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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巧遇 夜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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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雪还在下,落在帐篷顶发出窸窣的响声。
今晚还是轮流守夜,裴妲让萧长明睡在最里侧,自己则睡在外侧挡住冷风。
萧长明闭上眼睛,迟迟睡不着。
帐外寒风呼啸,身下虽然铺着干草和被褥勉强隔绝了寒气,但还是冻得人骨头生疼。
萧长明裹紧披风和褥子,怀疑自己可能会冻死在这里。
他偏头看向睡在一旁的裴妲。
裴妲双目紧闭,呼吸均匀,似乎已经睡着了,这还是萧长明第一次仔细看她。
裴妲的面色不像京城公子一般白净,颧骨略高,眼睑下到颧骨有一条浅浅疤痕,像是在边关久经风沙的模样,但脸部轮廓并不硬朗。
萧长明越看越不对劲。
他仔细想了想这一路上与裴妲的相处细节。
这人虽然武功不赖,也有些力气,可并骨架并不算大,说话声音也不像一般男人那样粗犷。
那如果这个裴公子不是男人,一切就可以说得通了。
萧长明这么想着,伸手就想悄悄扒开裴妲的衣服查看一番。
如果对方是男子,道个歉也就没事了,可若是女子……
那可就太好了!
互相要挟怎么不算做朋友的一种方式呢?
但扒人衣服这种不光彩的事还是不能太直接。萧长明闭上眼,翻身朝向裴妲,装作睡着乱动伸手摸向裴妲的胸口。
就在指尖即将碰到衣服的时候,一只手猛的攥着他的手腕。
萧长明猛地睁大眼睛,正好对上裴妲漆黑的眼睛。
那双眼中一片清明,显然不是刚睡醒。
“我、我不是故意……”萧长明慌张地辩解,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话还没说完,裴妲便一把捂住他的嘴。
萧长明顿时心凉了半截。
完了,事情败露,要被灭口了。
“噤声。”裴妲声音压得极低,几乎用气音在萧长明耳边说:“有人来了。”
裴妲常年驻守边关,睡眠浅,从萧长明翻身的时候她就醒了,想看看对方想干什么。
结果这人谋划了半天,只是为了摸她一把。
裴妲还没有等到萧长明动手,便听到远处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步伐零散,大约十几个的样子,不知来历。
萧长明这傻孩子磨蹭半晌居然还没有动手,裴妲怕他说话惊动来的人,只能抓住他的手,手动让他闭嘴。
萧长明被捂着嘴,听到裴妲说有人来了,立刻乖巧点头,表示自己会安静。
裴妲这才放开他,悄悄掀开帐篷的一角往外望去。
雪已经停了,天上没有月亮出来,黑暗的林子中有几点火光移动着,拿着火把的人裴妲看不清楚面容,但能看得出他们正在朝自己所在的方向走来。
裴妲迅速缩回帐篷,低声叫醒正在打瞌睡的阿鹫和阿福:“醒醒,有人来了。”
阿福吓了一跳,抬头就看见裴妲和阿鹫手搭在身侧的短刀上,咽咽口水,小心地退到裴妲身后,和萧长明坐在一起。
他低声询问:“我们是遇上山匪了吗?”
裴妲紧盯着帐外的动静,没有回答。
阿福又看向萧长明,萧长明摇摇头,竖起食指抵上嘴唇,示意他不要出声。
阿福点点头,伸手从准备烧的干柴堆中摸出一支粗木棍。手上有了家伙什,心里总算是有了些底气。
脚步声越来越近,火光照亮了帐篷周围。
然后停在几步外,将帐篷围在中间。
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在帐篷外响起,大声喝到:“帐篷里面的人,出来!”
裴妲和阿鹫对视一眼,没动。
见帐篷没动静,女人的声音急切了些,当即亮出身份开始威胁:“我们是秦家寨的!再不出来我们就放火了!”
这大约是遇上山匪了。
裴妲抽出短刀,准备好随时动手反抗。
萧长明却悄悄侧身,透过缝隙朝外面看去。
火光映在雪地里,晃的人睁不开眼,萧长明眯着眼睛,看清了外面的情形。
外面十几个人一半包围的阵势将帐篷围住,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身材状实,用一块灰褐色的布包着头发,手上拿着一把柴刀,挡在身前。
其余十几人同样也是身着粗布短衫,手上拿着镰刀、锄头,甚至还有粗木棍子。
萧长明看着他们的衣着武器,心里明白这不是山匪,只是寻常百姓。
他抬手按住裴妲的肩膀,摇摇头,率先掀开油毡布走出帐篷。
裴妲皱眉,立刻起身跟上。
为首的女人看见先出来的萧长明是个女子,明显松了一口气,稍稍放下手中的柴刀,缓了声问:“你们是什么人?怎么在这里。”
萧长明福身,轻声解释:“我们原是住在山下的药农,遭了难才跑到山上来的。”
裴妲上前一步接上话继续解释:“大嫂别怕,我们不是歹人,”她指指萧长明,“这位是我的妻子。”
妻子!
