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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溯源(中) 我那时年纪 ...

  •   裴妲回到军营时天己擦黑,她心下一咯噔,暗骂自己得意过头,耽误了时间。估摸着这会祖父已经议完事了,正等着收拾她呢。

      她着急忙慌地往主帐跑,结果在门口就被卫兵横枪拦下:“将军正在议事,闲杂人等不许入内。”

      裴妲一听祖父还在议事,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又挺直腰板,朗声得意道:“我有要事禀报将军,还不快点进去通传。”

      她平日里虽然调皮爱胡闹,可关于军务从未开过玩笑。卫兵犹豫一下,转身掀帘进帐通传去了。

      片刻后,帘子被掀开,卫兵侧身让道:“将军让您进去。”

      裴妲站在帐外,心跳得比刚才在山上蹲着看蛮子时还快。她头一次参与军务,心里翻来覆去把要说的事练了好几遍。

      要有理有据,要沉稳大气,要让爷爷刮目相看!

      裴妲暗暗给自己鼓劲,理了理衣袖,昂首走帐内。

      帐内烛火通明,裴洪老将军坐在正中主位,一头灰白的头发梳的齐整,瞧见裴妲重重地将茶盏放下,冷哼一声。

      张涉坐在裴老将军身侧,看见她冷哼一声,“到处闹腾的小丫头片子,还知道回来。”

      裴妲知道张涉肯定把她出营的事禀告裴老将军了,顿时什么“有理有据”“什么沉稳大气”全忘记了,赶紧作揖告罪滚到一边等着祖父问话了。

      她悄悄溜到沙盘边,帐中大小将领还在为了朝廷的秋粮吵。

      裴妲扯了扯相熟的校尉的衣服,压低声音问:“还没吵完呢?”

      校尉偏头,声音压得比她还小:“朝廷回了折子,说秋粮还有半个月才能到,吵了一下午了。”

      裴妲的心猛的一沉。

      半个月到是好听的说法,真从京城运到定州少说还得一个月,可军中已经……

      “再有两天就断粮了!”李副将一拍桌子:“朝廷的粮已经拖了一个月了,再拖兄弟们喝西北风去!”

      “驻军粮草不足时,向当地百姓征粮是传统,我们又不是不还。”另一人附和着李副将的话提出主意。

      “不行。”张涉摇摇头:“刚才我们已经核算过了,今年逢上大旱,百姓家中并无余粮,此时真征粮,恐怕城中要饿死许多人。”

      “我们是借!等朝廷的补给到了就还!”

      “你拿什么还?万一朝廷的补给在路上又拖延呢?”张涉看向裴老将军:“此时征粮,在百姓看来,我们岂不是和烧杀抢掠的蛮子没区别?这一计不妥。”

      李副将被驳得哑口无言,憋了一肚子的火,又想到一计:“那就像临城借,凌晨到定州,两地之间就八十里路,一去一回一天都不用,我亲自带人去!”

      这下不用张涉和裴老将军开口,就有人反驳道:“最近北蛮调兵变阵频繁,定州到临城之间全是平原,最适合重甲骑兵冲阵,如果碰上不仅运不回粮,还可能把人全折进去!”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李副将终于忍不住了,冲到裴老将军面前:“将军,您说怎么办吧?总不能让兄弟们饿着肚子上战场!”

      裴老将军没说话,片头将目光落在角落的丫头身上,缓缓起身,背着手走过去。

      众人的目光跟着他落到裴妲身上。

      角落里,裴妲正蹲在沙盘边上,眉头紧皱,手上动作不断在沙盘上比划着。

      裴老将军盯着她看了一会,瞧见她没反应,抬脚轻踹一下。

      “哎哟”,裴妲扑倒在沙盘上,一回头,只见裴老将军背着手站在她身后,赶紧爬起来拍拍身上的沙子,愤愤道:“爷爷你又踹我!”

      “不上道的玩意!”裴老将军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问:“你的要事呢?在我这里玩沙子?”

