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姐姐 弱小，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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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慢慢沉了下来。整栋出租楼家家户户都亮起了暖黄的灯，一扇扇窗户透着人间烟火。唯独这间小黑屋，依旧沉沉暗暗，半点光亮也没有。
肚子一阵一阵空绞痛，饿得发慌。可这点身体的饿，根本抵不过心底空荡荡的冷。周昭梨坐在角落，指尖微微发颤。
脑海里又不受控制跳出沈清南的样子。那些年夜里阴森的语调、刻意压低的鬼故事、故意吓她的每一句话，像细刺一样扎在脑子里，拔不掉。
她明明记不清沈清南完整的模样。可恐惧早就刻进神经里，成了本能。就在这时，外面楼道传来轻快又熟悉的脚步声，还有沈清南说话的声音，慢慢朝着这边靠近。
周昭梨浑身瞬间绷紧，下意识往周野身后缩了缩。
——她来了。
她是来看热闹的，是来取笑她的，是来继续吓她的。
门只是虚掩着。
“吱呀”一声轻响，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沈清南探进半个脑袋，目光在昏暗屋里扫了一圈，最后精准落在缩在角落的周昭梨身上。她嘴角勾着玩味的笑，语气轻飘飘的，带着戏谑。
“没吃饭啊？”
周野立刻站起身，死死挡在妹妹身前，脸色冷淡又难看。“我们要休息了，你回去吧。”
沈清南完全不在意周野的逐客令，直接推门走进来，慢悠悠站在昏暗里。她环视一圈黑漆漆的屋子，故意压低声音，语气阴森诡谲。
“这么黑的屋子，你们俩就不怕东西吗？”
周野皱眉：“沈清南，你乱说什么呢，赶紧回去。”
沈清南不但不走，反倒笑得更恶意，慢悠悠开口，一字一顿，故意拖长语调。
“我跟你们说个故事吧，就这种老出租楼——”
“最容易藏脏东西。墙角、门后、黑影里，都喜欢躲人的。”“特别是胆子小、爱哭、爱挨打的小孩，最容易被跟上。”
昏暗狭小的房间里，那些阴森字句一遍遍钻入耳膜。童年被封存的恐惧瞬间冲破枷锁，死死裹住周昭梨。
躁郁情绪猛地失控，脑子一阵发懵，视线开始恍惚、涣散。她浑身发冷，止不住发抖，耳朵嗡嗡作响。
就在这片极致黑暗与恐惧里，门口光影一晃。她清清楚楚看见，一道素衣身影静静立在门边。眉眼温柔，干净清冷，朝着她伸出手。
是傅韵。真的是傅韵。
跨越生生世世、被天道彻底抹去、被轮回彻底封存的那个人，居然在她最恐惧、最崩溃的这一刻，透出了浅浅虚影。
周昭梨瞳孔骤缩，心脏疯狂乱跳。她想伸手，想开口，想喊她的名字。可下一瞬，光影一晃，什么都没了。
温柔的身影凭空消散，只剩黑漆漆的房门，和沈清南那张带着恶意的笑脸。“昭昭！你怎么了？！”
周野察觉到她不对劲，连忙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她，急得声音都变了。“你发抖干什么？哪里不舒服？说话啊！”
周昭梨大口大口喘着气，满头冷汗，指尖冰凉。她颤着声，茫然呢喃
“姐姐……我刚刚，看到人了。”
周野一愣：“哪里有人？屋里就我们两个啊。”
“门口……”周昭梨眼神涣散，还没从幻境里回过神，“有个人，穿得很干净，站在那里伸手拉我……”
沈清南听见，嗤笑一声，满脸无所谓的玩味。
“哎哟，吓出幻觉了？”“周昭梨你胆子也太小了吧，说两句就吓出毛病了？”“真是不经吓。”
