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堂》三只小羊

8、升职

　　像裴家这样的士族，大多都有自己的家牢，作为惩罚家族的不肖子弟，或是处置一些犯了错的家奴，而这些家奴的生死，全在于主人的一念之间。
　　只是这个府里的家牢，比较简单，房间矮小，里边只够靠着墙坐，压根就站不起来，头顶上是一道铁焊成的门，只留一个拳头大的洞采光。
　　铁门板需得两个壮汉同时用力，才能将其抬起。
　　被抓的四人在家牢碰面均是两股战战，汗流浃背。
　　他们都知道是为何被抓，事情暴露了，而四人都在想该如何应对。
　　一路上纷纷同明晏解释，让她同夫人禀明，道他们都是无辜的，根本不知道库房里丢了东西。
　　他们的种种辩词，倒是听得明晏耳朵都快要起茧子了。
　　“若你们当真无辜，但也不会在这里了。”
　　盘点时明晏看到库房的布局构造，除了值守的大门，便只有约莫九尺高的一处通风口，通风口本就不大还在高处。
　　但若真想行/窃，倒是可以踩着东西或是人爬上去，且明晏观察到这值守的四人之中，有一人体格瘦小，要想进库房也不算什么难事。
　　再不说四人都是值守的，说不得是坑壑一气，那几人更是如同探囊取物一般。
　　因为有裴夫人的示下，几个身强力壮的家丁都听明晏的话，此时都齐刷刷地看着明晏，等待她下一道指令。
　　明晏想了想，为避免四人串供，将四人分别关押在四个不同的牢房里。
　　且离得甚远，压根听不到其他三人说什么，又留下那几个家丁便回去和裴夫人复命。
　　裴夫人问明晏，“如此关起来就什么都不必管了？”
　　“不必，别给他们送吃的喝的，关起来饿上两天就好了。”到时候就好办了，又饿又渴人想要求生之下，便不愁撬不开他们的嘴了。
　　“那你可得在大人回来前把事情解决，若是大人回来怪起我来你且看我怎么收拾你。”裴夫人瞪着美目，威胁起明晏来，可顶着一张娇嗔漂亮的脸，实在无什么攻击性。
　　裴夫人看起来真的不像是近四十的人，包括行为与心性。
　　之前在仆役堂吃饭的时候，倒是听府里几个老人说过。
　　裴夫人出生弘农杨氏的贵女，不过是分支的庶女，与杨家主支，已经相隔甚远。
　　却偏偏生得一副好容貌，天下闻名，受到不少权贵公子的追捧，却无一人愿意娶她为正室夫人，只因她是旁支的庶女。
　　饶是再美，也无法让他们心甘情愿放弃求娶高门妻。
　　而他们的裴大人，当时的河东裴氏家主三公子，曾在郊游时瞧见美人的惊鸿一瞥，从此相思绕心头。
　　并放言他愿娶之为正妻，且终生不纳妾，这一点远远甩开其他权贵公子一大截，那些个权贵公子还骂他，实在卑鄙。
　　最后也确实，让他抱得美人归。
　　夫妻二人二十载恩爱两不疑，育有一子一女，倒是传为佳话。
　　裴夫人一不管家，二不管事，裴大人身边连只母蚊子都没有，裴夫人每天的日子就是想着今日穿哪儿身衣裳，涂什么香粉，戴哪只簪子听什么曲儿。
　　因为在她看来，这府中她养着那么多的仆役，管家这样的事情完全可以挑一两个牢靠的人来替她解决，何必劳烦自己伤神去看那些儿个看了就头疼的账本呢。
　　自己只需每日出去逛逛街裁裁新衣买买珠钗就好了，反正河东裴氏有的是钱，她不花有的是人花。
　　第三日去家牢看那四人时，四人已经开始骂人，骂看护他们的仆役，骂明晏，如何不堪入耳，便如何骂，明晏都充耳不闻。
　　声音洪亮，还有力气，那就是饿的还不够。
　　第五日，明晏拎着一筐白面馒头与酱肉前去，走到最后一间房前，盘腿坐下，打开陶罐，酱肉的味道飘了出来，里面的人挪了半天，声音断断续续
　　“求……求了，给我……一口……吃的……”
　　“求你……”
　　明晏把酱肉夹在馒头里，一边吃还一边咂咂嘴，软糯的肉和料汁和馒头的香味混合在一起，有种别样的滋味，厨房的费大厨手艺果真不错，听说祖上做过御膳。
　　“那你认不认罪？”明晏擦了擦嘴，敲敲墙壁。
　　墙里那人又没声了，明晏提起陶罐和馒头就要走，便听到那人猛得拍打着铁门。
　　“别走别走！我说我说！”
　　明晏坐了回来，拿出纸笔。
　　“能不能先给我点吃的……”
　　“不行，说了再给。”不过明晏还是从“小窗”倒了点水进去。
　　五日滴水未进，待清冽的水流淌在舌尖时，他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还想贪婪地再多喝一点，外面的人却不肯再倒了。
