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韵归期》傅梨昭

36、日记2 不过是我一

　　昭日记·秋凉心事:

　　十月十二日，阴。

　　教室里的风是凉的，从窗缝钻进来，把书页吹得簌簌轻响，像藏了一肚子说不出口的闲话。孟予欢坐在身侧，指尖绕着发尾一圈一圈，那样细碎的小动作，落在眼里，偏偏格外刺人。

　　我知道她在为难，也知道她藏着心事。可人最愚蠢的地方，便是总爱用拙劣的试探，去求证一段没有名分的感情。

　　课堂上她低头问我习题，声音放得那样轻，带着几分讨好。
　　“我看不懂解析，只会你讲的思路，就一小道题，行不行？”

　　我盯着眼前的函数图像，笔尖顿了顿，终究只淡淡回了一句：“先听课。”

　　其实心里早已经乱作一团。只是那一条告白留言，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底，拔不掉，也咽不下。她听懂了我的疏远，不再开口，周遭的空气便一点点僵住。

　　我隐约猜得到她的心思，既然软的不行，便要故意做些什么，逼我露出在意的样子。可我偏不肯遂她的愿。

　　下课铃一响，喧闹漫上来。吴燕欣拎着一瓶水走过来，笑意亮得有些晃眼，伸手便环住孟予欢的胳膊，贴得那样近。

　　孟予欢答应了。她的余光牢牢锁着我刷题的侧脸，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我握着笔的指尖一点点收紧，指节泛白，纸面被压出浅浅的印痕。那些平日里独属于我的温柔与依赖，此刻落在别人身上，原来那样轻易。

　　我不肯抬头，不肯质问，不肯流露半分情绪，只把满腔酸涩，死死压在眼底。

　　擦肩而过的一瞬，终究还是抬眼，撞进她慌乱躲闪的目光里。那一眼，什么都不必说，失望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堵在胸口。

　　她被吴燕欣半拉着走出教室，背影仓促，连回头解释的勇气都没有。回到座位，盯着纸上简单的题型，视线却一片模糊。思路再清晰，也抵不过心底那阵翻涌的钝痛。

　　吾雅沛凑过来，小声问我方才的情景。我只淡淡一句“不知道”，语气里连自己都能听出几分疲惫。

　　她一句“孟予欢平时最讨厌别人碰她”，像针一样，轻轻扎破我自欺欺人的壳。

　　原来不是不懂拒绝，只是不愿拒绝那个人。走廊上的孟予欢，想来也是一团乱麻。一边应付旁人，一边惦记着教室里的我，进退两难，却又偏偏不肯坦诚心意。

　　体育课自由活动，我刻意落在队伍最后，与所有人拉开距离。孟予欢找了个系鞋带的借口，落在后方，不远不近地跟着，像一道无声的影子。

　　她不敢靠近，不敢出声，只在人群的掩护下，远远望着我的背影。梧桐树下，风卷着落叶打转。
　　我独自靠在树干上，听着远处的喧闹，只觉得与周遭格格不入。

　　不远处的树荫里，那道目光始终黏在我身上，躲不开，也避不掉。直到忽然抬头，视线穿过人群，直直撞在一起。

　　一秒。

　　孟予欢几乎是本能地偏过头，假装望向球场，耳根却悄然泛红。那一刻我彻底明白，所有的留意与温柔，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的错觉。

　　收回目光，闭上眼，任由秋风扫过脸颊，凉得透底。原来自作多情，是世间最磨人的一桩心事。晚自习依旧是一场漫长的对峙。座位相隔不过半米，却像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河。她几次捏着习题册欲言又止，最终都在我的冷脸下，把话咽了回去。

　　收拾书包时，她声音轻得像蚊子哼，试探着问我能否再帮她看错题。我依旧是那句冰冷的回绝：“慢慢练，总会懂。”看着她眼底一点点暗下去的光，心里没有快意，只剩一片荒芜。

　　寝室熄灯之后，夜色沉得发黑。我躺在床上，辗转难眠，白天相拥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酸意翻涌，几乎要将人吞没。

　　终究还是忍不住，摸出手机去找吾雅沛。溜进她的寝室，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她忽然俯身，吻落下来。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连日积压的委屈，在那一瞬尽数被模糊的触感覆盖。

　　可清醒之后，只剩更深的难堪。一句“只是朋友的心疼”，轻飘飘一句话，便划清所有界限。原来又是一场错觉。走出寝室，夜风刺骨。那一刻忽然觉得，十七岁的心事，两头落空，竟这样荒凉。

　　孟予欢的寝室里，想来也是彻夜无眠。她一遍遍翻着我笔名之下的动态，那些细碎的情绪，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却依旧不肯跨出那一步。

　　次日清晨，食堂偶遇，刻意避开同行的邀约，独自打饭，独自沉默。教室里再次相遇，对视一眼，又各自收回目光，连一句问候都成了奢侈。课间她再一次试探着问我题目，我依旧回绝。

　　她眼底的不甘与委屈，藏在绕来绕去的发尾里，无声发酵。午休时分，吴燕欣再一次找上门来。
　　孟予欢又一次选择了应允，任由对方挽着胳膊，刻意演一场戏，只为逼我露出在意。

　　我趴在桌上，闭着眼，把所有声响隔绝在外，可那道亲密的身影，依旧刺得人眼眶发酸。解释是不必的，心意也是不必的。

　　那句“跟我没关系”，说出口时，才知道原来心冷，只需要一瞬间。

　　秋风卷起落叶，铺满整条街道。我们都困在这场无声的拉锯里，不肯坦诚，不肯退让，最终只能任由时光，把一腔心事，慢慢熬成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