她看周昭梨脸色惨白、浑身发抖，觉得没什么意思，随口敷衍了两句。“行了行了，不讲了，我走了。”
说完，沈清南转身带上门，径直离开。房门“咔哒”关上，屋里瞬间彻底安静。
周野抱着浑身冰凉的妹妹，心疼得不行，轻轻拍着她的背。“别怕别怕，她就是故意吓你的，都是骗人的，没有东西，什么都没有。”
周昭梨靠在姐姐怀里，身体还在止不住轻颤。她在心里一遍遍自问。是幻觉吗？是童年阴影吓出来的幻象吗？还是……
是真的。是天道的封印，松动了一丝。是被抹去的宿命、被清空的记忆、被隔绝的爱人，偷偷漏出的一点点微光。
她明明带着二十六岁轮回归来的灵魂。明明清楚所有真相——傅韵真实存在。万古爱恋真实存在。天道封印、轮回酷刑、生生牺牲，全部真实存在。
可重回童年，重回创伤原点。她还是会怕。还是会混乱。还是分不清，眼前一瞬的温柔虚影，是执念，还是宿命。
周昭梨闭着眼，心底一片乱。记忆错位、间歇性失忆、躁郁崩溃、轮回羁绊……所有积压半生的错乱，全部拧在一起，死死困住她。
她轻声呢喃，近乎自语：“到底是我想太多了……还是，她真的来过？”
没有人回答她，门外是市井深夜的嘈杂，门内是无人知晓的宿命裂痕。
没人知道。这间破败小黑屋里。一个历尽万古轮回的灵魂。正在一点点，破开天道布下的迷局。
被创伤扭曲的记忆，正在松动。被封印万年的真相，正沿着这一道微弱裂痕，缓缓苏醒。
夜色彻底沉死，整间屋子黑漆漆的，一点光都透不进来。周昭梨靠在周野怀里，身体不再剧烈发抖，可整个人还是僵的，眼神空落落定在黑暗里，缓不过劲。
周野轻轻摸了摸她的后背，声音放得极轻：“还怕吗？”周昭梨轻轻摇头，声音哑得厉害：“不怕了。”
“真的？”周野低头看着她，满眼担忧，“你刚刚浑身都凉了，一直抖，吓死我了。”
周昭梨沉默两秒，小声开口：“姐，我刚刚真的看见人了。”周野一愣：“又看见？哪里有人啊？屋里就我们两个。”
“门口。”周昭梨抬眼，认真看着她，“她就站在门口，伸手想拉我。”
周野皱眉，温柔又无奈地叹了口气：“昭昭，太黑了，你是吓花眼了。沈清南故意讲那些吓你的话，你脑子乱了，知道吗？”
“不是吓花眼。”周昭梨轻轻反驳，语气固执又虚弱，“是真的有人。”
“那你看见的是谁啊？”周野轻声问。
周昭梨喉间一哽，顿了很久，低声道：“我不知道……我不认识她，可我看着她，一点都不怕。”
相反。她是唯一的安稳，唯一的暖。
周野伸手握住她冰凉的小手，轻轻捂在掌心：“傻妹妹，这世上没有那些东西，都是骗人的。沈清南就是喜欢欺负你、故意吓你，以后我们不理她了好不好？”
周昭梨轻轻“嗯”了一声。“肚子饿不饿？”周野轻声问她。她摇头：“不饿。”
其实饿得胃一阵阵抽痛，可比起心里乱成一团的慌，饿根本不算什么。周野沉默片刻，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愧疚：“对不起啊昭昭。”
周昭梨抬眼看她：“为什么道歉？”
“今天都是我的错。”周野鼻尖发酸，声音轻轻发颤，“是我贪玩，拉着沈清南在家里疯跑，才打翻东西。我不该跑的，不该让你一个人留下来挨骂、挨打、被她吓。”
“不怪你。”周昭梨很轻地说。
“怎么不怪我？”周野抱住她，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每次都是你替我受委屈。”
周昭梨没说话。她心里太清楚。不是姐姐的错，是家的错，是命运的错，是天道早早布好的局，从六岁这晚开始，一步步扭曲她的记忆、篡改她的认知、困住她生生世世。