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
萧长明气结,但也明白此时扮作夫妻比孤男寡女结伴同行更让人放心。
他垂下眼,从袖子抖出帕子,捂在脸上,小声抽泣起来。
“我与……夫君,”萧长明不情愿地吐出这个称呼:“我们住在定州边上的村子里,前些日子蛮子打过来,房子被烧了,田地也毁了,我们实在是没办法才往山上逃……”
萧长明越说越伤心,竟然真的落下几滴泪泪,顺着脸颊滚落,又被他用帕子檫去。
裴妲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她觉得这阿蘅姑娘该是去戏班子唱戏,分明刚才在帐篷里还鬼鬼祟祟的,现在又突然捏着帕子哭了起来。
萧长明哭得情真意切,垂在身侧的手借着宽大的衣袖遮挡悄悄扯扯裴妲。那意思很明显:快一起演。
裴妲立刻反应过来,伸手揽住他的肩膀,顺势把他往怀里带了带,“内子受惊过度,这几天一直心绪不宁,还望各位见谅。”
这般“夫唱妇随”的样子彻底打消了众人的疑虑。
领头的妇人叹了口气,收起柴刀,她招呼身边一个年轻男人:“去,把干粮分给他们一些。”
男人应了一声,从背篓里拿出几张干饼和一小块咸肉递给裴妲,“这是我们今天出来打猎,预备在山里过夜吃的,还剩一点就给你们吧。”
裴妲双手接过,郑重道谢:“多谢几位。”
萧长明擦擦眼泪,跟着裴妲一起道谢。
忽地一阵寒风刮过,萧长明只觉得心口一凉,捂着嘴急促地咳嗽起来。
他脸色苍白,嘴唇也毫无血色,温暖的火光映在他脸上都丝毫不见暖色。
裴妲赶紧扶住他,一边给他顺气,一边叫住正要离开的众人:“几位且慢。”
妇人回身,问:“还有什么事吗?”
裴妲本不想与对方有再多纠缠,她自己倒是无所谓,在战场上冬天趴雪地里打伏击也是有过,可萧长明这身体实在是脆弱,在外面过一晚上怕是真的要冻出病。
裴妲诚恳开口:“内子身体不好,这天寒地冻的,不知方不方便在贵寨借住一晚?我们天亮就走,绝不叨扰。”
这话一说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一个络腮胡的壮汉立刻摆手拒绝:“不行不行!我们寨子不接待外人,没地方给你们住。”
领头的妇人心软,有些犹豫:“这天气,他们在外面住一晚怕是……”
“那我不管!”壮汉打断她的话:“反正我不同意,谁知道他们说的是真是假,万一是山匪想混寨子怎么办?”
“你看他们像山匪吗?”妇人不悦道:“那两个女人都快冻死了,哪有山匪拿命博同情的!”
一群人就这么吵了起来。
萧长明适时地咳嗽两声,虚弱开口:“我没事,还请诸位不要因为伤了和气。”他又拉起裴妲往帐篷里走,“我们今晚还是就在这里将就一晚,多烧点柴,没事的。”
那妇人看着萧长明惨白的脸色,终于拍了板:“都别吵了!听我的,都带回去!”
壮汉张嘴就想反对,妇人瞪了他一眼:“出来前秦娘可都说了由我做主,人带回去我亲自和秦娘说,出了事我担着!”
提到“秦娘”众人终于不再争吵。络腮胡子的壮汉眼瞧着没有人同意他的提议,只能安静下来,小声嘀咕着“出了事可别怨我没提醒”。
裴妲心里一松,再次拱手感谢:“多谢大嫂收留。”
妇人摆摆手,学着她的样子笨拙地回了一礼:“都是苦命人。不用客气,不用客气。”
她招呼着众人帮忙牵马扛行李,一行人沿着狭窄的山路往林子深处走去。
裴妲给萧长明多裹了件斗篷,护着他走在中间。
雪已经停了,山间只有冷风在回荡,萧长明冻得缩缩脖子,压低声音问裴妲:“你哥哥之前经常走这条路,知道这个寨子和那个秦娘是怎么回事吗?”
裴妲摇摇头。
她确实没听过,至少在她回京前这个山里还没有什么秦家寨和秦娘。
裴妲看向前方,这群人的衣着都是寻常百姓的样子,只能猜测他们大约是逃难才进山的。
可不过半个月的时间,怎么可能那么快搭起一个能住人的寨子呢?
裴妲没想明白其中关窍,只能说:“到了寨子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