      裴妲嘿嘿一笑,指着沙盘上的山隘说:“我有办法解决军中缺粮的事。”

      “小毛孩子。”听到她这么说,李副将当即嗤笑出声:“赶紧出去,自己玩去。”

      “我看见了!”裴妲急了,立刻把方才在鹰跃峡的所见所闻一口气全说了出来,“我在那山头蹲了一个多时辰,下面的每个队伍配了有步兵四十,骑兵二十,粮草车十二辆。步兵穿的是皮甲,新骑的马是北蛮平地的矮脚马。车辙大约三寸深,按这个深度算,每辆车至少重八百斤!”

      裴妲几乎是喊着说完这段话,说完才觉着自己话说的太满,补了句:“这个重量不是粮食就是铁,抢了哪个都不亏。”

      帐中顿时一片寂静。

      裴老将军听完,眼底闪过一抹笑意,故意问到:“可若前方队伍只是探子,后方跟有重骑押送,又该怎么办呢?”

      裴妲把沙盘上的小旗子扶起,比划着沙盘布局:“我看了这半个月北蛮的排兵布阵,前天中军向前推了十里,左右两翼却向后收缩,今早斥候来报北边山上的巡防增了两倍,这个阵型……”

      “他们在给侧道的东西做掩护。”张涉接上话。

      “对!”裴妲把旗子往山外上一插,言语中忍不住的得意:“这个片区只有鹰跃一条路可走,这条道呈葫芦状,重甲没法冲锋,所以押送的主要以步兵为主,再配以轻骑开路。只要我们堵在葫芦口,等人过了峡口,用火箭配上重甲兵,只杀人抢货,不多做纠缠,关口狭隘蛮子后方的重甲骑兵根本进不来,等他们赶到时我们早就撤了。”

      李副将立刻来劲了,激动得抱拳:“将军,给我一队人马,我亲自带人去抢了!”

      裴老将军却没有立刻下决断,沉吟片刻后突然说:“裴妲,这事我交给你,能办好吗?”

      裴妲一愣,随即一阵狂喜。

      她原以为自己只能把情况判断告诉爷爷,真正带兵的依旧是其他人,结果裴老将军居然愿意把这事交给她办!

      “能!”裴妲立刻单膝跪地,抱拳道:“办不成我提头来见!”

      裴老将军气乐了,“滚一边,小兔崽子不知天高地厚,还提头来见!”

      裴妲嘿嘿笑着,辩解说:“我这不是看他们都这么说嘛?”

      “行了行了,先回去休息两个时辰,天黑了带兵出营。”裴老将军摆摆手,“我给你调人,你要是带不回东西,我就把你送回京城!”

      裴妲一咕噜的爬起来,“爷爷你等着吧,我可不会给你这机会!”

      当天夜里,裴妲就领兵出了营寨,她在最前方打头阵,队伍在林中穿行,借着昏暗的月光摸到了预定的位置。

      山路在这里收窄,形成一个葫芦状的伤口,两侧有着突出的岩石和灌木,藏下几十个兵士绰绰有余。

      “听我说,”裴妲收起往日的嬉皮笑脸,压低声音道:“知道各位觉得我年纪小,信不过。但是等会是要杀人拼命的,你们可以不信我,但要相信你们身边的兄弟,相信将军的决定!听明白了吗?”

      士兵互相看看,最终齐声应到:“明白!”

      夜色越来越深,山风带着凉意,吹的灌木沙沙作响。

      裴妲伏在岩壁后,耳朵贴着地面,听着远处传来的动静。

      最开始是拖拖沓沓、不成阵列的脚步声,而后是车轮碾过山地的咯吱声。

      声音越来越近,一队人马从山口转过来,火光照亮了最前面的几个北蛮步兵的身影。

      他们身上披着皮甲,长刀扛在肩上,在队伍前方晃晃悠悠的走着。后面的骑兵更是松散,马匹走的慢悠悠的,骑手半趴在马背上,像是在打瞌睡。

      裴妲从石头后探出半个身子,搭弓挽箭,瞄准远处的火光。

      等到第一批人马进入山口时,车队拉成长长的一条,前后人马都被堵在峡口里——

      “放!”