　　为了能再喝到水，他还是开了口，“景和二年，三月初七，赵良与田七拿了十二个银元出来，我们四人一人三个……我们在下头垫了石头，张嬷嬷来盘点便看不出来。”
　　这几个人确实有点子小聪明，张嬷嬷视近物不易，也是一直未发现的一个原因。
　　因着一直未被发现，几人胆子也越来越大，开始拿鎏金酒樽，琉璃盏这等稀罕物件了，几人分工合作，赵良负责拿，田七负责倒手，另外两人处理现场，那叫一个专业。
　　“我都说了，给我点吃的。”
　　明晏挑了挑眉，从小洞放了个馒头进去，便转身离去，任凭那人在里面拍墙讨肉。
　　酱肉是费大厨特意给明晏留的，旁人可都没有。明晏又岂会给他？她还要带回去与秦家人一起分享呢。
　　又到了另外三人墙外，明晏如法炮制一番，三人果然都受不了了，太饿了，渴得嗓子都要冒烟了。
　　为了喝上水，吃上馒头，争先恐后地就都交代了个明明白白。
　　明晏给了一人一个馒头，吃不饱，但也饿不死。
　　她还得去给裴夫人汇报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两三年之间，拿了这些个珍稀器物，四人都挣得盆满钵满，还在外置办了宅子田地，还娶了媳妇儿热炕头，日子过得那叫一个幸福美满。
　　可这些都是建立于裴夫人的嫁妆之上，裴夫人勃然大怒，已不管裴大人会不会数落她了，当即便去信给裴大人。
　　叫裴大人赶紧地回来把这几个人关进牢里剥皮抽筋，流放千里！
　　那田七负责销赃，有的卖与一些商人，或是拿去典当，也不知道物件还能不能追回来，时间已久，恐怕是难。
　　裴夫人直接将张嬷嬷一家赶到庄子上去种田了，她怕她每天一看到张嬷嬷这张老脸就想起她丢了的嫁妆。
　　张嬷嬷一家走的那日，张嬷嬷还来同明晏告辞，拜托她好生照顾裴夫人，裴夫人性子娇纵了些，人却是不坏的。
　　是的，张嬷嬷一走，裴夫人身边感觉都没什么好用的人了，且都不太聪明，要不然也不会库房东西丢了都无人察觉。
　　裴夫人觉得明晏就挺聪明的，还会办事，直接将明晏提到她院里做一等丫鬟。
　　很明显的是，明晏的月钱得到了飞快的增长，从一月125文直接涨到了一月一两白银的巨款。
　　明晏对裴夫人的拥护得到了进一步加强，除了嘴上说话不太好听，傲娇以外，给钱很大方。
　　是以入府不过三月有余，明晏一跃成了夫人身边的大丫鬟，这个晋升速度，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了。
　　就连曾经对她有敌意的碧云，见了她也捏着鼻子喊她一声明姑娘。
　　曾经在仆役堂一起吃饭的仆役们也不再敢同她开玩笑，就连程嬷嬷对她也颇为客气起来。
　　明晏摇摇头，她已预料到会这样，索性不再去想。
　　倒是有时女郎也会过来，大小两位仙子在一起，仿佛误入仙境，裴大人真是好福气。
　　她在裴夫人身边除了端茶送水之外，还得给裴夫人管家。
　　管家的事情很是复杂，又琐碎。
　　先前说了这些事情裴夫人是一概不管的，只要明晏说要同裴夫人汇报情况，裴夫人就让明晏滚回自己屋去汇报去。
　　吵着她心爱的茉莉了，对了，茉莉是裴夫人新养的宠物，一只黄色的漂亮鹦鹉。
　　要管理这么大的一个府邸，她要管仆役们，要管府里的钱粮与物资，还要安排内院他们裴家一家子的一日三餐，生活起居。
　　真不是人干的，明晏觉得，一两银子拿得真不容易，钱少事多的。
　　明晏也确实和裴夫人提了一回，裴夫人正用涂满了红色蔻丹的手摸着茉莉的羽毛，头也不回道，“那给你一个月八两银子，账房支去吧，我说的。”
　　“！”明晏眉眼弯弯，“夫人菩萨心肠，叫我从此不敢看观音呐！”
　　“净会说些好听的哄我，哼。”
　　仙子的娘是下了凡的仙女，却依旧美得晃人心魄。
　　明晏攒钱的计划又更进一步，她更有钱了，且吃得比以前好多了，裴夫人食量小，每顿饭菜皆只动了几口，剩下的便都是明晏的！
　　因为其他女婢都吃大厨房送来的，所以明晏也是吃上细糠了。
　　不得不说，裴夫人这儿的菜色可比钱二爷那儿好多了。
　　一段时间以来，明晏又长高了啊现在已是五尺六寸八（168cm）！
　　裴夫人有时还嘟囔着，“这孩子以前是不是没吃过饭，怎么日日这么吃，可叫人看着心惊。”
　　倒是明晏说她如今年纪，正是长个儿的时候。