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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双重人格? “你对谁都 ...

  •   年少的偏见,原是最轻薄的东西。来得汹汹,去得也潦草。先前沸沸扬扬的“走后门”流言,不过几日,便在周昭梨温顺软和的眉眼间淡了干净。

      世人向来如此,鄙夷规矩的破格,却轻易臣服于皮囊与性情的温柔。

      众人渐渐默认了,这个凭关系挤进来的漂亮姑娘,没有半分娇骄气,温顺、干净、好拿捏,是极易相处的模样。闲话落了地,猜忌散了场,一切看起来,都是平顺妥帖的人间光景。

      下课铃落,喧闹漫满整间教室。班主任抱着宿舍登记册立在讲台,声音平板,像敲定一桩既定的公事。

      “全校宿舍军训期间便已全数满员,再无空余床位。”顿了顿,他补了一句,像是命运刻意预留的伏笔。

      “唯独尖子班余下最后一间寝室、最后一个空位,分配给新转来的周昭梨。”话说得寻常,听不出刻意,仿佛只是凑巧。

      周昭梨低头收拾桌面,眉眼淡淡,未曾多想。她向来迟钝于人情里的弯弯绕,只当自己运气尚可,捡了最后一点剩余的体面。

      跟着宿管阿姨出了教学楼,一步步往宿舍楼去。长廊寂静,日光斜斜切下来,落在水磨石地面上,冷冷的亮。

      宿管阿姨随口闲谈,语气里带着一点成人世界才懂的玄妙:“小姑娘,你真是赶得太巧。这楼一千多个床位,半个月前就塞得满满当当,寸位不剩。”

      “偏偏剩这一间,独留最后一张床,全校就这一个空位。”周昭梨微怔,轻轻应了声:“这么巧。”巧得无端,巧得蹊跷。

      她心里浅浅揣着一点拘谨,以为将要面对一个全然陌生的室友,一段全然生疏的寝室岁月。少年人对未知的独处,总是带着一点怯生生的忐忑。

      直到阿姨停在楼层最里侧、最干净的那间寝室门前。“咔哒”一声,门开了。一室清寂,窗明几净。四张床铺整整齐齐,被褥、物件都妥帖规整,唯独靠窗的下铺空空落落,白床板干干净净,是特意空出来的模样。

      而靠窗的书桌前,坐着一个长发垂肩的少女。清瘦、冷白,眉眼淡得像秋水浸过,周身是惯常的静。听见动静,她缓缓回头。四目相撞的刹那,时间像被掐断了半秒。

      周昭梨整个人僵在原地,呼吸轻轻滞住。是傅韵。居然是傅韵。

      傅韵的目光浅浅落过来,表面依旧是那副清淡温驯的模样,半点波澜不露。可眼底深处,压了整整一个盛夏的惦念、隐忍、遥遥相望的执念,层层叠叠,早已翻涌成海,只是无人看得穿。

      宿管阿姨笑着敲定了宿命,轻飘飘一句话,落得千斤重:“傅韵,最后这个床位分给新同学周昭梨,往后就你们两个人住,好好相处,互相照看。”

      两个人。整间寝室,只她们两个。周昭梨瞳孔微颤,心口轰然一空,又瞬间被突如其来的惊喜填得满满当当。她怔怔望着眼前人,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轻颤:

      “……傅韵?”

      傅韵看着她呆愣愣、懵懂无措的模样,心底那片常年寒凉的地方,软得彻底。语气依旧轻浅稳妥:

      “是我。”

      “你住这间寝室?”周昭梨往前挪了半步,依旧回不过神,“全校最后一个空位……是你的寝室?”

      她从来没有想过。以为是陌生环境、陌生室友、陌生的初中岁月,以为盛夏别离后的重逢,只是同班的浅浅交集。

      命运偏是这样爱捉弄人。全城偌大的校舍,千余床位,百十余间寝室,偏偏那唯一的空缺,稳稳落在傅韵身侧。

      “太意外了。”她语速又轻又急,满是少年纯粹的欢喜,所有拘谨忐忑一扫而空,“我以为我要跟陌生人同住,我完全不知道,会跟你同寝。”

      一整个夏天的惦念、别离、遥遥相望,原来命运早已暗中铺好了路。不是偶遇,不是巧合。是朝夕相对,是日夜相守,是整整三年的贴身相伴。

      傅韵看着她明媚无伪的笑,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根深蒂固的偏执与占有,面上只淡淡颔首。

      “嗯。”
      “三年,我陪你。”

      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头的喧嚣人世。一室静谧,只剩她们两个。所有旁人目光、所有流言蜚语、所有人间评判,统统被关在门外。

      周昭梨立在原地,依旧恍惚,轻声呢喃:“怎么会这么巧……全校那么多人,那么多寝室。偏偏是你。”