      裴妲率先射出一箭,将为首的北蛮将领一剑封喉。

      重甲骑兵从黑暗中冲出,铁甲在火光中折射出冷冽的光影,他们拿着长矛冲进队伍,马蹄砸在山道上,震的山林嗡嗡作响。

      北蛮步兵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长毛并贯穿他的胸口,将人整个挑起扔到路边。

      “敌袭!”蛮兵大声呼喊着,第二声还未出口便被后续的骑射兵射落马下。

      重甲兵冲进队伍,长矛左右挑刺,一下子将北蛮的队伍冲散了。

      北蛮的轻骑想要拔刀应战,但山路太窄,马匹挤在一起转不开身,反而被身穿重甲的骑兵撞的东倒西歪。

      骑射兵紧跟其后,箭矢从重甲的缝隙中穿过,射向那些想后退的、试图集结抱团反抗的蛮兵。

      裴妲带着几人从侧翼压上,补刀、控制车马。

      她一刀砍断货车的缰绳,朝身后的士兵大喊:“套马!把货车捆在马背上!”

      血腥味混着松烟味,山路上一片混乱。

      蛮兵的押送队死的死逃的逃,有人丢下武器,慌不择路的想往两边山上跑,却被一箭射翻,从山坡上滚了下来。

      裴妲在混乱中穿行,一边砍杀一边数货。

      一共十二辆货车,已经控制住了十辆,还有两辆在最后面,实在够不着。

      远处传来重骑兵马匹踏地的沉重闷响,北蛮人的主力部队赶来了。

      “所有人动作快!”裴妲大声呼喝着,“撤!所有人撤!”

      众人听到她的呼喊也不再恋战,迅速拖着货车沿着来路撤离,裴妲带着最后几个人将桐油浇在地面的残骸上。

      山路尽头,北蛮的重骑已经出现,火把的光照亮了山林。

      借着火光,裴达看见了北蛮为首的将领。

      那人戴着狼皮帽,一道长疤痕在脸上,肩甲上带着对着狼头铜饰,隔着山道,绿色的眼睛像饿极了的狼,死死地盯着裴妲。

      裴妲骑在马上,盯着那双绿色的眼睛,点燃了火折子。

      桐油“轰”的燃起来,猛地窜起两人高的火焰,瞬间将地上的残骸吞没。

      火焰在山道中烧出一道屏障,热浪逼得人睁不开眼。

      狼头将领勒住马,挽弓搭箭,弓形正向,剑士带着风声穿过火墙,直接裴妲后心。

      裴达耳尖动了动,听见风声后迅速拔刀,反手一斩,刀锋斩断箭矢。

      她毫不畏惧的与狼头将领对视一瞬,而后骑着马扬长而去。

      回到营寨时天已蒙蒙亮,裴妲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刚才拼杀时没有感觉,现在冷静下来只觉得腿脚发软,连手都在抖,只能靠着麻皮勉强站住,笑吟吟的对祖父说:“裴妲幸不辱命!”

      裴老将军欣慰地拍拍她的肩膀,伸手扶住她,嘴里不住的念叨:“好孩子,好孩子。”

      裴妲咧着笑,身体靠在爷爷身上,喘着气说:“还有件事儿,我觉得不对劲要和你说,就是在山里……”

      话没说完,裴妲两眼一黑栽了下去。

      裴老将军大惊,赶紧抱住她,伸手一摸才发现裴妲腰侧有一道长长的血口,还在汩汩往外冒血。

      “叫医官来!快来!”裴老将军难得失态,抱起裴妲往主帐跑。

      ——

      “劫粮的事情就是这样,听明白了吗?”裴妲看着萧长明冷声问道。

      众人被这段经历震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生长在边关,自然是都听过裴将军的大名。

      在传闻中裴将军料事如神,每次都能精准抓到蛮子的动向。同时又疯的厉害,每每对上蛮兵不受降,偏要赶尽杀绝。

      这些事萧长明在京城也听过不少,武将敬佩她英武决断武,文官唾弃她刚愎弑杀,听说御史台参她的折子堆得比山都高。

      “后来的事呢?”萧长明继续追问道,很明显裴妲这段话只是在讲述过去的经历,真正核心的事件还未提。

      裴妲皱皱眉,还未开口秦娘便抬手压下她将要说的话。

      “这位……”秦娘哽了一下,她还不知道萧长明的身份,暂时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称呼:“先说说你知道的事吧,一人一段才公平。”

      萧长明却是沉默下来,好半天才叹了口气,说:“我那时年纪尚,还在家中读书,知道的也只有些皮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溯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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