习惯性逞强，轻声安抚：“不必硬撑，难受只管同我说。”说罢低头轻吻她发顶，手掌顺着发丝缓缓摩挲。

　　她只当周昭梨是备考疲惫，没曾想片刻之后，怀中人肩头开始细微颤抖，滚烫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浸透了身前的衣衫。

　　周昭梨素来隐忍，从小到大的委屈从不会轻易外露，唯独想起傅韵时，所有坚强尽数崩塌。没有争吵，没有变故，仅仅是脑海闪过那人的眉眼，积攒无数轮回的思念与遗憾便溃不成军。

　　沈琦慌了神，轻轻分开她紧抿的牙关，柔声劝慰：“没人在旁，不用憋着，想哭就哭出来。”

　　一句话卸下她所有防备，周昭梨攥紧沈琦的衣角，肩膀剧烈颤动，呜咽出声：“沈琦，我控制不住，一想到傅韵，心里就难受得要命。”

　　说不清是离别之苦，还是天人永隔的遗憾，前世今生层层牵绊拧在心头，她自己都说不明落泪的缘由。

　　沈琦把她搂得更紧，一遍遍拍背安抚：“我在这儿陪着你，想哭就尽情哭。”低头细细吻去她脸颊的泪痕，素来洒脱利落的人，看着她落泪只满心无措与心疼。

　　窗外风雨呼啸，床榻间温情脉脉。隔床的肖一宁静静躺着，不转头、不窥探，静静听着身旁的哽咽与宽慰，借着雨夜微光提笔，在纸上勾勒相拥的身影。她知晓周昭梨的心结藏在一个名叫傅韵的故人身上，也清楚沈琦在一点点治愈她，自己便安于旁观，用画纸收藏她所有悲欢，不掺和，不索取。

　　夜雨渐歇，夜色趋于平和。哭尽郁结的周昭梨心力交瘁，沈琦柔声哄她入眠：“安心睡，我陪着你。”她靠着暖意沉沉睡去。

　　难熬的高三岁月，周昭梨被困在对傅韵绵长无解的思念里，一边被沈琦炙热的偏爱慢慢治愈，一边被肖一宁沉默的注视悄悄兜底，两份温柔，一点点抚平她常年的心事。

　　次日雨过天晴，晨光透过窗棂洒满书桌。周昭梨睡醒，眼尾还留着哭过的淡红。沈琦早早倒好温水，细心叮嘱她避开凉水。

　　“不用这般小心翼翼。”周昭梨失笑。

　　“疼你早就成了习惯。”沈琦目光恳切。

　　一旁的肖一宁正握着炭笔，描摹她晨起饮水的侧颜，厚厚的画匣里，收录了她欢喜、落寞、落泪、被人珍视的各样模样。察觉视线，周昭梨主动搭话：“一宁，又在画画？”

　　肖一宁耳尖一热，慌忙合上速写本，淡淡搪塞：“闲来无事，随便涂画。”心底藏了整整一整个青春的心动，永远不会宣之于口。

　　有人热烈相伴，消解当下孤苦；有人默然凝望，珍藏岁岁模样。只是藏在周昭梨灵魂深处的傅韵，是无解的心结，是她莫名落泪的源头，任凭现世温柔环绕，想起那人时，依旧止不住满心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