周野见她不说话，越发心慌：“昭昭，你别不开心好不好？以后我不贪玩了，我护着你，再也不让沈清南吓你、欺负你了。”
“好。”周昭梨应声很轻。
周野轻轻拍着她，小声哄：“快睡一会吧，睡着了就不难受了。明天天亮就好了，什么可怕的都没有了。”
周昭梨闭上眼。可根本睡不着。耳边是安静的夜，怀里是姐姐真实温热的体温，可她脑海里反反复复，只剩方才门口那道素衣身影。
温柔、干净、熟悉到骨髓。她忍不住在心里轻轻问:
傅韵。是你吗？你是不是，又偷偷来救我一次了？
没人回答她。
只有黑暗无声包裹，封印松动的那一道细缝，藏在无人知晓的黑夜里，悄悄、缓缓地，越裂越大。
周昭梨倚在周野怀里睁眼，整夜浅眠，眼下覆着淡淡的青乏。身旁的姐姐睡得安稳，温热的呼吸落在她发顶，手臂松松环着她的腰，是窘迫童年里为数不多的踏实依靠。
昨夜惊魂还沉甸甸压在心口。沈清南阴冷戏谑的话音、骤然闪现又转瞬消散的素衣人影，还有梦里轮廓莫名相似的身影，乱糟糟缠在思绪里，可年幼的她抓不住内里蹊跷，只剩满心挥之不去的别扭。
天光顺着狭小窗缝漏进一缕，落在斑驳水泥地面，割开满屋昏暗。光亮落地，往常萦绕心头的恐惧本该跟着消散，这周昭梨却心头沉沉，半点轻松不起来。
她细细回想昨夜种种，越想越觉得怪异。沈清南仿佛精准攥着她所有软肋，清楚她怕黑、怕独处、怕阴森的怪谈，次次专挑她饥寒无助、孤身惶恐时登门打趣恐吓，像是时时刻刻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世上哪有人能对旁人的心事、恐惧了解得这般透彻？
疑惑在心底悄悄埋下细小种子，她年纪尚幼，想不通缘由，只能归结为沈清南心思刁钻，天生擅长拿捏别人的弱点。
周野睫毛轻颤，慢慢从睡梦中醒转，惺忪揉了揉眼，低头看向神色郁郁的妹妹。
“醒啦？天亮咯，不用再害怕了。”周野抬手揉乱她的头发，想起昨夜她浑身冷汗发抖的模样，满心愧疚后怕，“白天阳光足，沈清南不会再来吓唬咱们。”
从前每每经过惊吓，周昭梨都会顺着姐姐的话轻声应和，可此刻她只是望着紧闭的屋门，沉默着没有应声。
莫名的直觉萦绕心头，说不清道不明，她隐隐觉得，能不能见到那人，和白天黑夜没太大干系。
周野没深究她的沉默，只当昨夜的惊吓余韵未消，连忙起身：“你空腹熬了一整晚，我下楼买热馒头，乖乖待在家里别走丢。”
叮嘱完毕，周野拢了拢外套，推门快步下楼，门板轻磕发出咔嗒一响，狭小屋子瞬间只剩周昭梨孤身一人。
白日的小屋一览无余，墙壁、破旧桌椅全都平平常常，没有半分深夜的诡谲压抑。她端坐在原地，下意识竖起耳朵留意楼道动静，指尖不自觉蜷缩。
潜意识里还在提防那道熟悉的脚步声骤然响起，提防房门被人推开，沈清南带着玩味的笑意缓步走入。
可楼道安安静静，风穿过走廊的声响都寥寥无几。
漫长的等候过后，预想里的身影迟迟没有出现。
周昭梨缓缓松了口气，心头那点怪异之感却愈发浓重。沈清南好似只藏在深夜的阴翳里，天亮便凭空隐匿，行踪飘忽不定，从不在白日登门露面。
她趴在窗沿，望着楼下往来的街坊路人，心底反复琢磨昨夜门口一闪而逝的素衣女子。那人眉眼温软，明明素未谋面，初见却满心安稳，可转瞬便消融在空气里，像一场虚幻泡影。
昨夜沈清南说她吓出幻觉，周野也劝慰是黑暗看花了眼，可只有她自己清楚，那抹身影真实得触手可及。
细碎的疑惑层层堆叠，缠绕在年幼的心间，没有答案，没有头绪。
她暂时搁置纷乱思绪，只把这些反常归结为沈清南性子古怪、行踪随性，将一闪而过的诡异预感悄悄压在心底，不再深究。
作者有话说
第102章 姐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