      这世间所有看似幸运的巧合,从来都是有人提前铺尽了长路,耗尽心机,只为一场理所当然的重逢。

      只是她年纪太轻,心思太纯,看不懂这温柔底下的步步算计。自此,同寝岁月开篇。日日贴身相伴,寸步相近,她的整个初中生涯,自此彻底与旁人纠缠、交错、牵绊不休。

      开学第二日,课间喧闹如常。周昭梨趴在桌面闲散放空,一道纤细清瘦的身影轻轻走来。

      眉眼温顺,气质柔软,校服穿得干干净净,是新生里格外乖巧的模样。是玉玉。

      她弯着眼,笑意浅浅,小心翼翼的亲近,温柔得近乎卑微:“昭梨,我看你没人陪,我来坐坐。要不要温水?我刚接的。”

      周昭梨心头一暖,笑着回她:“不用啦,谢谢你,你真贴心。”整整一节课间,玉玉安安静静待在她身侧,陪她发呆,听她闲谈,事事迁就,满眼是独一份的软意与偏爱。

      周昭梨心里暗暗感念,新的同窗,竟这般温柔善良。女孩子心思简单,别人给一分暖意,便肯信十分真心。

      可世事偏是荒诞。隔日同一时段,同样的身形,同样的眉眼,同样的校服,再度走到桌前。只是气质全然换了魂魄。冷、淡、疏离,眼底没有半点温度,像结了薄冰的秋水。

      周昭梨习惯性扬起笑脸:“早上好呀,今天也来找我玩吗?”对方淡淡扫她一眼,语气凉得直白,没有半分余地:“有事?”

      周昭梨一愣,猝不及防:“没、没什么,就想跟你聊聊天。”“我没空。”

      三个字,利落冰冷,说完转身便走,不留半分情面。一瞬之间,周昭梨脸上的笑意彻底僵住,落落得难堪。她彻底懵了。

      昨日温柔黏人、百般迁就的人,今日冷得形同陌路。反差大得荒唐,荒唐得让人无从适应。

      她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把满心困惑压在心底,只当是自己哪里做错,惹人厌烦。

      第三日,故人复来。依旧是那张温柔眉眼,掌心攥着一颗橘子糖,快步走近,笑意盈盈,软得一如初见。

      “昭梨!给你带的橘子糖,你最喜欢的!”

      周昭梨看着她纯粹温柔的模样,终究忍不住试探:“你昨天怎么不理我?我跟你打招呼,你完全没有理我。”

      玉玉满脸茫然,眼底干净得没有一丝作假:“我昨天没有来找过你啊。我一整节课间都在刷题,根本没离开座位。”

      话音落下,轰然敲碎了周昭梨所有认知。不可能。明明是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身形,一模一样的校服。

      可一人温柔,一人冷漠;一人亲近,一人疏离。那一刻,一场荒唐的误会,彻底在她心底生了根。她笃定了。

      这个人,是病的。是旁人不知的双重人格。

      软糯黏人、独予偏爱的,是温顺的人格。孤冷漠然、拒人千里的,是孤僻的人格。年少的人心软,最见不得旁人隐秘的苦楚。一想到这张温柔面孔下藏着割裂的灵魂,周昭梨心底便漫出层层叠叠的心疼与不忍。

      接下来半月光阴,这场无人知晓的乌龙,日日往复。

      单日的玉玉,明目张胆温柔,明目张胆偏爱,眼底的情愫藏都藏不住,只对她一人俯首软和。午休静谧,大半人伏桌休憩,教室静得只剩呼吸声。

      玉玉悄悄蹲在她桌前,声音轻得像风:“昭,你怎么不午休?”

      “不太困,想发呆。”

      “那我陪你。我不吵你。”周昭梨心头柔软,随口一问:“你对谁都这么好吗?”

      玉玉抬眸望她,眼底是压不住的缱绻,呢喃似的轻:“不是。我只对你一个人这么好。”

      声音太轻,散在风里,周昭梨未曾听清,只当是孩童善意,愈发觉得她温柔可贵。可逢双日,便是彻骨的凉。玉心路经窗边,目不斜视,淡漠如冰。

      她笑着打招呼,只换得对方一句敷衍冷淡的“嗯”。一腔热忱,次次被凉水浇透。

      周昭梨次次困惑,次次怅然,次次暗自心疼。她以为自己窥见了旁人最深、最隐秘的苦楚,以为自己守住了一份无人知晓的秘密温柔。

      她哪里知道。世间最荒唐的从不是人格割裂。是两个魂魄,两张心性,一热一冷,一明一暗,偏偏都把目光,落在了她一个人身上。

      温柔是真,疏离也是真,偏爱是真,淡漠也是真。唯独她一人蒙在鼓里,揣着满心柔软与怜悯,掉进了这场无声、绵长、温柔又残忍的青春棋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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